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未语不迟

150、第一百四十九章

　　医院的走廊里，路北瘫坐在地，他的身上，手上，衣服上全是干透的血渍，他低垂着头，浑身不断地颤抖着，嘴里喃喃的出着声，
　　“到了。。。。。。苏余姐。。。。。。我们到了。。。。。。你一定能。。。。。。坚持住。。。。。。坚持住。。。。。。”
　　姚肆从楼梯处跑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路北，他喘着粗气喊道，
　　“路北。。。。。。”
　　见路北没什么反应，他不由得又喊了一声，
　　“路北。。。。。。”
　　路北缓缓地抬起头，却没看向姚肆，嘴里仍是颠来倒去的那几句话，一见他这样，姚肆的心猛地一沉，浑身瞬间起了一层急汗。
　　他跑到路北身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北，是我，苏余姐呢，她怎样了？！”
　　一听到苏余这两个字，路北的眼珠开始动了，它们一点点挪到姚肆的身上，他动了动嘴，没有声音，眼泪却又流了下来，
　　“苏。。。。。。余姐。。。。。。”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就像是被人在用力的摇晃着，
　　“她。。。。。。在抢救室。。。。。。她的衣服上。。。。。。全是血。。。。。。她倒了下去。。。。。。我们要跑到。。。。。。大广场。。。。。。看星星。。。。。。她对我笑了。。。。。。让我别哭。。。。。。”
　　路北已经泣不成声，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
　　“苏余姐。。。。。。她。。。。。。我没有。。。。。。保护好。。。。。。她。。。。。。我该死。。。。。。我。。。。。。真该死。。。。。。”
　　说着，就用拳头砸向自己的脑袋，
　　“我。。。。。。该死。。。。。。”
　　“路北，你别这样！”
　　姚肆将他拦住，
　　“这只是意外，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明明。。。。。。就跟苏余姐。。。。。。在一起啊。。。。。。我为什么。。。。。。要跑那么远。。。。。。为什么。。。。。。”
　　“路北。。。。。。”
　　看着他这样，姚肆的心里很不好受，
　　“苏余姐会没事的！”
　　路北抬起头又看向姚肆，极慢的问道，
　　“她。。。。。。会离开我吗？”
　　这声音带着极大地恐惧与无助，就像当初发生车祸时，他也是这样问自己，
　　“他们。。。。。。会离开我吗？”
　　姚肆的眼里瞬间涌起一层莹润的光，他咽下哽咽，露出平日的那种笑，
　　“苏余姐会没事的！”
　　路北的眸子颤了颤，突然吼道，
　　“你骗我。。。。。。骗我。。。。。。他们离开了。。。。。。苏余姐。。。。。。”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却更快地流了下来，脸上好像快要盛不住那决堤的泪一般。
　　“不会的，路北，不会的，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姚肆盯着他，大声说道，
　　“苏余姐会没事的，她一定会没事的！”
　　路北愣了好一会儿，又问道，
　　“为什么。。。。。。”
　　姚肆眼角通红，两行泪缓缓地流了下来，脸上却仍是那副笑脸，
　　“因为我是拥有流星的人。。。。。。”
　　他用手拍着路北的胸膛，
　　“你也是拥有流星的人，所以，苏余姐。。。。。。一定不会有事，她一定会好好的！”
　　“姚肆。。。。。。”
　　路北一把将他抱住，放声哭道，
　　“我怕。。。。。。苏余姐。。。。。。也会。。。。。”
　　“不会的。。。。。。”
　　姚肆搂着路北，
　　“会没事的。。。。。。苏余姐。。。。。。一定会没事的！”
　　天将亮的时候，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听到动静，路北猛地站起来，
　　“大夫，苏余姐怎么样了？！”
　　“利器造成病人胃破裂，现在虽然已经做了手术，但目前仍没有脱离危险，还要在ICU观察一段时间。”
　　这句话像是抽光了路北所有的力气，他腿一软，差点就摔在了地上，幸亏姚肆眼疾手快的将他扶住，
　　“路北，你没事吧？！”
　　路北摇了摇头，又听那个医生说道，
　　“你们赶快通知病人的家属，让他们来医院！”
　　说完，大夫就走了。
　　姚肆将路北扶到座椅上，犹豫的问道，
　　“你知道苏余姐家里的电话吗？！”
　　路北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她。。。。。。没有家。。。。。。”
　　姚肆虽然疑惑，但也不好这个时候问路北，就又说道，
　　“你一宿没睡，要不先眯一会儿！？”
　　“我不困。。。。。。”
　　“不困那就吃点东西，你在这等着，我去。。。。。。”
　　“我不饿。。。。。。”
　　“那就喝点水！”
　　看着路北这副憔悴的样子，姚肆不由得叹了口气，
　　“苏余姐还需要你照顾，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连站都站不稳，还怎么照顾苏余姐啊？！”
　　他试探着说道，
　　“我去买点吃的，一会儿就来！”
