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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第 248 章 归灵观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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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天,也可能只是短短一瞬——这里的时间并不遵循现实规律。他只能看着那个连迟,一页页地写动作机械而稳定,没有一丝停顿。
有几次,连朝栖甚至看到那人停下了笔,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侧耳倾听某种不属于这个空间的声音。
他没有动,但那一瞬间,连朝栖以为某个机制差点被触发了。
但终究没有。
对方只是静静地坐着,似乎也不急,重新提笔落字。
连朝栖却开始想。
他在这个地方也不短了,可在这样的愿望之地,为什么自己还能保持清醒?还能维持自主意识?
他隐约知道答案。
那本愿望书,有三次机会。
而他,真正达成的只有一次。
因此,他不是完全属于这里的人。
这才是他还能思考和抵抗的原因。
而其他人……他们大多都用完了。
用完的代价,就是被这个地方回收了灵魂和意志,成为空壳。
像江宸也是那样的东西,只不过更彻底些。他许愿的是成为最耀眼的人,但他无法接受连朝栖的存在。
所以他死死缠着自己。
但对连朝栖来说,那种货色根本不构成威胁。
真正让人防不胜防的,是那些还没现身的东西。
连朝栖慢慢闭了闭眼。
他必须冷静。
在被钉死一般的压迫下,他已经放弃了无谓的挣扎,转而去思考。
他到底漏掉了什么?
如果按照那个许愿三次的规则来说的话,理论上讲,他的额度已经用完。
那为什么……刚才那人还说,他可以许愿出去?
那语气里没有试探,像是在陈述一个确凿无误的事实。
所以,要么是那个规则本身有问题。
要么……
他遗漏了什么。
连朝栖皱着眉,在脑海里一点一点回溯。
但也就是在他放弃挣扎,彻底沉入冷静思考的那一瞬间。
那股压在他全身,几乎要把骨头碾碎的恐怖力量,竟骤然如退潮般散去。
瞬间的失重感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愣住了。
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立刻撑地爬起,后背已被汗水浸透。
对方站在不远处,似乎什么都没做,只是低头继续在纸页上写字,但连朝栖却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那一瞬间的撤压……太精准了。
像是——
他脑子里的念头被看见了。
连朝栖盯着那人的背影,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他能感知我的身体反应?
……还是说,他能读心?
他咽了咽喉咙,舌根发涩。
这个空间一直太安静,安静到像是他的每一个情绪,每一个念头,都会被无限放大。
如果对方真的是在观察着他每一次挣扎与平静的间隙,那么刚才他一放弃反抗,转向逻辑思考,对方就立即判断他不会逃,于是撤去了束缚……
那这不是压迫。
这是驯养。
连朝栖背脊一阵冰凉。
他紧了紧手里的绕夭,喉结微动,眼神从疑惑变成极度的防备。
就像给一头困兽松开铁链,看它会不会自己回到牢笼。
太恶心了。
连朝栖从藏经阁离开时,那人没有阻拦。
他窝着绕夭,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那间像是吞人梦魇一样的房间,绕夭缠着他的掌心,微微发烫,却没有发声。
他很清楚这里不是他能赢的战场。
就像鲛人只有在水中才能施展全部的力量,这个愿望之地,是对方的主场。在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扇门甚至他每一个念头,可能都已经在那人掌控之中。
连朝栖不会在这种地方继续硬耗。
现在他要做的是冷静,才能找到破局之处。
就像阵法一定有阵眼,这里也必须有核心。
对方虽强,但绝不可能无敌。
如果真的如他所言,这里的一切都需要等价交换,那也就意味着:他必须遵循某种规则。
连朝栖必须搞清楚这规则的源头是什么。
只是有一个问题他一直想不明白。
他为什么会选归灵观?
如果是为了让他彻底信任,为何不直接在家里演这场戏?
不是更亲密,更容易动摇人心吗?
他最早的记忆就是在小楼里长大的,那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避风港。
归灵观这个地方……
连朝栖皱着眉。
也就来过一两次。
所以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除非——
这个地方对连迟有特别的意义。
对方选在归灵观布下局,是不是也跟连迟有关系?
还是……这个愿望之地,本就和连迟有关?
