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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第 247 章 时间失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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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面具没有表情,却让连朝栖莫名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片刻后,那人缓缓抬起一只手,指节苍白,指腹干净得近乎不沾尘垢。他探入桌案右侧那不断堆叠的纸页中,抽出其中一页,另一边的桌案上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与他身上一模一样的装扮——鹿骨面具,珠串鹿角,古制长衣,连腰间佩戴的铜饰都毫无偏差。
他低下头,拿起手边的毛笔,笔尖轻轻点在纸页中央。
墨迹一落,纸面浮起一行灰蓝色的文字——
你想要她复活?——可以。
紧接着,纸页自己颤了颤,像被什么回应了一样,文字下方开始显现新的一行字。那不是墨写出来的,而是像在显影——
字还没完全浮现,对方却突然抬起手指,轻轻一点,纸页自动卷起,收进一旁的空木盒中。
新的一页纸落下。
我想要爱人回到我身边。
回应很快也浮现了。
可以。
又被点走。
如此循环。
连朝栖这才明白,每一页纸,都是外界某个人的请求与回应的片段,而这个坐在桌案后的面具人,就是那个在回应他们的人。
他没有写代价。
他只写可以,对方不需要知道代价,他会直接索取。
连朝栖试着往前一步,对方并没有阻拦。
灯光照在那无表情的鹿骨面具上,青金石和玉石珠串在空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连朝栖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他看到那纸页上的内容不是事无巨细的许愿申请书,而是简洁,精准的指令式愿望:
【我希望他死。】
【我想重新回到那一天。】
【我希望发大财】
【我希望考上985】
而面具人写下的,永远都是:
【可以。】
纸张无声飞卷。
处理得毫无情绪。
连朝栖看了几秒,忽然产生了一种深沉的荒谬感。
他喉头一哽,心情复杂地想到:
这他妈……不就是万能许愿书的后台处理员吗?
就像小时候第一次幻想自动贩卖机的背后有个在机器里的工作人员,负责投币就出饮料。现在他亲眼看到许愿书的背后,真有个人在负责回应,顿时那种神秘和危险感全碎了,只剩下一个疑问:
他回得过来吗?!
连朝栖站在那堆纸页前,忍不住吐槽出声:“这是……人工客服?”
那面具人没有反应。
他回得过来吗?!
没有回应。
面具人仍坐在案前,手中毛笔不停,仿佛这个空间里除了那些愿望,他看不到任何人,也听不到任何话。
“你听得见我说话吗?”连朝栖皱眉,“我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稍微提高了声音,又往前走了一步,故意将桌上的一卷纸推翻,纸张啪地散落在地,但对方依旧无动于衷。仿佛整个世界已经将他屏蔽。
无视,比敌意更冷。
连朝栖不再浪费时间。他绕过那张桌案,进入藏经阁深处,四周满是陈旧的木架和挂满尘埃的卷轴,偶有长明灯的微光摇曳,让这片空间仿佛沉入了密闭的梦里。
他随手取下一卷,拂开上面的灰尘,打开。
——看不懂的文字。
某种古文?图腾?异域文?甚至是一些他压根没见过的符号和曲线,像是画又像是文字。但当他的指尖触及那些字的刹那,眼前猛然一花。
【景象浮现。】
黑发女人站在断崖前,眼神空洞地望着风沙中的白骨。
【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她许愿。
下一秒,她的身体化作万千飞灰,风卷而去,只余那双眼,凝望着空气中重现出的某个男人的背影。短短一瞬。
那是实现。
也是代价。
连朝栖猛地收手,冷汗从额角滑落。
他咬咬牙,又抽出另一卷——
【让我女儿别再哭了。】
一个面容憔悴的父亲,站在病床前,反复低喃着这句话。
下一秒,女儿真的不哭了。
她连呼吸都不剩了。
太安静了。
【愿望,实现了。】
连朝栖手指一颤,松开了卷轴。
他终于明白了这些经。
这里无数被实现的愿望与代价的记录。
哪怕那些代价从未被写出,甚至被刻意抹去,但只要亲手翻开纸页,那些画面就会扑面而来。
没有人阻拦他。
所以连朝栖干脆放开了手脚,开始一卷卷地翻查。
藏经阁的卷轴里混杂着各种文字,有的他看不懂,大概是什么异国文字。
能读懂的那部分,都是愿望,或者说,是人们写下的各种念想和妄想。
他站在书架间翻着,很快就发现了规律。
这些纸页是分年代整理的,堆放得井然有序。那边坐在桌前写字的面具人,正一张张处理着那些新到的愿望,那些纸,是源源不断地从走廊尽头飞过来的。
连朝栖也不知自己绕了多少圈,从那条曲折的走廊再回到这藏经阁多少次,他大概明白了。
这些门的样子,和愿望之书的书页是对应的。那些没有开启的门,就是还没被回收的页。
所以这里才有六十四扇门。
他原本以为这地方应该诡异到无法呼吸,结果却出奇地安静。
也许是太安静了,反倒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连朝栖站在书架与灯火之间,手掌擦过一页卷轴,微微停顿了一下。
这压迫感他熟。
那会儿在特殊控制局,他一个人被关在隔音观察室里,做的压力测试。
现在至少,他还能自由走动。
而且这些门,看起来吓人,但大多数并不会真的对他造成伤害。
连朝栖像是在图书馆乱翻书的小孩,上蹿下跳,翻得飞快,也越来越熟练。那面具人却始终一动不动,低头书写,仿佛永远不会回应,也不打算回应。
直到连朝栖终于停下。
他站在那人面前,伸手,毫不犹豫地将面具摘了下来。
不出意料——是连迟的脸。
连朝栖看着那张脸,皱了皱眉,语气冷了下去:“你不是我爸。别用这张脸。”
他一开始就说过,他不是连迟。
那人终于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事实:“我长成什么样子,是你决定的。”
连朝栖顿了顿,没再说话,把那面具重新压回他脸上,力道很重,动作也极不客气。
“你有病吧,带回去。”他低声骂了一句。
接着问:“我该怎么出去?”
