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未语不迟

148、第一百四十七章

　　办公室里，苏余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随着手上的烟灰掉落，红光已经舔到了那双素白的手，她猛地回过神来，夹烟的手指传来火辣辣的疼。
　　苏余低头看去，那根香烟躺在地上，像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她不自觉的又愣住了神，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闪动着迷茫的光。
　　咚咚咚，敲门声惊醒了苏余，
　　“进。”
　　殷晴晴一进来，呼吸不由得一滞，浓烈的烟味让她几乎要咳出来，
　　“苏。。。。。。总。。。。。。”
　　苏余看向殷晴晴，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
　　“什么事。”
　　“苏总，半个小时后有一个跟刘总的会议！”
　　“嗯。”
　　见苏余没什么别的事吩咐，她又说道，
　　“那我先出去了！”
　　“等等。”
　　“苏总？！”
　　苏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我。。。。。。现在要出一趟，会议暂时取消吧。”
　　“好的，苏总。”
　　话音刚落，苏余就先于殷晴晴走了出去，殷晴晴一愣，她从没见过苏总的脚步这样匆忙过，虽然她的神情还是一样的淡漠，但她总觉得最近的苏总似乎哪儿里不太对劲。
　　苏余开着车一路来到了医院，将车停好后，她心中的那种急迫反而被害怕所取代，她坐在车里，一点一点将头埋到方向盘上。
　　半个小时后，车门被推开，苏余走了下来，她的神色淡漠，亦如她来时那样，唯有眼角处微微泛着抹红意。
　　她来到住院部的咨询台，
　　“请问，李桂芬住在哪个病房？”
　　小护士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抬头问道，
　　“是因为胃癌住进来的那个李桂芬吗？！”
　　苏余一愣，淡淡的嗯了一声。
　　“在306房间！”
　　小护士说完，见那个人仍不走，以为她没听到，又重复了一遍，
　　“在306！”
　　“谢谢。”
　　等那个人走远后，小护士扭头对一旁的同事小声说道，
　　“估计这个就是306那家的女儿！”
　　“你怎么知道？！”
　　“那306一家子天天骂，骂得可难听了，就像有仇似的！”
　　“怎么回事啊？！”
　　小护士摇了摇头，
　　“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呗！”
　　苏余坐着电梯来到了三楼，顺着走廊，她一步一步的往前走，301,302。。。。。。每路过一个房间，她都要看一眼房间号，像是生怕走错一般。
　　走到305 时，苏余停了下来，她已经不用再看了，因为前面的那间屋子里已经传来令她无比熟悉的声音。
　　“爸，你说怎么办，我把我妈的诊断证明，还有图片都发给她了，她就是不管，连个电话也不打，我是没办法了！”
　　“那你就去她的公司找！”
　　苏建国愤怒的声音传过来，
　　“不管怎么样，也要把她带过来，让她管你妈！”
　　“我不去，上次她就疯子似的拿着棍子打我，您还想让我再挨打？！”
　　“她敢？！”
　　“她有什么不敢干的？！”
　　苏天的声音里满是讽刺，
　　“她能下死手打我！”
　　“混账，这个混账！”
　　苏建国的声音更加愤怒，
　　“打亲弟弟，不管重病在床的母亲，这个狼心狗肺的不孝女，我怎么生出这么个畜生来！”
　　“那个。。。。。。那个没心肝的。。。。。。我就知道。。。。。。知道她会这样。。。。。。”
　　李桂芬虚弱无力的声音响起，
　　“老。。。。。。老头子。。。。。。你去。。。。。。去把她找来。。。。。。我要跟她要钱。。。。。。治。。。。。。治病。。。。。。”
　　“妈，她就算不来，我也给您治病！”
　　“儿子。。。。。。我的好儿子。。。。。。”
　　李桂芬的声音里夹着几丝哽咽，她断断续续的说道，
　　“妈。。。。。。跟她要钱。。。。。。都是为了你。。。。。。等妈走了以后。。。。。你也不至于过得。。。。。。过得太差。。。。。。”
　　“妈。。。。。。”
