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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苍云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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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李三爷真提了好几个大食盒,与李大牛李二牛两兄弟来到李浮川的住处。
他一边将食盒内的碗碟一一取出放在桌上,一边憨厚地笑道:“这时节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新鲜蔬菜,只得委屈各位军爷,品品俺们村里的‘窖藏’了。”
“三爷这是哪里话。”燕秋墟帮着他将饭菜摆好,“不请自来,该是我们叨扰了才对。外头风雨交加,能得此盛宴,不用靠干粮充饥,已是幸事。”
他言辞诚恳,倒叫李三爷颇为局促:“军爷言重了,粗茶淡饭而已,哪能被称作盛宴啊。”
这桌饭菜虽不及摆宴时的“八冷十六热”那么丰盛,却也面面俱到。
莲藕肉片做的汤碗,脍、炙、鲊三种做法都有的鱼鲜拼盘,誉满天下洛阳燕菜,肥而不腻的烧土鸡,小炒青蔬,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小炒,甚至冒着热气的米饭都由菰米煮成,足见其诚意。
“还有这个。”
李大牛献宝似地将几个用粗绳结缚在一起、醇香四溢的土坛子轻放在桌上:“村长被其他事绊住了脚,特意叫我拿来上好的土窟春,说雨天湿气重,务必好好陪各位军爷畅饮。”
一看有酒,楚焕偷偷瞄了燕秋墟一眼。
见自家师父没什么反应,他正欲推脱,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晚上吃什么啊这么香,我在厨房都闻到了。”
被燕煜肆叫出来的李浮川抱着碗筷走过来,看到满桌的菜肴,眼睛都惊得睁大不少:“这么丰盛?”他的目光顺势落到李大牛手边的坛子上,“哟呵,还有酒呢。”
“那是。”李二牛比了个夸张的手势,“好久没跟你小子喝酒了,看俺今天不喝趴你。”
李浮川笑了两声,犯难道:“你这整得……我们可是在执行任务欸,怎好饮酒?”说罢,他有意无意地看向燕秋墟,反手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对方,“燕将军,您说是不?”
全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了燕秋墟这里,他还没开口,李三爷便热情地拿起一个坛子拍了拍:“军爷,这会儿外头天寒地冻,最适合来上一碗去岁的土窟春。”
说着,他谨慎地打量了下燕秋墟的神情:“莫非……天策府对此也有规定?”
“府里确实有规矩,执行任务其间不得沾酒。”燕秋墟看向李浮川,破天荒道,“不过今日我们都淋了雨,沉渊又许久没回来了,破例一次未尝不可。”
一向对沾酒时间、地点分外严格的燕秋墟竟没阻止,燕煜肆和楚焕都倍感惊讶。
村民们闻言脸上均浮现出笑意,李三爷更是连忙招呼:“既如此,那都快坐下吧,别干站着,一会儿菜该凉了。”
任外头如何风雨交加,屋内灯火葳蕤。
昏黄的烛光暗藏暖意,七人围着屋内最大的圆桌坐下,开始用饭。
村民们坐右边,燕秋墟等人坐左边,夹在其间的李浮川则两边打转,一会儿跟燕秋墟客套几句,一会儿又被李二牛拽去拼酒。
诸如此类的饭局,燕煜肆一般选择当个鹌鹑,自顾自地吃喝。
反正,只要燕秋墟在,大部分寒暄和应酬都会落到他身上,自己就是个偶尔被人拿来恭维师父两句的小透明罢了。
不过李三爷这人挺实在,虽然他的目光确实在燕秋墟身上停留得更久,没吃几筷子菜就又端起酒碗向对方嘘寒问暖,却也没完全冷着燕煜肆和楚焕。
苍云拘谨地回应着村民的敬酒,无人搭理时,便专心致志地对桌上的饭菜展开猛烈攻势。
这可是他出狱后的第一顿饭!而且!无论卖相还是味道都比监狱里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鱼鲜,肥美倒是肥美,就是刺多,吃着麻烦;燕菜,酸辣鲜香、爽滑利口,不愧是开胃之作;烧土鸡……有点咸,但肉质滑嫩、口感极好,很下饭;其余几道菜各有各的好,连米饭也香气扑鼻,令人食欲大增。
燕煜肆埋头苦吃,仿佛要把这几个月在大唐监狱里掉的那点肉补回来。
端着酒碗、努力跟上话题的楚焕不经意间瞥过来,发现自家师弟的腮帮子都被撑出了弧度,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阿肆?”
他眨了眨眼,再次确认自己没看错:“这几个月……他们没给你饭吃么?”
冷不丁地听到楚焕这么问自己,燕煜肆一惊,险些被呛到。他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又端起酒碗猛喝一大口,才免受被呛死的酷刑。
“你……”苍云喝得太猛,叫土窟春的后劲狠狠一冲,红着脸骂骂咧咧,“楚焕!你丫的喝上头了是吧。”
“哪能啊。”
楚焕嬉笑着夹了一筷子鸡肉到燕煜肆碗里:“看你吃得那么香,有感而发而已。”
正聊着天的几人闻声看了过来,已喝得微醺的李三爷率先乐道:“没想到小军爷竟如此喜欢俺们这的饭菜?那敢情好,回头俺可得好好跟夫人们讲讲,她们一定会很高兴。”
比起啸山虎和其余两位武林天骄,自己的确生了张偏年轻的脸,也确实是这个队伍里年岁最小的。
但也不至于连军爷面前都要加个“小”字吧!