　　见路北没有拒绝，姚肆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拍了拍路北的肩膀，
　　“等我！”
　　又过了一会儿，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苏余被推了出来。
　　路北站起身，却挪不动一步，他浑身颤抖得像个筛子，他想叫她，却张不开嘴，只有一双通红的眼往下淌着泪。
　　就在几个小时以前，他的苏余姐还会跟他说话，还会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看着他，而现在，她却只能静静地躺着那里，紧闭着双眼，任他怎么呼唤，也没有任何回应。
　　这一切就像一场梦一般，直到现在，路北都不敢相信所发生的事实，他的苏余姐明明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为什么受伤害的偏偏是她？他的苏余姐明明已经受了那么多苦，为什么还要这么伤害她？
　　苏余被一点点的推远，路北终于发出了声音，
　　“苏余姐。。。。。。”
　　那声音沙哑而压抑，下面像是藏着疾风骤雨。
　　“病人家属！”
　　一个护士走到路北身前，
　　“这是病人的私人物品，你收好！”
　　路北伸出手接过苏余的衣物，浅色的衬衫上面全是已经干透的血渍，路北怔怔的看着，几乎有些拿不住。
　　“苏余姐。。。。。。”
　　随着那声音，一滴滴的眼泪落在上面，血似乎更红了。
　　正在此时，衣服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路北按下接通键，殷晴晴略显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总，您父亲和弟弟现在正在公司前台大闹，已经。。。。。。”
　　路北将她打断，
　　“苏余姐在医院。。。。。。”
　　电话那边先是一愣，随即着急的问道，
　　“苏总怎么了？在哪家医院？你是谁？！”
　　“我现在就过去！”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路北抱着苏余的衣服往外走，他越走越快，到最后已经跑了起来，走廊的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大吼，
　　“混蛋。。。。。。这一家子混蛋。。。。。。”
　　曙光集团前台。
　　“让开，我要见苏余！”
　　苏建国一脸怒气的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安保，破口大骂道，
　　“你们这几只看家狗，是瞎了吗，这是我们家的公司，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们管不着？！”
　　“就是！”
　　苏天附和道，
　　“你们就是给我们家看门的狗，明天就让你们统统滚蛋！”
　　对面的安保虽然被气得脸色通红，却毫无例外都沉默着，他们并排将苏建国父子挡住，不让他们进去。
　　“滚开！”
　　苏建国想用力挤过去，可那几个人就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根本过不去，他又骂道，
　　“你们这几个该死的，我是苏余他爸，你们敢这么对我？我看你们是不想干了？！”
　　他扭头想从一旁饶过去，那几个安保又移过来，就像是他的影子似的，这又惹起了苏建国火，
　　“我是你们的爹还是你们的妈啊，跟着我干什么，给我滚！”
　　骂完，他却觉得更憋屈了，他跟苏天一大早就过来了，是又砸又骂，但是一概没用，直到现在连个大门都没进去，更别提见那个死丫头了。
　　一想到苏余，苏建国的火冒得更旺，
　　“你个不孝女，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吗，你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就能无所欲为了？我告诉你，我是你爹，这辈子都是你爹，你就得听我的！”
　　苏建国越骂越生气，抬手就给了安保一个大嘴巴子，
　　“让我进去，你们没有权利拦我！”
　　“你干什么？！”
　　一个安保怒气冲冲的说道，
　　“你再胡闹，我们就报警了！”
　　“报啊，你现在就报，警察来了，我还要让警察给我做主呢？！”
　　“你。。。。。。”
　　苏建国生怕他还手，立马往后退了两步，这才说道，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里都有监控，你敢碰我试试？！”
　　“怎么？你还想打人？！”
　　苏天瞪着那个安保，
　　“你敢？！”
　　“算了算了！”
　　另外几个安保将他扯了过去，
　　“等苏总来了再说！”
　　见那个安保将这口气咽了下去，苏建国松了口气，转过脸却又骂道，
　　“你们这帮黑心肝的，我老婆子现在在医院里躺着，眼看着就要不行了，你们却不让我进，你们就没爹没妈吗？！”
　　一提到李桂芬，苏天的怨恨都涌了出来，他恨苏余，几乎已经把李桂芬得癌的事情算到了苏余的头上，他不由得大骂道，
　　“苏余，你妈都快不行了，你连看都不去看一眼，你还算是人吗？你就算是恨我们，也应该去看咱妈一眼，你。。。。。。”
　　话还没说完，他的脸上就重重的挨了一拳，苏天被打得一懵，扭过头来，却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你是谁呀，凭什么打我？！”
　　路北红着一双眼，几乎是带着仇恨般的说道，