　　“儿。。。。。。儿子啊。。。。。。趁着现在妈还在。。。。。。还能从她手里要过钱来。。。。。等以后。。。。。。妈走了。。。。。。那个白眼狼。。。。。。估计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妈，我什么都不要，我就想让你好！”
　　“儿子。。。。。。”
　　李桂芬哭了出来，
　　“我的。。。。。。好儿子。。。。。。妈舍不得你。。。。。。”
　　“妈，我也舍不得你！”
　　“苏天，你个大老爷们哭什么，别惹你妈伤心！”
　　苏天的哭声渐渐止住，
　　“妈，您能治好，一定能治好！”
　　“好。。。。。。好。。。。。。”
　　李桂芬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儿子。。。。。。妈有话。。。。。。要跟你说。。。。。。”
　　“您说，我听着呢！”
　　“儿子。。。。。。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答应妈。。。。。。以后找个正经的班上。。。。。。别管。。。。。。挣钱多少。。。。。。安安稳稳的。。。。。。你只要别。。。。。。别跟以前似的。。。。。。折腾。。。。。。咱家的钱。。。。。。够。。。。。。够你用了。。。。。。”
　　“妈。。。。。。”
　　“儿子。。。。。。你。。。。。。你答应妈。。。。。。”
　　“妈，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好。。。。。。这就好。。。。。。”
　　“妈，你别说话了，快休息休息吧！”
　　“没事。。。。。。”
　　李桂芬的声音又断断续续的传出来，
　　“你们。。。。。。你们爷俩明天就去。。。。。。去她的公司。。。。闹。。。。。。逼着她过来。。。。。。那个死丫头就算。。。。。。再怎样混蛋。。。。。。也不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死。。。。。。”
　　“妈，我跟爸这几天没少给她打电话，发短信，好容易接了一次，我一说你得了胃癌，她直接就给挂了。。。。。。”
　　“这个。。。。。。这个死丫头。。。。。。。我是她妈。。。。。。她还知道。。。。。。我是她妈吗。。。。。。”
　　李桂芬的声音显得有些激动，
　　“是我。。。。。。把她养大的。。。。。。是我。。。。。。没有我。。。。。。她能长这么大吗。。。。。。她能有今天吗。。。。。。这个不孝女。。。。。。想跟我断干净。。。。。。她也不想想。。。。。。是谁给了她这条命。。。。。。”
　　“妈，您消消气，别把自己气坏了！”
　　“扶我起来。。。。。。我要去。。。。。。去她的公司。。。。。。这个白眼狼。。。。。。我倒要看看。。。。。。她还认不认。。。。。。我这个妈。。。。。。”
　　“妈，你别动了，看你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哪儿有力气走路？！”
　　“走不了。。。。。。我就算是爬。。。。。。也爬过去。。。。。。她不是。。。。。。不认我嘛。。。。。。那我就死在那。。。。。。让别人看看。。。。。。那个白眼狼。。。。。。是怎么对待亲生母亲的。。。。。。”
　　“妈，你别那么激动，咱们不提那个白眼狼了！”
　　“气。。。。。。气死我了。。。。。。当妈的。。。。。。都要死了。。。。。。她这个闺女。。。。。。竟然都不来看一眼。。。。。。咱们老苏家。。。。。。就没出过。。。。。。这种浑人。。。。。。”
　　“别说了，你好好养病，这几天我们爷俩再给她打电话，她要是还不接，我们就去她公司，这个混账，她还反了天了？！”
　　听到这话，李桂芬舒了口气，
　　“就算是。。。。。。说破大天去。。。。。。我也是她妈。。。。。。她也得管我。。。。。。是我。。。。。。生了她。。。。。。”
　　病房外，苏余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谈话，那张淡漠的脸上似乎结满了冰，她一点点的转过身往回走，305，304，303。。。。。。她越走越快，快得那些数字几乎一闪而过，她跑了起来。
　　“我是她妈，她得管我。。。。。。”
　　“是我，是我给了她这条命。。。。。。”
　　“我就算是爬，我也要爬过去。。。。。。”
　　李桂芬的话不停地在苏余的脑海里盘悬着，让她不能思考，不能冷静，不能在做平日的那个苏余。
