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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第 246 章 ——被允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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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扇接着一扇,整齐而压抑地排列在两侧,木质的,铜钉的,漆皮斑驳的,旧铁皮生锈的,各式各样。
每一扇门都关着。
有的门明显锁死,锁头上锈迹斑斑,透着一种久未被打开的沉重感。
而有些门却只是虚掩着,没有锁,也没有特别的标记,只轻轻一推便会开启。
连朝栖停在第一扇没锁的门前,犹豫了片刻,还是抬手轻轻推开。
门后透出一阵微弱的光。
门框之内,连接着一间小屋,光影朦胧。屋内摆着一张饭桌,桌上热气腾腾,有碗筷碰撞的声音,一个男人坐在桌前抽着烟,一个女人忙碌地摆放碗碟,身后还站着个模糊的小孩,笑着,闹着。
门内看不清他们的脸,连朝栖却能感觉到某种温馨的假象,明明温暖,但却泛着一种怪异的,不自然的陌生感。
他很快地关上了门。
再推开下一扇。
这扇门后,居然是街道。雨在下,柏油路上水洼点点,一道红绿灯闪烁不停,有车从门前掠过,灯光晃得刺眼。门内的世界嘈杂而模糊,像某个人记忆里未完成的画面。
他迅速地往后退了一步。
再打开其他的门。
门后的场景都截然不同:有阴郁的医院长廊,有安静的教室,有飘着大雪的墓园,也有炽热干燥的旷野。
每扇门背后,都连接着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不是完整的世界,而是不同人许愿后所留下的片段,是某个人某个瞬间强烈渴望过,却从未真正抵达的场景。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眼前的位置——
他仿佛站在一本书的书页边缘,门后的世界像一页页被人快速翻动过去的纸张,愿望与执念在此处堆积变成了眼前诡异而悲伤的景象。
连朝栖皱紧眉头。
这些门,是归灵观真正的含义么?
让人把无法实现的愿望送到这里,安放起来,或许本意是救赎,最后却被堆成了墓碑。
他转过头,望向通道深处更隐秘的门,那里有些门锁着,而锁着的门后面究竟藏着什么?
连朝栖继续往走廊深处走,没有注意到身后。
在他背后的某扇虚掩的门缝间,黑色的烟雾缓缓地从门内渗出,逐渐汇聚成某种粘稠,蠕动的形体。
因为门实在太多了,他并未一一检查,才给了这个东西悄然滋长的机会。
连朝栖忽然感到不对劲。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从背后升起,像有人用冰冷的指尖从他脊背上轻轻地滑了过去。
他反应极快,猛地转过身。
几乎同时,绕夭迅速感知到他的情绪变化,瞬间从蛇骨化成长鞭,锋锐的尖端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横扫开来。
视野中,那股黑雾已然凝成实质,浓稠得像液态的黑色墨汁,正缓慢地朝他涌动。
下一瞬间,地面突然剧烈震颤。
整个走廊猛地拔地而起,墙壁像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剧烈变形交叠,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迅速构成了一道立体的迷宫,疯狂地围绕着他高速旋转起来!
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天花板在旋转中彼此交错,试图将连朝栖彻底吞噬。
“该死——”
连朝栖咬紧牙关,迅速后撤半步,踩稳逐渐倾斜的地板,挥动长鞭狠狠抽开扑上来的黑雾。
绕夭的鞭梢精准划破黑雾,却并未彻底驱散它,那东西很快又重新聚拢,像无法挣脱的阴影,向他不断逼近。
周围的门在急速旋转中频繁开启又关闭,门后各个愿望世界的画面交错闪现,变成一道道混乱而嘈杂的记忆流:
有哭泣的孩子,有吵架的夫妻,有空旷街道上的孤独人影,也有墓碑前伫立的背影——
这一切都在高速旋转中汇聚成一种扭曲的混乱漩涡,似乎要强行灌进他的脑子里。
连朝栖只觉得头脑剧痛,呼吸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压进了一个密闭的罐子里,空气在疯狂抽走。
他强撑着视线,盯着那一团漆黑如墨的雾影,渐渐地,那团黑雾缓缓凝聚出了人形——
那张脸,他太熟了。
是江宸。
那张原本总是在人前维持笑容的脸,现在却变了。
面目狰狞,眼神阴鸷,瞳孔深处仿佛燃着毒火。他的皮肤像是烟灰堆砌出的塑料壳,在不断裂开,露出腐黑的血丝和蠕动的欲念。
“你为什么,总是,压我一头?”
那声音像是从地缝里拱出来的低语,每个字都带着不甘和咬牙切齿。
“我恨你,连朝栖。”
江宸的声音扭曲得像一根勒紧的琴弦,随时会崩断。他一步步逼近,脸上的五官因为黑雾的抽搐而变形,像一张覆在灰色瓷偶上的面皮,龟裂却还勉强维持着“江宸”的模样。
“我本来……什么都有的。”
“我是被喜欢的,我应该是舞台中央的那一个!”
他指着连朝栖,眼中布满疯狂的血丝。
“明明所有人都喜欢我!你为什么要勾引她们!?”
“你根本不在乎!”
“你连争都不争,凭什么站在我想尽办法都够不着的地方?”
他像是在审判,又像在自我咆哮,语气逐渐破碎,带着一种几乎歇斯底里的恨意。
“你根本没抢什么……可你什么都抢走了!”
