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未语不迟

151、第一百五十章

　　重症监护室外，路北几乎寸步不离守在门外，他透过玻璃窗，就能看到苏余，只要能看到她，路北就觉得心安。
　　姚肆从远处走过来，看到路北仍旧站在门前，他不由得叹了口气，直到走近，他才说道，
　　“今天我来看着苏余姐吧，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
　　“我没事儿。。。。。。”
　　“你怎没事儿啊？！”
　　看着那张瘦了不少的脸，姚肆担心的说道，
　　“你看看你，胡子拉碴，眼窝都陷下去了，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知道姚肆是为了自己好，路北勉强挤出一丝笑，
　　“我撑得住，你。。。。。。”
　　姚肆将他打断，
　　“撑什么撑，你都守了快一个星期了，再不好好睡一觉，人怎么能受得了？！”
　　“没事儿。。。。。。”
　　一听这话，姚肆只觉得来气，但看着路北那憔悴的模样，他又是一阵心软，姚肆强压住怒火，继续耐心的劝道，
　　“你就算是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再说了，你都多少天没回去了，也该回家去看看，方叔儿张姨她们一直看不见你，也会担心的！”
　　见路北的眸子里闪过犹豫的光，姚肆又说道，
　　“你回去睡一下午觉，再好好的洗个澡，晚上过来也是一样的，有我在这，你就放心吧！”
　　他拍了拍路北的后背，
　　“回去吧，有什么事儿我给你打电话！”
　　路北的目光落在苏余的身上，他沉默了片刻，这才扭过头说道，
　　“你。。。。。。”
　　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姚肆保证道，
　　“你放一百个心，我哪儿也不去，就一直守在这里，有什么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你，这回行了吧！”
　　“谢谢。。。。。。”
　　“谢什么谢！”
　　姚肆不在意的说道，
　　“你快点回去吧，别跟我扯没用的！”
　　路北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姚肆的肩膀，他隔着窗又看了一会儿苏余，这才恋恋不舍的走了。
　　回到小区，路北先去了一趟张瑛那里，这才回到自己家，一进门，他就直奔自己的小屋，一头扎到了床上。
　　头几乎刚挨到枕头，路北就陷到了一片黑暗之中，他朝四周望去，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与那让人胆寒的寂静。
　　路北慌了，他朝前跑去，但不管他怎么跑，这黑暗似乎没有尽头，它就像一只大网，牢牢地将路北罩住。
　　渐渐地路北绝望了，他停下来，想喊，却发不出声音，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去。
　　失重感让路北猛地睁开了眼，他喘着粗气，身上全是汗，他坐了好一会儿，才发觉刚才竟是一个梦。
　　路北擦了擦脸上的汗，所有的事情像幻灯片似的在脑海里一晃而过，他那双眸子里又涌出一股悲伤，
　　“苏余姐。。。。。。”
　　这么坐了一会儿，路北下床喝了口水，才觉得好受一些。
　　路北本想直接回医院，可身上的馊味儿实在是太难闻了，他不得不去洗了个澡，才朝医院赶去。
　　重症监护室的门外，路北僵硬的站着，他的目光落在里面的那张床上，可是那里却没有了人，那张洁白的床单异常的平整，仿佛没人在上面躺过。
　　“苏。。。。。。余姐。。。。。。”
　　路北颤抖得不能成声，脸上早已泪流成河，他扭头就跑，边跑边喊道，
　　“苏余姐。。。。。。你在哪儿啊。。。。。。苏余姐。。。。。。你去哪儿了。。。。。。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苏余姐。。。。。。你回来啊。。。。。。”
　　没跑两步，路北就摔了一个跟头，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爬起来又跑，迎面走过来一个人，他像是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抓着他的衣服问道，
　　“你见到苏余姐了吗？！”
　　那个穿病号服的大爷被问得一愣，他摇了摇头，
　　“谁。。。。。。谁是苏余？！”
　　“我的苏余姐，她是我的苏余姐。。。。。。”
　　路北哭着喊道，
　　“她去哪儿了，你把她还给我。。。。。。你为什么。。。。。。要把她带走。。。。。。为什么。。。。。。你把她还给我。。。。。。”
　　那大爷被路北吓得不轻，他想扯过自己的衣服，却扯不动，只能不停地往后退，生怕这个小伙子做出什么过火的行为。
　　“说话。。。。。。”
　　路北红着眼，绝望地脸上全是泪，
　　“你为什么要把苏余姐带走。。。。。。为什么。。。。。。她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她从没伤害过谁。。。。。。为什么要带走她。。。。。。”
　　“我没带走她，也许她自己走了。。。。。。”
　　“不可能。。。。。。她没走。。。。。。她没走。。。。。。”
　　见是个脑袋有问题的，大爷满脸紧张的附和道，
　　“是，小伙子，你别激动，她没走，没走！”
　　“路北！”
　　姚肆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你干什么呢？！”
　　路北抬起头，猛地冲了过去，对着姚肆的脸就来了一拳，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姚肆被打得一懵，但见路北一副崩溃的模样，他不由得问道，
　　“什么不告诉你呀？！”
　　路北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但眼泪却像开了闸的水库一般又涌了出来。
　　“路北，怎么了，你说什么呀？！”
　　“苏余姐。。。。。。苏余姐她。。。。。。走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姚肆不明所以的问道，
　　“苏余姐往哪儿走啊？！”
　　话音刚落，他的脸上又挨了一拳，姚肆疼得直皱眉头，
　　“还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我告诉你什么呀？！”
　　“你这个混蛋。。。。。。”
　　说着路北攥着拳头又打了过来，姚肆边躲边说道，