　　她拼命地跑，拼命地跑，苏余想回到车上，她想自己一个人待着，突然惊悚的急刹声将她拉回了现实来，苏余倒在地上，喘息着，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你瞎跑什么呀，不要命了，这是停车场，不是你跑步的地方！”
　　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从车窗探出头来，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车都不会看吗？！”
　　苏余愣愣的抬起头，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倒霉催的，快起来，别挡路！”
　　苏余黑沉沉的眸子里忽然涌出一层莹润的光，她直愣愣的问道，
　　“你有女儿吗。。。。。。”
　　“什么，你说什么？！”
　　“你有女儿吗。。。。。”
　　一听这话，那个中年男人瞬间急了眼，
　　“你什么意思？神经神经病吧？！”
　　“你爱她吗。。。。。。”
　　见这个人说话没有任何逻辑，中年男人用力按了两下喇叭，催促道，
　　“快滚开，别当道！”
　　车辆驶离，空气中似乎仍能听见那难听的辱骂声，苏余一直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野里，脸上是一种认清真相后的落寞，
　　“不爱。。。。。。就是不爱。。。。。。苏余。。。。。。你早就知道。。。。。。早就知道。。。。。。你不是叫苏余吗。。。。。。”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脸上的落寞彻底淹没在那片淡漠里，她才走向自己的车子。
　　路北家里。
　　“路北，你手机响了！”
　　“你先帮我接一下！”
　　姚肆懒得从沙发上起来，又喊道，
　　“自己接！”
　　“懒死你得了！”
　　说着话，手机的铃声已经停了，但只停顿了几秒，那铃声又响了起来，姚肆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找路北，这次没等他说话，姚肆已经站起来走向路北的手机。
　　看到来电人的名字，姚肆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苏苏。。。。。。苏苏。。。。。。”
　　“谁呀？！”
　　姚肆一扬脖子，
　　“你的苏苏！”
　　话音刚落，路北就光着脚丫子，系着浴巾从浴室里跑了出来，
　　“真的是苏余姐？！”
　　姚肆将手机对着路北，
　　“自己看！”
　　一看到那两个无比熟悉的字，路北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又听姚肆说道，
　　“傻笑什么呀，快点儿接呀！”
　　路北瞪了姚肆一眼，清了清嗓子，这才按下了接通键，
　　“苏余姐。。。。。。”
　　“出来。”
　　“啊？！”
　　路北一愣，又听苏余说道，
　　“我在你家楼下。”
　　“啊。。。。。。哦。。。。。。我马上下去！”
　　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这么快就挂了？！”
　　姚肆好奇地问道，
　　“苏余姐找你什么事啊？！”
　　“没事儿！”
　　路北一边说一边跑向自己的小屋，姚肆跟在他身后，
　　“跟我装是吧，快说，苏余姐找你什么事儿，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路北关在小屋外面，
　　“自己玩儿去！”
　　小屋的门差点撞到姚肆的鼻子，
　　“见色忘义，你忘了，是谁天天伺候你了？是谁为你两肋插刀了，又是谁。。。。。。”
　　门突然被打开，路北已经换上了一身外出的衣服，只是那尚未擦干的头发还在时不时的往下滴着水。
　　“你去哪儿啊？！”
　　“自己早点睡觉，不用等我！”
　　“诶，路北。。。。。。”
　　回应姚肆的只有咚的一声关门声。
　　“这人。。。。。。”
　　姚肆皱着眉头刚要埋怨，脸上却突然露出一丝坏笑，
　　“不会是苏余姐约他。。。。。。哈哈。。。。。这小子，终于是苦尽甘来了。。。。。。”
　　又想到路北给苏余在手机上的备注，姚肆不由得骂道，
　　“知道你闷骚，但没想到你小子竟然这么闷骚，还苏苏。。。。。。”
　　说着，他打了一个哆嗦，
　　“亏你想得出来，这要是让苏余姐看到，有你小子好受的，苏苏。。。。。。这名字真不适合苏余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