那人不慌不忙地回答:“你可以许个愿。”
“?”
连朝栖一脸问号。
那人又说:“如果你愿意留下,我可以一直以连迟的模样陪着你。”
连朝栖:“……你是不是用我爹的脸用上瘾了?”
语气恶劣到极点。
他没有再等回答。绕夭从手臂上化出,白骨瞬间贯穿了那人的胸口。没有迟疑,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一句干脆利落的评价:
“真他妈恶心。”
他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也许这一击下去,他会永远出不去,彻底留在这片虚构的空间,被愿望吞得一干二净。
可他也知道,在外面,温达安会照顾好连峙。尽管艰难,他们也能撑过去。
但这用无数妄念堆积起来的愿望书,如果没人终止,它就会一直这样运转下去,继续吞噬。
连朝栖不能再让它继续存在了。哪怕代价,是他自己。
事实证明,连朝栖想得太天真了。
他这一击并没有带来崩塌或终结,连对方的神情都未曾撼动分毫。
下一秒,一股庞大而无法抗拒的力量从那人身上汹涌而出,没有声响却碾压一切。连朝栖被那股力道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墙角,喉头一甜,吐出血来。
他的身体动弹不得。
那不是痛觉,而是来自灵魂的压迫,一种难以描述的束缚感。四肢仿佛被某种扭曲的秩序锁死。
他像是被什么肮脏的东西死死钉在了地上。
“动不了?”那人终于缓缓走来。
他身披黑色广袖,袍角扫过地面,步伐轻盈,像是在水面行走。他俯下身,面具下那张连迟的脸带着熟悉的语气,熟悉到让人几乎以为就是——
“听话一点,朝栖。”
连迟的声音。
连朝栖几乎是瞬间炸毛,牙齿咬得咯咯响,怒气冲上头顶,“别用他的声音跟我说话!”
他拼命想撑起身子,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咬着牙盯着对方,眼神像刀一样想把他剐个千百遍。
那人却像没听见一样,声音温柔得诡异:“朝栖,你该明白的,世间一切愿望都必须等价交换。”
“在你愿望成真的那一刻起,你的记忆,你的灵魂,你的一切……就已经是我的了。”
他垂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微勾,低语道:
“所以啊,乖一点,把这里当做家一样。”
“在你愿望成真的那一刻起,你的记忆,你的灵魂,你的一切……就已经是我的了。”
那人俯身。
黑色广袖垂落,带着浓重的压迫感,他垂下头,慢慢地,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那张脸仍是连迟的样子,却比任何恶鬼都要令人作呕。
他唇角轻轻一勾,低语道:
“所以啊,乖一点,把这里当做家一样。”
语气轻柔,像哄睡前的小孩,温柔得不带一丝人味。
那一瞬间,连朝栖的瞳孔猛然收缩。
是屈辱,是愤怒,是压抑到极点的恶心与抵抗。他的喉咙像被黑泥堵住,喘不上气,心脏砰砰狂跳着像要炸裂。
对方并不急着逼迫连朝栖屈服,而是像在欣赏某种有趣的反应,饶有兴致地停下了动作。
他歪了歪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杀意,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诡异的,居高临下的困惑——仿佛在看一只不肯安分的小动物,为什么还在瞪他。
但他没说什么。
只是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慢悠悠地转身,回到了那张堆满纸页的书案前,伏身,继续落笔。笔尖在纸上划动的声音轻微却异常刺耳,像铁丝刮着神经。
连朝栖却动不了。
他被钉在那里,像是空间本身将他锁死了。
四肢动不了,眼皮却可以缓慢地眨动。他试图感知身体——没有痛觉,没有饥饿,也没有困倦,就像被剥离了生命的正常感知,只剩下意识还在清醒。
时间失去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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