　　“闭嘴！”
　　这声音又阴又冷，吓得苏天有些不敢说话，他捂着自己的脸，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磕磕绊绊道，
　　“你。。。。。。要干什么。。。。。。”
　　一见自己的儿子被打，苏建国指着路北骂道，
　　“你个神经病，你怎么回事，怎么随便打人啊？！”
　　“我打的就是他！”
　　“你是谁呀？！”
　　苏建国皱着眉头，
　　“我们跟你没仇没恨的，你打我儿子干什么？！”
　　路北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建国，苏建国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忙问道，
　　“你。。。。。。看什么看？！”
　　“我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
　　“你明明也长了一张人脸，怎么会这么混蛋？！”
　　路北紧紧地盯着苏建国，
　　“苏余姐也是你的孩子，你凭什么这么对她？就因为她是一个女孩？！”
　　一听到苏余的名字，苏建国立刻板起了脸，
　　“关你什么事儿，我是他爸，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家的事儿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
　　“你是他爸？！”
　　路北觉得可笑，
　　“无论是在物质上还是精神上，你管过她吗？你在乎过她吗？你只是给了她一口饭吃，让她不至于饿死！”
　　他愤怒的喊道，
　　“苏余姐在你眼里，就只是一个提款机，连个人都算不上！”
　　路北的双眼通红，像一只怒极的猛兽，
　　“你付出过什么？你什么都没付出过，你只是出了一个精子，就这样随意践踏一个人的一生，你凭什么，你他妈的到底凭什么。。。。。。”
　　“她是一个人，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们。。。。。。你们竟然这样逼她，她被你们逼成了一个人形机器！”
　　苏建国被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硬着声道，
　　“你算什东西，我怎么对我闺女是我的事儿，跟你无关！”
　　路北喘着粗气，他所有的愤怒不甘与心疼都催着他给对面这个人一拳，他是那么可恶可憎，他怎配当一个父亲？！
　　路北死死地捏着拳头，那手掌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无力的垂了下去，
　　“苏余姐。。。。。。现在在医院里。。。。。。她刚做完手术。。。。。。”
　　一瞬间的安静后，空气里突然传来一声讽刺的笑，苏建国撇着嘴说道，
　　“这个死丫头，竟然骗到他老子头上了，她。。。。。。你你。。。。。。你干什么。。。。。。”
　　路北抓着苏建国胸口的衣服，咬着牙说道，
　　“苏余姐，她现在就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她很严重，严重得。。。。。。”
　　他说不下去了，眼角缓缓地留下两行泪，他真想一口咬死对面这个人，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路北强压住翻滚着的情绪，手却微微的发颤，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吗？在女儿生死未卜的时候，还在这里闹着要钱？对你来说，钱比命重要，比你女儿的命还重要吗？！”
　　苏建国被路北推搡着直往后退，他满脸惊恐，
　　“你胡说八道，是不是苏余让你来演戏的？她这个白眼狼，什么都干得出来，就为了。。。。。。”
　　“你闭嘴，闭嘴！”
　　路北的声音里压抑着极大地痛苦，
　　“你凭什么这么污蔑苏余姐，你算什么东西这样说苏余姐，她比你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你这个自私无能的人，为什么能生出苏余姐这样好的人，你凭什么当苏余姐的父亲？凭什么？！”
　　苏建国被路北的样子吓住，他几乎不敢反驳，只能结结巴巴的说道，
　　“用。。。。。。用你管。。。。。。你。。。。。。你是谁呀。。。。。。”
　　他这幅样子，让路北感到一阵恶心，他一把将苏建国推开，
　　“你要不是苏余姐的父亲，我真想揍你一顿！”
　　“你敢？！”
　　苏天扶住苏建国，瞪着路北，
　　“你要是敢动我爸一下，看我们不讹死你？！”
　　“讹我。。。。。。”
　　路北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钱。。。。。。钱。。。。。。钱。。。。。。你们除了钱。。。。。。还知道什么。。。。。。”
　　这一刻，一种深深地无力感朝他袭来，路北突然不想再说话了，一个字都不想再说。
　　他似乎体会到了苏余的那种心情，这个世界上唯一跟你血脉相连的人，却利用这种关系，去压榨你，去侮辱你，去践踏你，只为了最肮脏的钱，她能怎么办？她要怎么办？
　　她所有的赤诚与柔软，都抵不过一个冰冷的钱字。
　　路北转过身走向前台，他将苏余带血的衣服又抱进怀里，一步一步朝外面走去，身后传来苏建国父子的辱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