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未语不迟

149、第一百四十八章

　　刚跑到楼下，路北一眼就看到了苏余的那辆车，他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这才走过去。
　　一打开车门，路北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儿，那灿烂的笑容里突然就多了几分担心，
　　“苏余姐。。。。。。”
　　苏余没说话，只是扭过头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看着路北，在那淡漠的神色下，路北仿佛看到一种悲伤，
　　“苏余姐，你。。。。。。”
　　“抱一下我。”
　　苏余注视着路北，
　　“一下。。。。。。就好。。。。。。”
　　路北的眸子颤了颤，他一把将苏余抱在怀里，那么用力，以至于他的身体微微的有些颤抖，
　　“苏余姐，你。。。。。。怎么了。。。。。。”
　　“路北。。。。。。”
　　苏余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一个母亲。。。。。。怎么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我知道他们偏爱苏天。。。。。。可是我要的不多。。。。。。我只是。。。。。。想要他们一点点的爱。。。。。。那么一点点。。。。。。就够了。。。。。。”
　　“可是。。。。。。我找不到。。。。。。我拼命地找。。。。。。他们爱我的证据。。。。。。一点。。。。。。都找不到。。。。。。”
　　“她快死了。。。。。。找我。。。。。。却还是为了钱。。。。。。”
　　听着那清冷的声音，路北只觉得有什么人在他的心头敲着锤子，一下两下三下无数下，密密麻麻的痛使他几乎不能呼吸，
　　“苏。。。。。。余姐。。。。。。你。。。。。。不要难过。。。。。。不要难过。。。。。。”
　　路北不停地重复着那句话，可这几个字却是那么的苍白无力，他只能更紧的抱住苏余，希望能分担一点她的悲伤，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不知过了多久，苏余终于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她的脸上仍旧是一片淡漠，可在那片淡漠之下，却隐隐的泛着些热气。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把这些话讲出来，还是跟一个年龄比自己小很多的人。
　　苏余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她几乎理不清自己的情绪，那些情绪像大海一般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手足无措，拼命地想要抓住点什么，就在那时，她看到了一张脸，那张脸正在对她灿烂的笑着。
　　苏余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要找到他，她要紧紧地抱住他，这样，她才不至于再次被海水淹没。
　　“路北。。。。。。”
　　苏余用力推了推他，却没推动，
　　“好了。”
　　“苏余姐。。。。。。”
　　路北不舍的松开手，
　　“你。。。。。。真的好一点了吗？！”
　　“嗯，谢谢。。。。。。”
　　话没说完，苏余却是一愣，才发现路北竟然带着一个口罩，那口罩已经被泪水浸湿，几乎糊在了脸上，她不由得问道，
　　“你戴口罩干什么？”
　　“没。。。。。。没事儿。。。。。。”
　　路北的情绪还在翻滚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说话更连贯一些，
　　“我。。。。。。最近。。。。。。有点感冒了。。。。。。”
　　“湿了，摘下来吧。”
　　“没关系，不用摘！”
　　苏余看着路北，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摘了。”
　　路北还想在挣扎一下，可是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下，他几乎没有任何拒绝的能力，
　　“最近。。。。。。不小心磕了一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摘下口罩，
　　“其实没什么事儿，都已经快好了！”
　　口罩下面，是一张布满伤痕的脸，苏余的心颤了颤，声音里却带出几分冷意，
　　“磕了一下。。。。。。”
　　路北的谎撒不下去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跟人打了一架，不过已经没事儿了，就是看着有点吓人。。。。。。啊。。。。。。”
