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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未遮云翻(一) 等下一个循 ...

  •   天色光线将暗,晏苏知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看着一个黑影自带出场进行曲地缓慢挪过来。

      黑影站在河边不动,也不说话。

      那群误入的大学生们已经被他用隐身术给隐掉了。未遮时而清醒时而茫然,只要他处于清醒状态,让他和黑影见上一面,这个门就可以解决掉了。

      黑影捡起根小树杈,在地上画了个爱心。
      又开始对着河边发呆。

      “云翻。”晏苏知忽地出声。
      黑影猛地转了个头盯着他。

      -
      “云翻。”见到林轻禾手心里的木偶时,未遮的眼泪就这么没有预兆地滚落。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让他想起了他非要绕远路回河里的原因。因为他怕,怕在那条路上见到这个小木偶,这会让他想起来那个人。

      云翻。

      这个拼尽全力只为留下他的人。

      记忆的回笼让他又想到了每晚都会来河边敲地的人,那个黑影。

      “救他。”未遮握住林轻禾的手恳求:“我知道你和你的同伴都是有能力的人,他还有生机他还能活,你能不能把他带走救救他?”

      “他未到死期……”

      林轻禾反握着他的手,忍不住用袖子擦去未遮脸上的眼泪:“我们会救你们的。云翻现在在外面,你想见他吗?”

      未遮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手心都在发颤。
      林轻禾握了握他的手,拉着他走了出去。

      到岸上时,外面正打得天翻地覆。

      “云翻。”未遮喊了一声。

      正打得入神的黑影听到他的声音,不由得分了神,晏苏知抓住这个破绽将他按到地上。

      黑影剧烈地反抗起来,似乎是想要推开晏苏知后逃走。他偏过头不去看未遮,只是执着地踢了几脚晏苏知。
      晏苏知按着他没动。

      “云翻。”未遮扑到他身边,捧住他的脸:“我想起来了,我们解脱吧好不好?”

      黑影纹丝不动。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开了口,声音嘶哑难听:“不好。”

      “为什么?”未遮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看着他:“你的生命还没有到头……”

      “那你呢?”黑影反问,“那你呢?”

      未遮被反问住了,没能答上来。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的脸颊满是湿润,他擦擦眼泪,笑了:“我可以入轮回,等下一个循环我们就能见面了。”

      黑影沉默。
      “不。”他说。

      “你们可以去监测处。”林轻禾出声:“监测处可以修复身体温养灵魂。”

      “我们去吧。”未遮轻轻地晃了晃黑影。
      黑影继续沉默。

      没多久,河水猛涨数尺倒灌,黑雾不断涌动,狂风过境,与现实的边界交错。

      晏苏知弹了一首《安魂曲》,将未遮的魂魄提前收入琴中。黑雾消散过后,躺在地上的赫然也是一具木偶人。

      不,说是木偶人有点过了。

      他除了身躯是人身以外,手脚尽是木肢。和肉身相连的地方隐约能看到泛着的黑紫,还在不断地往完好的地方渗透。

      从门里渐渐脱离出来时,雨仍然下着。
      云翻仰面躺在泥地里,感受着雨打在自己脸上时的潮湿。

      等晏苏知也将他安顿好时,异变突发。

      干枯的河道已与现实慢慢重叠,覆河二字刻在岸边。此时黑气盘旋上空久久不退,黏稠恶心。

      林轻禾见状心跳停了半拍,手指微动。
      晏苏知将他揽至身前,抚琴。

      琴音可镇八方混沌,涤清四方。

      一道碎光隐入他额间,整个人脱力般地慢慢软倒下去。

      最近真的该加强锻炼了,他甚至还抽空在心里吐槽了一声,怎么现在随时随地都能晕过去,跟朵娇花似的。

      但接下来在恍惚中他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感官。

      感觉晏苏知把他搂在怀里,感觉晏苏知让监测处的过来收尾,感觉他温热的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脸,叹了一声。
      ……然后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
      村里小孩之间流传着一则小故事。未遮河上停留着一朵巨大的云,这朵云千奇百怪,变化多端。

      其实只是云翻在孔雀开屏罢了。
      他去的地方多,想把他见过的东西都给未遮瞧瞧。

      未遮仰头望天,止不住地笑。

      云翻发现未遮特别喜欢笑。若是兴起时给他讲个笑话逗个乐,未遮能笑好久。

      他笑起来时,眼尾点缀的透明鱼鳞在阳光的照射下轮番成为七色,映缀在眼底,顾盼生辉。
      云翻的心脏便会狂跳不止。

      未遮惊奇问他:“你的脸怎么红了呀?”