“你不说话,不出风头,所有人却都看你——我拼尽全力,最后却只能站在你身后看你被世界喜欢!”
“你连愿望都是随便许的吧?那本书……那是我的,是我先找到的!你凭什么也能用!?”
江宸疯了,彻底疯了。
他的执念里根本没有什么逻辑。
他不是真的想争什么,夺什么,他只是无法接受这个世界居然不是围着他转的。
连朝栖什么都没做,只是存在,就已经是罪过。
他无法接受这个世界居然不是围着他转的。
连朝栖什么都没做,只是存在,就已经是罪过。
对江宸来说,就是这样。
他活在一面无形的镜子里,那镜子里永远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他是天才,是宠儿,是被爱围绕的唯一焦点。可镜子被人打碎了,碎片里倒映出别的人影。
而那个最扎眼,最让他厌恶的,偏偏就是连朝栖。
“连朝栖,你真让人恶心!”江宸声音在黑雾中炸开,像啃噬骨头的尖响。
连朝栖他看着那个江宸,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早已扭曲得不成样子,像是所有不甘,嫉妒,失控与自怜的浓稠情绪搅在一起,塑造出的畸形怪物。
而他终于明白了。
江宸从来不是想要连朝栖输,他想要的是连朝栖不存在。
“好笑。”
连朝栖声音嘶输
他缓缓举起绕夭,声音不大,却在黑雾的咆哮中落得分外沉。
黑雾刹那间抽紧,像是受到了激怒。
江宸的脸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只庞大到几乎覆盖走廊天顶的眼球,在黑雾中缓慢睁开,血丝布满,死死盯住连朝栖。
连朝栖将那根拐杖般的蛇骨高高举起,反手一握,往前一甩。
“来啊,江宸。”
“我就在这。”
黑雾猛地炸开,如浪潮倾覆,整个走廊像是瞬间被什么东西拍扁了一样,塌陷,扭曲,翻转。
那只巨大的眼睛仿佛受到了挑衅,骤然收缩了瞳孔,紧接着,无数条由黑雾扭曲而成的手臂从四周墙壁中钻出,指节歪斜,指甲像刀刃,带着诡异的咔啦咔啦声朝连朝栖扑来!
他没有退。
绕夭在空中一甩,瞬间化作狰狞的蛇刃,骨节间咔咔作响,仿佛在回应主人的战意。
连朝栖一边躲避,一边狠狠地挥出一鞭,将一只黑雾手臂直接抽得炸开。绕
夭劈下,狠狠地抽在那只巨眼的正中,瞬间血线爆开,浓稠的黑液像喷泉一样从眼眶溅出!
江宸发出一声类似人类尖叫又类似兽吼的惨嚎,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回荡,像是整个空间都在和他一起哀鸣。
“你抢不走我的人生。”
“你也毁不掉它。”
那一刻,连朝栖看见了江宸的愿望。
是个舞台。灯光很亮,掌声很大,江宸站在中央,笑容完美,台下看不清任何人的脸。他享受着万众瞩目,嘴角扬着,可那笑像冻住了一样,从头到尾没有变过弧度。
连朝栖猛地咬牙,双手握紧蛇骨。
黑雾发出愤怒的咆哮,整个空间剧烈晃动。
“结束了。”连朝栖低声说。
他将那团愿望重重地摔在地上。
绕夭如毒蛇缠绕而下,一口咬碎了那片虚假的舞台。
黑雾消散,走廊崩塌,江宸的残影像灰烬般被风吹散。
整个空间安静下来,只剩连朝栖一个人,站在崩塌的门前,手里握着蛇骨,满身冷汗,呼吸沉重。
绕夭慢慢缩回手臂,化作一根平静的蛇形拐杖。
整个空间仿佛被江宸一同拖进了虚空,风声,叫喊声,咆哮声全数归于寂静,连呼吸也像被压抑在梦里似的沉闷。
绕夭已然安静,蜷缩成一根形状古怪的拐杖,蛇头朝外,盘在连朝栖的手臂。
方便连朝栖使用,也不会因为脱力松开拐杖。
门后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归灵观的走廊,不是夜道,也不是封闭的梦魇空间,而是一条几乎笔直的长道,道路的尽头亮着微光,像是有人早早点上了灯,在等他前来。
没有声音,也没有脚步声。
连朝栖抬脚走进去的时候,那光就像在回应一样,微微颤了颤,像烛火,又像某种意识。
——被允许靠近。
他顺着那条路走到尽头,看到了一扇门。
门推开,是一间昏暗的藏经阁。
不像传统意义上的藏经室,也不是什么图书馆,而更像是某种意识具现的空间:屋顶高得夸张,天花板描绘着星象图,星座轨迹以金色墨线刻画,其间嵌着青金石般的碎片,微微泛光,宛如夜空真实坠入屋内。
正中央,一张巨大的案桌横亘其上,堆满了纸张。
左边的纸已经叠得像一座山,右边的却在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一张接一张出现,飞快地,持续地生成着。
案桌后方,坐着一个人。
他戴着一张诡异的面具——兽骨质地,形似鹿首,但鹿角却盘旋而上,镶嵌着青金石与玉石的串珠,在灯光下闪着晦涩的光。他身穿黑底金纹的古式长衣,像战国时期的巫祝,领口处缀满古铜饰物,衣摆落在地面,像披着一整片夜幕。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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