想到这里,连朝栖心头一沉。
他慢慢放缓脚步,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事儿,可能还真绕不开他爹。
归灵观的夜色沉静得过分,像一块死水,被什么压着,纹丝不动。
连朝栖重新走回主殿,动作很轻,却也不掩疲惫。
他有点烦了。
这个地方本来就不该是他留恋的空间,他刚才离开藏经阁时,那家伙明明可以阻止他,却放任他离开。这说明了一件事:
对方根本不怕。
也许,那人压根就不认为他能找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他靠着绕夭缓慢前行,一步一步地朝归灵观的偏殿走去。
走廊尽头的空气凝滞得像浸了水的布,连朝栖能感觉到绕夭的尾部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死寂中尤其刺耳。
他像个盲头苍蝇似的,一间一间屋子地搜查。推开门,打火机微弱的光一照,堆满旧器具,香炉,卷轴,什么也没有。他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翻。
连朝栖的手心已出了汗,背脊也绷得发紧。他不是没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在做无用功,可他又不能停下。
线索依旧毫无头绪,他感到一点泄气。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一道影子,猛地转头。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紫袍的道士正抬起手。
只是一瞬。
下一秒,那人便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消失在空无一物的廊间。
连朝栖认得他那是那个曾救过自己的人。
他怔了一瞬,旋即起身,顺着对方出现的方向快步而去。
那处正是道观中庭的桂树。
枝叶繁密,桂花未开,树下落满碎影。粗壮的树干上系着密密麻麻的红绳祈愿,颜色褪旧,随风轻轻晃动。
他抬头扫过,突然注意到一串被烧灼过的布带。
火痕斑驳,在焦黑的残迹中,勉强还能辨出几字:
【愿吾儿连朝栖平安健康。】
落款的最后一笔被火烧去了,只留下一道焦痕,像是被时间硬生生撕去了一角。
可在符带的最底端,几乎要被红绳遮住的地方,隐约还有一行小字,字迹完全不同。
没有标点,甚至略显潦草,像是有人临时添上的,只留两个字:
【可以】
没有多余解释,也没有署名。
只是简简单单地应下了。
连迟可能真的来过这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朝栖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
他想,若是连迟真的曾在这里许过愿……
那么,自己或许,也能在这地方——再次见到他。
可这想法不过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是不能想,是不敢信。
因为那个人,那个拿他父亲模样与语气来对他说话的家伙……他就站在那儿,一直站在那儿,用着连迟的脸。
那张脸一旦浮现在脑海里,连朝栖整个人都像是卡住了一样。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把那些杂念都压回胸腔,抬手拽下了那条挂在桂树上的红布。
“这都什么破事啊……”
布条被拽落,落在他掌心,有些发旧,边角卷起,像是早已风吹雨打多年。
他攥紧了它,指节有点白。
连朝栖抬起头,望向那株繁茂的老桂树。
月色落在树冠上,枝叶层层叠叠,像是无数重压下生出的静谧。他坐在树下,手中还握着那条已经泛黄的祈愿布条,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这个地方,是个陷阱,但也是个局。
他知道那家伙不可能毫无弱点,哪怕对方掌控着整个愿望之地”,也一定有能撬开的缝隙。任何阵法都有阵眼,任何规则都有边界。他只是不知道而已。
“归灵观是他选的,不是随便的地方。”
连朝栖垂下眼,望着脚下斑驳的青石地,低声喃喃。他从不相信巧合,那家伙偏偏要用连迟的脸,还把他困在这个旧道观里,这些不是随机拼贴,是蓄意构造。
“他在等我……认命?”
连朝栖冷笑一声。
他不会。他才不会。
他不是没有打过交道,那些控制欲极强的存在总喜欢塑造一个封闭的舞台,让猎物逐渐失去方向和意志。
他靠着绕夭支起身子,又看了一眼树上那些随风摇晃的红布条。
“阵眼……”他喃喃。
也许不是哪一间密室,也不是某个机关。
也许是一个人。
一个念头。
一个许愿的起点。
只要没倒下,就还有机会。
归灵观是因为绕夭才存在的吗?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久久不去。
连朝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那根早已缩回,化作蛇形拐杖的绕夭,指腹摩挲过骨节处微凉的触感。
绕夭是在归灵观的地底深处被发现的,那时他拼了命才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怪物堆里把它夺回来。
可如果绕夭是归灵观的核心——那它为什么会被封在离主殿很远?
“说明还有别的东西。”
连朝栖低声自语,眼神沉了下去。
归灵观不是单为绕夭而建,它另有深意。也许绕夭只是结果而非起因。
他起身回到藏经阁,身后的绕夭轻轻碰了两下地面,发出干脆的敲击声。
那人还坐在书案前,埋首于那堆源源不断翻卷生出的书页中,一动不动。像极了一个正忙着批文件的大人,根本没把身边这个小孩的动作放在心上。
连朝栖没理他,径直穿过纸页堆,开始按时间顺序往前查。
越往前翻,卷轴上的字迹也越古老。起初还能看懂几个现代体转写的词句,再往下就是古体汉字,再往下……干脆变成了他连念都念不出的龙华古文。
连朝栖站在那片密密麻麻的书页前,深吸一口气。尽管看不懂,但也足以推断出这玩意儿至少在龙华国的古代时期就已经存在了。年代久远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没打算一页页查下去。太多,也太浪费时间。
他按着之前总结出的分类规律,直接跳到了最顶层,也是年代最久远的一排架子。
虽然只要接触这些卷轴,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一些零碎的画面,但因为完全读不懂那些文字,再加上自己历史也不过关,这些线索对他而言基本等于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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