      云翻捂着脸一头扎进河里。
      “这太阳忒毒了。”

      未遮也一头扎进河里,隔着水,指尖轻轻点着他额间的云纹印记,追问:“有那么热吗?我怎么不觉得呢。”

      云翻被他一碰,脸更是红得不行,慌不择言地找借口:“我……我们云离太阳近!当然热得慌了!”

      河神还有个缺陷。晒太阳可以,但是正午过于毒辣的太阳不行。太阳会蒸发水汽。

      有次未遮晒久了,整个人感觉晕乎乎的,身体也不自主地变软变轻,像一滩水,懒洋洋地往下滑。

      很舒服,跟要腾空蒸发了一样……
      蒸发?!

      未遮猛得睁开眼,被强烈的阳光一晒更晕乎了。而且他发现自己的指尖都变得透明了。

      好可怕!
      未遮扑腾了一下。
      但是好舒服……

      云翻正在不远处捉鱼,偷偷看未遮的时候被他这样吓了一大跳,冲过来把本体扔到他头顶替他挡掉烈日,然后再抱着他沉入河里。

      “你!”云翻又急又气:“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水不能晒太久太阳?你想飞上天吗!”

      未遮睁开眼睛,略带无辜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要生气嘛,我错了。”

      本想说点重话,但对上未遮看过来的眼睛,漂亮又带着点无辜。云翻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最后憋了许久才憋出一句:“你下次要晒太阳的时候,把我的云顶带上吧。”

      云顶会过滤掉灼烈的太阳光线,调节到令未遮舒适的程度。
      “好。”未遮开心地往他身边凑了凑。

      云翻默默地抓着他的手腕,揉着脸。假装脸是被揉红的,跟害羞无关。

      因为云的形状不一,所以云翻的头发是时刻炸毛的。未遮实在看不惯他那头根根有自己想法的头发,总是逮着他梳。

      “我不会。”云翻往河里石头上一趴,颇为无赖。
      “我帮你。”未遮举了举流水化成的梳子。

      “你知不知道云族有条不成文的规定。”云翻期期艾艾地看着未遮。

      其实云族里,没有一朵云的头发是服帖的,都是炸毛。如果要哪天梳顺了,那就代表这朵云已经有了归属。

      小河神自然没听说过。但他有自己的一套理念,今天这个发他是非梳不可。

      “可是你现在在我的地盘里。”他微笑道。

      云翻转念一想,也对。
      人间不是有个词,叫入乡随俗么。

      在他的乡,随他的俗。
      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很合理,很完美。

      云翻说服自己,于是乖乖坐好:“那,那你梳吧。”
      未遮勾起唇角。

      梳子是流水所化,因此自带柔顺效果。他耐心地将炸毛一点点压下来,再慢慢地梳到尾。

      微凉的指尖抚过他的头顶,将头发全都拢在一起时,会不可避免地碰到耳根和后颈。
      云翻喉结滚动。他想躲,却又渴望更多。

      不过身后的小河神并不知晓他心中所想,只是认真地梳。最后计上心来,将他的长发编入几股麻花辫垂在身后,然后又捏了些配饰点缀。

      “好啦。”未遮松手,满意端详自己的杰作。

      云翻的长发被他束成高马尾,一缕红色络子格外显眼。

      谁不喜欢美的事物呢。未遮向来直白,盯着云翻瞧了又瞧,舒心了。

      “真帅。”未遮夸道。

      云翻愣了愣,猛地偏开脸,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云翻真的好容易害羞脸红哦。未遮托着下巴看着他笑。

      “我,我也给你梳吧。”云翻接过他手上的梳子。
      “你只用从头梳到尾就行。”未遮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他的长发如流水般柔软顺滑,其实根本不用梳。但云翻还是认真的一梳梳到尾,在他的指点下为他缀上发饰。

      “会了吗?”
      “应该会了吧。”云翻抿抿唇。

      第二天——
      云翻梳好的头发又炸了。
      未遮简直不可置信:“云!翻!”

      此后,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未遮休息完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捞过云翻,替他将头发梳得服帖。

      但未遮只会几种简单的发型,不是披发就是马尾就是麻花辫。

      而岸上村里不乏有梳头发梳得很厉害的妆娘,云翻嘴上不说,但是每天都早出晚归地去偷师。
      连出嫁娘子的发型他都学会了。

      甚至连流行的发饰样式都记下来了,回来就给未遮打扮。
      梳发,配簪子,再把衣服的纹样改改。

      “这是京城流行的坎肩。”云翻将它披到未遮肩上,未遮在他面前转了个圈,笑着歪头看他。

      “真好看。”云翻夸赞,拿着一面水镜递到他面前:“看,镜子里的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未遮也会配合他做出惊讶的表情,“真的吗?可是如果有人比我好看怎么办?”

      “谁传的谣言。”云翻举着镜子配合他:“我去把他暗杀了。”

      未遮就笑,笑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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