　　苏余用力捏起路北的脸，
　　“没事？”
　　路北强忍着疼，挤出一个笑脸，
　　“真没事儿了。。。。。。啊。。。。。。疼。。。。。。苏余姐。。。。。疼。。。。。。”
　　苏余松开手，
　　“这回知道疼了？”
　　路北不想让苏余担心，掐出一点小指头，
　　“就是一点点疼，真的！”
　　“去医院了吗？”
　　“去了！”
　　苏余黑沉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心疼，
　　“跟谁？”
　　路北沉默片刻，才说道，
　　“杨。。。。。。理。。。。。。”
　　苏余一愣，
　　“他还在纠缠你？”
　　“没有。。。。。。”
　　路北解释道，
　　“只是那天给我妈上坟的时候碰到了。。。。。。”
　　苏余不想再揭一次路北的伤疤，只说道，
　　“好好养伤，别总惦记着工作。”
　　“知道了，苏余姐！”
　　这几天一直窝在家里，路北早就有些憋闷了，况且现在又跟苏余在一块，他不由得说道，
　　“苏余姐，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哪儿？”
　　路北神秘一笑，
　　“我来开车！”
　　“好。”
　　换到驾驶室里，路北故意眨巴了一下眼睛，脸上露出几丝怀念，
　　“好久都没去了！”
　　苏余一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这时的路北竟然出奇的好看，那眉眼，那嘴唇，那张脸，让人有种说不出的舒适感，她几乎挪不开眼睛。
　　见苏余总是盯着自己，路北不由得问道，
　　“怎么了，苏余姐？！”
　　“没。。。。。。事。”
　　苏余扭头看向窗外，
　　“走吧。”
　　“那我们出发了！”
　　苏余隔着车窗看向外面的景物，这么看着，看着，目光却不自觉的落在路北映在玻璃窗的倒影上。
　　她想起来，这人似乎是第二次当着的她面这样哭泣，第一次哭得也是这样鼻涕眼泪流了满脸，当时她还觉得有些惊讶与嫌弃，现在却只觉得可爱。
　　苏余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浅淡的笑意，一想到这人总是为自己哭成个孩子的模样，她的心底就像涌出一股细小的温泉，泛着丝丝暖意与活泼。
　　十分钟后，车子停下来，两人下了车，路北笑着问道，
　　“苏余姐，是不是有点惊讶？！”
　　看着不远处杂乱而热闹的小吃街，苏余不由的嗯了一声，她看向路北，
　　“跟想象的不太一样。”
　　路北笑了笑，
　　“人间烟火也是美丽的一种，吃饱了什么，看到的人事物，也就不一样了！”
　　以为路北要带自己去吃东西，苏余淡淡道，
　　“我不饿。”
　　“不吃东西，只是在这里溜达溜达！”
　　路北推着苏余往前走，
　　“这一条街全是卖东西的小贩，苏余姐，你听。。。。。。”
　　苏余边走边侧着耳朵听了一阵，却只有嘈杂的人声，她不由得问道，
　　“听什么？”
　　“小贩们的叫卖声，吃过东西后满足的笑声，与人争执的口角声，小孩的声音，大人的声音，男人的声音，女人的声音，老人的声音，所有的声音。。。。。。”
　　路北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就像一首歌儿，少了哪个音符，好像都不太对味儿！”
　　苏余一愣，没想到路北竟说出这么一大串话，知道他在拐着弯儿的安慰自己，苏余的心中不由得一暖，又听路北说道，
　　“以前，姚肆总会推着我来这里，那会儿我还坐着轮椅，每路过一家小摊贩，他都会绘声绘色的将那种美食描述一遍，一直到街的尽头。。。。。。”
　　路北指着前方，
　　“尽头是一个大广场，我们总在那里吹着夜风，听着熙熙攘攘的人声，看着天上的星星，这时候姚肆就会说一句‘这才是生活嘛’，以前我不明白，现在好像懂了一点儿。。。。。。”
　　他看着苏余，脸上露出灿烂至极的笑，
　　“苏余姐，咱们往前走，街的尽头就是那个大广场，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说着，他就跑了起来，边跑边喊道，
　　“苏余姐，如果我先到那里，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不可能。”
　　苏余的声音淡淡的，但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却仿佛流动着某种明媚的光，
　　“我很擅长跑步。”
　　“我一定能赢！”
　　说完，路北迈开大步就朝前跑去，苏余刚要去追，却突然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那个人很瘦，衣服穿在身上给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他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面容，唯一能看到的，只有那头脏而凌乱的头发。
