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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未遮云翻(二) 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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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时,云翻懒懒地栖息在河里。不知为何,河里的鱼都格外不亲近他。每次游到他身边都会顺尾甩他一下子。
“你一朵云,”未遮舒展地躺在他身边,惬意地享受雨打在他身上时的感觉:“能一直待在这儿吗?会不会哪天风一来就把你刮走了?”
“那我就把你揣怀里,风带我去哪我就带你去哪。”云翻不假思索地回答。
“哎哟。”未遮仔细地想了想这个可能:“不过你带不走我。”
“为何?”云翻枕着胳膊侧身躺。
“因为我是这条河的河神。生在这里死也在这里。”
要说起未遮的来源,其实也很简单。当年村里举全村上下之力从郢河挖出一条支流汇到村里,请来当地有名的神婆给这条河取个名字。
神婆掐指一算,说这条河有灵,当取名为未遮。
未遮,即前路坦荡,希望这条小河能不被任何东西绊住脚,顺顺当当地顺流千年万年。
因举全村之力挖出来的河流,在未遮刚出生时,便享受到了村民的尊敬。
也为此要承担起责任。
只有元宵节当天才可离开一天,还得在规定的时间回来。
“那岂不是……”云翻话说一半兴许是想起了要避谶,于是戛然而止,跳起来在原地蹦了三下:“硬走呢?”
“那不行。”未遮指指上游的郢河:“我曾经想过走远一点,当一次旅行。结果才刚踏出河里一步,就晕了。后来的事我都没印象了,只知道是当时路过的风神救了我。”
云翻心疼地摸摸他的脸,未遮顺势抱住他,把脸埋到他肩窝里蹭了蹭。
一股异样的感觉顿时席卷了云翻全身上下,他愣了愣,抬手拥住未遮,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长发。
“我们明天从下游旅游到上游,怎么样?”云翻说。
“行啊。”未遮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带你巡视下我的地盘。”
“遵命,未遮大人。”
未遮常居下游,有些从上游带下来的脏污需要他去净化。
巡视未遮河,也不过是从下游逛到上游。
未遮拉着云翻在河面上行走,水面浅浅地开出两串透明的小水花。
太阳很大,一朵厚厚的白云始终跟随在他们上方。
“你看。”未遮朝他招手,“快过来。”
云翻凑过去。
那是靠近河边的一户人家,生了个小男孩。男孩特别皮,每每到了中午总会被他母亲赶到院门口罚着数豆子。
今天也不例外。
“你要被我揍扁了我跟你说!”男孩母亲挥着鸡毛掸子把小男孩赶到院门口,塞给他一篮豆子:“数!数不到一百不许你进来!”
“这小岚又犯什么事儿了?”邻居探出头来。
“也不知这性格到底随的谁!回来让你爹揍你个大的!”男孩母亲继续骂。
小岚看着吃瓜表情的邻居,朝她张了张手。邻居捂着鼻子哎哟一声:“把屎糊墙上了吧这么大味儿。”
男孩母亲一听气又上来了,又挥了挥鸡毛掸子:“你给我数到两百!”
小岚缩了缩脖子,乖乖地蹲地上数豆子。
“我注意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就蹲在这儿数了,那会儿还是数到十呢。”未遮托着下巴,看着这个边嚎边数豆子的孩子。
“一、二、三……”小岚开始数。
“九十九、一百、一、二……”小岚数着数着,突然朝他们这个方向望了望,眼睛都瞪直了。
未遮对上他的视线,愣了愣。
“他是不是能看到我们?”未遮有些迟疑。
小岚揉揉眼睛。
云翻抢在他反应过来前挥过一片云挡住他的视线,拉着未遮隐身。
小岚蹦起来嗷了一嗓子。
母亲举着鸡毛掸子从屋里冲出来:“我看你是皮痒了你!”
小岚指着河,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急得拉着她想往河边走。
“往哪儿去?”母亲狐疑地跟着他走了几步,发现他是要往河边去,顿时拎着他警告:“不要往河边去,你要摔下去了是会被河给吃掉的。听到没?”
有风忽起,卷起河上的水汽扑了小岚一脸。小岚擦擦脸,愣了几秒后点点头,被母亲拎回去继续数豆子。
未遮弹完水珠后松了口气,又有些兴奋:“他能看到我!”
“记得以前不知从哪听过的,说小孩子干净,能看到一些常人无法看到的东西。”云翻说。
小岚开始大声地报数数豆时,未遮拉着云翻继续往前行。上游的风景甚好,未遮河接着郢河的水,沿岸种了些柳树,还有些不知名的花。
“你坐这里试试。”未遮拍拍身边。
上游的水冲刷过来,在两人的背上溅出水花。巨大的推力打了云翻一个措手不及,往前仰了仰栽倒进水里。
一道黑色纹印映入他的视线。没等他看清就被未遮拽了起来:“没事吧?”