燕煜肆尴尬地打了个哈哈:“承蒙款待,饭菜确实很好,我很喜欢。”毕竟是自己这几个月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不给点夸赞未免太吝啬。
“这位……”
李二牛也打算说两句,然而燕煜肆几乎没说几句话,他一下子忘了他姓啥,诡异地停顿了下后选择跟着李三爷念:“小军爷,既然喜欢,那可得多吃些,夫人们的手艺,过了咱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燕煜肆将鸡肉扒拉进嘴里,默默在心里吐槽道:“有什么好笑的。”
其他人笑也就罢了,最能理解自己的李浮川居然也笑得那么灿烂。
苍云斜眼看向坐在身侧天策,对方那张因酒意而发红的面庞在暖光下显出几分柔和,荡漾其上的笑意也有股道不清的温柔。
若放在平常,这张脸笑成这样,确实有几分帅气。
偏生燕煜肆这会儿觉着很是刺眼,劈手夺过李浮川的碗,每种菜都塞了一点进去:“笑什么笑,吃你的饭。”他把碗推回对方跟前,“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赶紧吃,别光喝酒。”
他想得挺简单,自己不敢作弄燕秋墟和村民们,又说不过楚焕,难道还不能拉李浮川下水?反正他俩最近几个月在“吃”这方面算得上“同病相怜”,劝人多吃点没毛病。
李浮川没料到燕煜肆会这么做,时常游刃有余的面上浮现出难得的错愕。
瞧他迷茫那样,武林天骄还当啸山虎喝醉了,再度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醉成这样了还不吃点东西?我看你今晚是想闹肚子。”
李浮川微微启唇,想说点什么,一旁还等着他喝酒的李大牛先一步开口:“小军爷莫慌,沉渊酒量好着呢,这点儿酒对他来说只是开胃菜,是吧沉渊?”
若非在狱中同李浮川喝过一次酒,燕煜肆差点就信了李大牛这话:“他?酒量好?”
也不知是谁,上次连那么一小坛桃花酿都没喝完,半途就醉得摇摇晃晃,最后栽在自己身上不省人事。
“以前是能喝些。”李浮川终于醒过神,放下酒碗回头冲李大牛笑道,“可现在不行啦,大牛哥你有所不知,天策府管酒管得严嘞。”
“我许久未沾酒,今儿猛喝了这么几大碗,还真有些晕乎。”
他顺过燕煜肆递来的饭菜猛刨了一大口,含糊道:“你俩兄弟围攻我一人可不够意思,待我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再与你们一战!”
“好你小子,参军这么些年,酒量反而还退步了。”笑归笑,李大牛却也理解,夹起一筷子菜往嘴里送,“入了天策府就是不一样,比以前讲道理多了。”
“就是就是。”李二牛附和道,“这才哪到哪?当年你一人喝趴我俩兄弟时可不是这么说的,那股子牛气哪去了?”
“年少轻狂罢了。”李浮川咬着鸡肉讨饶道,“是我当年不懂事,实在对不住,好哥哥们,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这声服软引得李家两兄弟开怀大笑,连李三爷都忍俊不禁:“喝不了了就吃点东西,大牛二牛,你俩也别光逮着沉渊薅,陪几位军爷也喝点。”
于是,燕煜肆被迫结束了身为透明人的好日子,不得不端起酒碗回应李家村民的问候。
乡民们淳朴且豪放,连饮酒都用的瓷碗,是寻常瓷杯难以媲美的量。黄绿色的酒酿斟满一碗,谈笑间几口下肚,要不了多久就能叫人脸颊微热、心跳加快。
念着明日还得骑马,苍云不敢喝多,有意把控着量,不至于让自己醉过去。
许久未归家的天策就没这顾虑,反正他不用驾马,索性甩开膀子畅饮,吃完苍云夹的菜后立马端着酒碗回到战局。
不过,纵然李浮川再怎么嚷嚷着要喝趴李家两兄弟一雪前耻,无奈酒量摆在那,没灌几碗就开始眼神涣散。若非燕煜肆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怕是整个人得滑到桌子下去。
吃饱喝足的燕煜肆正愁找不着借口离席,搂着又一次不省人事的李浮川说:“李浮川醉了,我扶他去休息,你们继续喝,我吃饱了,就先撤了。”
“去吧。”
念着这小孩话不多,和桌上人聊不太来,李三爷没多留他,只叮嘱了句:“人喝醉了难免闹腾,若沉渊过会儿真闹起来,小军爷可得多担待。哦对,他的卧房在那边。”
说着,还贴心地为燕煜肆指了指方向。
“多谢三爷提醒。”苍云冲师父和师兄点了点头,搀着天策先行离席。
目送两人进到卧房后,燕秋墟晃着碗中残酒,望向同样醉眼迷蒙的村民三人,似不经意间问:“三爷和两位小兄弟对沉渊不错,看上去很了解他?”
他眼中清明一片,全然没有任何醉意:“身为日后并肩作战的同僚,自当多了解对方。”
“不知三爷可否方便,给我们讲讲沉渊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