　　“路北。。。。。。你抽什么风啊。。。。。。你快住手。。。。。。靠。。。。。。你下死手啊。。。。。。”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连苏余姐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这个混蛋。。。。。。”
　　听到这话，姚肆算是彻底明白了，他忙解释道，
　　“苏余姐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路北一愣，
　　“你说什么？！”
　　“我说，苏余姐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真的？！”
　　路北一把抓住姚肆的衣服，
　　“你是说真的！？”
　　“我不是给你发微信了吗？！”
　　姚肆将路北的手扯开，
　　“看你半天没回信儿，我这才过来看看，谁知道，刚一来就莫名其妙的挨了你一顿揍！”
　　路北满是愧疚，他怪自己太冲动，又怪自己下手太狠，看着那张有些泛青的脸，他不由得说道，
　　“对不起啊。。。。。。我没看到。。。。。。疼吗？”
　　“你说疼不疼！？”
　　姚肆白了路北一眼，
　　“你发疯之前能不能通知我一声，我好离你远点儿！”
　　路北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打回来！”
　　“这可是你说的！”
　　姚肆捏了捏拳头，嘴上吓唬道，
　　“以前都是让着你，这回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诶，小伙子，你可别动手啊？！”
　　正在这时，远处的那个穿病号服的大爷突然喊道，
　　“你别打他，他回头再犯病了，你能治得住？”
　　他跑过来，对着姚肆小声说道，
　　“你快把他带回家，好好看着就行了！”
　　大爷小心的瞟了路北一眼，又问道，
　　“他好了？”
　　姚肆先是一愣，见大爷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他这才纳过闷儿来，姚肆强忍住笑说道，
　　“他已经没事了！”
　　“那你也得注意！”
　　大爷一脸严肃，
　　“他这种情况太危险了，你最好以后别让他出门，刚才吓死我了！”
　　他一边摸着胸口，一边说道，
　　“他伤了人没事儿，我们别平白无故的挨抢啊！？”
　　路北被说得满脸通红，但是不敢接话，姚肆却心里直乐，他忙向那个大爷道歉，
　　“真对不起啊，刚才吓到您了，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一顿！”
　　“没事儿，不过你可千万把他看好了，别让他再吓到人了！”
　　“大爷，您放心吧，我一定把他看好了！”
　　大爷又看了路北一眼，摇了摇头，
　　“真是可惜了，年纪轻轻的，竟然有这种毛病！”
　　等到那个大爷走远，姚肆这才绷不住笑出了声，
　　“路。。。。。。哈哈。。。。。。路北。。。。。。你看你。。。。。。干的好事儿。。。。。。”
　　路北脸上的红意还未退尽，
　　“笑什么笑，快走了，苏余姐在哪个病房？！”
　　“在。。。。。。哈哈。。。。。。在4。。。。。。405。。。。。。你。。。。。。”
　　话还没说完，路北就已经跑远了，姚肆喊道，
　　“喂，你等会儿我！”
　　“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姚肆本想跟过去，但一听这话，他又停了下脚步，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笑来，
　　“还算你有点良心！”
　　他又喊道，
　　“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知道，回去注意安全！”
　　路北的声音从转角处传来，人影却已经看不见了。
　　姚肆舒了口气，他边活动着筋骨边往外走，心底渐渐的生出一种庆幸，庆幸苏余姐没事，庆幸他还能看到这样的路北。
　　来到病房外，路北屏着呼吸一点点的推开门，苏余的那张脸终于出现在眼前，她仍旧是脸色苍白的紧闭着双眼，但此刻却让路北异常安心。
　　他不敢呼吸，直到走到病床前，轻轻的抓起苏余的手，路北才彻底从刚才的那种惊恐中解脱出来。
　　“苏余姐。。。。。。”
　　路北将苏余的手小心的贴在脸颊上，
　　“吓死我了。。。。。。”
　　说着他露出一个笑，但随着那笑，一滴眼泪却落了下来，
　　“你还在。。。。。。真好。。。。。。真好。。。。。。”
　　路北用另一只手抹了抹眼角，声音中带了些哽咽，
　　“苏余姐。。。。。。告诉你个秘密。。。。。。你可别笑话我啊。。。。。。其实。。。。。。我这个人。。。。。。特别胆小。。。。。。”
　　“小时候不敢一个人睡觉。。。。。。。还害怕那种软软的肉虫子。。。。。。方糖总是将那种小虫子偷偷地放进我的口袋里。。。。。。把我吓哭。。。。。。”
　　“还有。。。。。。那次车祸。。。。。。我一睁开眼睛。。。。。。他们已经被推进抢救室了。。。。。。”
　　“我在外面等他们。。。。。。等了好久。。。。。。他们都不出来。。。。。。可是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却再也不能睁开眼睛看我。。。。。。对着我笑。。。。。。跟我说话了。。。。。。”
　　路北突然沉默下来，在这沉默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的沉淀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道，
　　“那时。。。。。。我害怕极了。。。。。。我不敢想。。。。。。他们就这样离开我了。。。。。。我不敢想以后的生活。。。。。。”
　　“这个世界。。。。。。突然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好像站到了悬崖上。。。。。。就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一种恐惧的味道。。。。。。”
　　“过了好久。。。。。。我才慢慢适应过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生活。。。。。。一个人继续走剩下的路。。。。。。”
　　路北突然将苏余的手握紧，以至于两个人的手都在空中微微的颤抖着，
　　“苏余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他的声音一点点的弱下去，但两个人的手心却早已湿乎乎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