“没事。”云翻犹豫了一下,一头扎进水里:“我游两下。”
云翻潜入水仔细地盯着看了好几下,那道黑印却消失不见,仿佛刚才那瞬间看到的只是他眼花。
直起腰来,撩了未遮满身的水。
在上游待了会儿,回去的路上,未遮看着天空白云的倒影,问自己这算不算也身处在天空中。
云翻说:“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在空中,但我知道你可以体验一下坐云船的感觉。”
未遮很有兴趣地看着他。
云翻指尖翻动,召出本体化成一座简单的小船。船两头翘起,通体纯白,触感绵软。
“上来吧。”云翻先上了船,朝未遮伸手:“未遮大人。”
未遮笑着把手伸过去,借力上了船。
刚坐下去,云翻动作忽然顿了顿。未遮调整了一下坐姿,云翻又是猛地一顿,脸上迅速泛起可疑的红晕。
他这是第一次用本体化出云船带人上来……并不知……不知……
竟不知这本体还与他人身共感。
现在未遮放松地坐着,手撑着船板,让他整个人都跟着有点燥。
“这可以躺着了吧。”未遮手按了按船板,偏头看他。
云翻清清嗓子,点点头。
未遮便躺了下去。
云翻揉揉脸呼出口气,也跟着躺了下去。
“好舒服。”未遮感叹。
云船慢慢地往下游滑动,周围的景色一路都从眼前慢慢晃过。看到的是广阔无垠的蓝色天空,厚厚的白云被风吹着在天上走,在云翻的操控下,这些白云聚在一起渐渐幻化出了一条小船。
“有什么想看的吗?”云翻让未遮枕在他的手臂上,另一只手空出来画画。
“鱼。”未遮说。
云翻便画出条大鱼,后面跟着一群小鱼。
云船慢慢荡悠着往前走,大鱼领着小鱼也慢慢地跟着他们走。
“花。”未遮笑着又说。
云翻便画。
“云翻。”未遮接着道。
“嗯?”云翻看着他:“在呢。”
“云翻。”未遮喊了一声。
“哎。”云翻也笑了起来,画了朵胖乎乎的云。这朵云的旁边跟着画了条精致的小鱼,小鱼头上还加了个小梳子。
“未遮。”云翻指指那条戴着梳子的小鱼。
未遮笑了起来。云翻看着他的笑容,有些失了神。
等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凑到他面前,手撑在他脸侧,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两人交缠的呼吸。
未遮也看着他,看着他眼里倒影的自己,看着他什么都藏不住的眼神。
看着他慢慢紧张起来,整个人都快变成火烧云了。
他勾起嘴角,抬手按着云翻的脖颈压了下去。
云翻碰到唇上的柔软时,已经晕头转向了。他晕乎乎的,本能却驱使着他去探索,去纠缠,去追逐。
“你好热。”分开时,未遮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云翻猛地直起身,跳进了水里。
“哎!”未遮趴到船边,看着只露出眼睛在河面上的云翻。
“我冷静一下。”云翻说。
“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船上么?上来。”未遮朝他伸手。
云翻迅速抓过他的手咬了一口他的指尖。
又握着他的手,冷静了好一会儿才翻身上船。
“你这样,让我以为自己洪水猛兽呢。”未遮扫了一眼他的下身。
云翻马上按着他躺下来,“才不是,你是条鱼。可爱,漂亮的鱼。”
“……也是我喜欢的鱼。”他小声地补了一句。
“你说什么?”未遮凑近他。
云翻却又不说了,他是朵很有仪式感的云,告白的话应该在很有氛围感的场景下进行才行。
但此时此刻……却又让他想不顾一切,说出他对未遮的喜欢。
“我也喜欢你。”未遮认真地注视着他。
云翻大脑轰的一下,脸颊温度迅速上升。去他的仪式感,眼下这刻就是最好的时刻。
“我喜欢你,很喜欢,最喜欢。”云翻抱着他,在他脸上一下一下地啄吻:“从我为你停留的那一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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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翻原本是朵无拘无束,自在随意的一朵云。风吹他去哪,他便跟着挪动去哪,从不想目的地。
直到有一天,他路过一处不知是什么地方,高高的圆圈上不断冒出黑烟,将他污染灼烧。
他飘了好久,那些污染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消散,反而黏住他不断地侵蚀。终于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体力不支,从万米高空掉了下去。
一路往下坠落,落入一条河里。
那时他还不会在水里呼吸说话,云沾了水汽也变得笨重无比。他挣扎了几下,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
有人破开水面游到他面前,逆着光,看不清他的样子。
可就算这样也很美,云翻的心蹦着跳了起来,突突突的。
“你怎么了?”他将他拉出水面,紧张地询问。
云翻化出人形,手上已经漆黑一片,那些黏腻的污浊还在不断地往上侵蚀他的手臂和脸颊。
那人一看他的状况就什么都明白了,二话不说拉过他开始掐诀为他净化。
他一头银发蜿蜒垂下,在地上铺出朵小银花,闪着光泽。穿着最朴素的白衣,眉眼却是那样昳丽。
“我叫云翻,你叫什么名字?”云翻伸出手。
“我叫未遮。”未遮握住了他的手,白皙细腻的手如此柔软。
“那我们很有缘啊。”云翻说:“你知不知道人间有句诗,叫黑云翻墨未遮山。”
未遮点头笑了:“现在知道了。”
云翻看着他的笑容,他笑起来像太阳,晃得人头晕眼花,直让人一颗心不争气地狂跳,原地变成一朵火烧云。
“我能……留下么?”云翻鼓起勇气。
“好啊。”未遮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
于是云翻便停留在了此地。一停就是多年,从未离开。就算偶尔离开了,也是去为他寻些新奇好玩的事物送他解闷,为他学了一身打扮人的手艺。
他也从未,从未,从未想过要离开未遮。
“你知道么。”躺在云船上经过云翻最初掉下来的地方,未遮忽然神神秘秘地开了口:“我有次向上天许愿,希望今年我不要再一个人了,过了没几天你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是么。”云翻凑过去吻了吻他:“那说明我们真是天注定的天生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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