　　苏余侧过身想绕过去，那个人却又挡在她面前，苏余不由得说道，
　　“劳驾让一下。”
　　那个人没动，他缓缓地抬起头，
　　“苏余，好久不见！”
　　苏余一愣，
　　“是你？”
　　那人笑了笑，往上推了推从鼻梁上滑落下来的细金边眼镜，
　　“你还记得我？！”
　　“杜川。”
　　杜川笑了笑，
　　“我一直记得你，苏余！”
　　他紧紧地盯着苏余，眼睛背后射出一种恨意，
　　“你害了我。。。。。。”
　　“没人害你。”
　　苏余将他打断，
　　“你自己害了自己。”
　　“胡说八道！”
　　杜川瞬间激动起来，
　　“是你让我坐了牢，是你让我找不到工作，是你断送了我的前程，是你，是你，都是你，苏余！”
　　“你自找的。”
　　“哈哈哈。。。。。。”
　　杜川笑得肩膀颤抖起来，
　　“你知道吗，我从一个穷山沟里考出来有多么不容易吗，你知道我是怎么念完大学的吗，你知道我所拥有的一切有多么来之不易吗？”
　　他盯着苏余，一字一句道，
　　“你不知道，你永远也体会不到那种痛！”
　　“苏余！”
　　杜川指着她，
　　“是你亲手毁了这一切，我所有的痛苦都是你造成的。。。。。。”
　　他看着苏余，神情一点点凶恶起来，
　　“所以。。。。。。你应该受到惩罚。。。。。。”
　　说完，杜川从口袋里掏了出一把匕首，猛地刺了过去，直到有一股热乎乎的东西流到手上，他才抽回胳膊，匆匆离开。
　　见苏余没有追上来，路北不由得停下脚步，他回头看去，却连苏余的一个影子都没有找到，路北不由得往回跑，耳边却传来一阵阵的惊叫声。
　　终于，他看到了苏余，脸上的笑突然就僵住了，路北只觉得如坠冰窖。
　　苏余站在那里微低着头，顺着她的目光，路北看到了一大摊血迹，那鲜红的颜色是那么刺眼，以至于让他有些眩晕。
　　路北想往回跑，力气却像是被突然抽干了一样，手脚不听使唤的颤抖着，他想大声的叫苏余，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一步，两步，路北咬牙撑着身子往回走，起初走得踉跄，几乎要摔倒，但慢慢的他跑起来，
　　“苏余姐。。。。。。苏余姐。。。。。。”
　　他拼命地跑向苏余，这短短的几十米，似乎怎么也跑不到尽头。
　　“苏余姐，你怎么了，苏余姐。。。。。。”
　　路北一把抱住苏余，声音颤抖得厉害，
　　“怎么会这样。。。。。。刚刚还。。。。。。”
　　“没。。。。。。事。。。。。”
　　“苏余姐，你别说话，我带你去医院。。。。。。没事的。。。。。。会没事的。。。。。。”
　　说着，路北就将苏余抱起来向医院跑去，但因为跑得太急，整个人又摔在了地上。
　　“苏余姐。。。。。。对不起。。。。。。对不起。。。。。。”
　　路北将苏余重新抱在怀里，腿抖得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咱们。。。。。。现在就去医院。。。。。。会没事的。。。。。。”
　　苏余的唇动了动，
　　“路北。。。。。。”
　　“苏余姐。。。。。。”
　　路北擦了擦模糊的眼睛，
　　“我在。。。。。。在呢。。。。。。”
　　“别哭。。。。。。”
　　“好。。。。。。我不哭。。。。。。不哭。。。。。。”
　　说着，路北的眼泪却像决了堤河，源源不断的涌出来。
　　“路北。。。。。。”
　　苏余断断续续的说道，
　　“你。。。。。。真的很。。。。。。爱哭。。。。。”
　　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苏余想多说些话安慰路北，但是却没有力气了，她只能用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来。
　　那笑容极淡，却有种春天般的温暖，带着一丝生动与活泼，就像照片里那个小小的倔强的人，她若笑起来，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路北只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点点的粉碎，随着风化为灰烬，他几乎不能呼吸。
　　苏余姐，他的苏余姐，本应该就拥有这样的笑容啊！
　　他张嘴想要说话，嗓子里却像是堵了东西一般，那些说不出来的话又找到了出口，从眼里流出来，一颗一颗，滴在苏余的脸上。
　　“别。。。。。。哭。。。。。。”
　　苏余缓缓地抬起手想要替路北擦去眼泪，
　　“笑。。。。。。一个。。。。。。”
　　那手逐渐接近路北的脸，却在快要触碰到时，猛地坠落下去。
　　“苏余姐。。。。。。”
　　路北抓住她的手，努力挤出灿烂的笑，眼泪却哗哗的往下流，
　　“苏余姐。。。。。。你。。。。。。你看。。。。。。我笑。。。。。。笑呢。。。。。。”
　　他抱起苏余就跑，
　　“坚持住。。。。。。苏余姐。。。。。。我们马上就到。。。。。。医院。。。。。。坚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