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茧》兮湘

7、 温雨 -疏窗

　　-疏窗细雨漫瓦边，梦悠觉，同相倩-
　　“幻昕”是创造出一个独立的空间，那层水面便是入口，浸入水底，复刻一个一模一样的事物，不论是人，还是物，都可以。
　　倒映的东西都是假的，是镜像，不过意识是真的，产生的疼痛也是真的。
　　水月斋给“幻昕”储存了一缕特殊的指令，当物体镜像破碎的时候就会将其意识踢出“幻昕”。
　　林未时与花将白的对局中，两人身处“幻昕”中，只能看到对方，而其他人可以从幻境外面观察里面。
　　“幻昕”外。
　　慈鉴的酒气散了不少，看着林未时剑意中的寒气，熟悉啊，可太熟悉了，他知道能使出这层寒霜剑意的只有菘蓝。
　　“虞爻，不会错，他绝对和菘蓝有关系。”
　　“嗯，我也看真切了。”焕羽附和道。
　　林未时和花将白在幻境里打得激烈，琅烨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在焕羽和慈鉴身后，幽幽说道：“什么东西这么好看？”
　　“火折子滚远点，我们有正事……”不对……不对不对，炎折不是死了吗？
　　火折子这称呼还是炎折好友们亲自取的，非常形象。
　　慈鉴转身一看，意外的是，那张脸并不是极其欠揍的炎折，而是一个陌生的人，下意识地赔礼道歉：“实在抱歉，是在下认错了人。”
　　琅烨也是很久没看到慈鉴这副窘迫样了，忍不住打趣道：“怎么，我就这么难认？”
　　“炎折？”慈鉴心底一震，自己真没认错啊。
　　“嗯，是我。”琅烨勉强唤起了一丝凤凰的意识，“如假包换。嘘，可别让其他人发现。”
　　焕羽冷冷打断两人的叙旧：“先看他们。”
　　三人的注意再次回到战场上，雷电光芒再起，花将白最后使出的雷蛇足以要了林未时的命。
　　林未时，连带那层寒霜剑意，随着主人一起，硬是破开了雷蛇。
　　花将白先被踢了出来，整个人都处于昏厥的状态，水月斋的执事带着治疗师就赶了过去，在幻境的伤都属于精神创伤，灵力消耗大，身躯倒没事，如果不修复的话，精神问题也不小。
　　林未时脚步虚浮，摇摇晃晃走出幻境，在即将倒下之际，如同红白蛛丝交织的箭离弦飞跃而来，焕羽稳稳接住了林未时的身体。
　　一头扎进焕羽怀里，林未时实在撑不住了，晕了过去。
　　“灵力透支太严重了，如果不是在幻境，他这是准备连命都不要了？”慈鉴皱着眉头，担忧说道。
　　琅烨微微俯身，仔细查看林未时的情况，喃喃道：“他的寒霜剑意消耗极大，怕是伤及了本源。”
　　焕羽没有说话，他轻轻闭上眼睛，将自身灵力缓缓渡入林未时体内，试图稳住微弱的灵力，丝丝缕缕的红枫色灵力钻入林未时的经脉。
　　琅烨也没闲着，边收起林未时的落荷剑，边说道：“走吧，到住处说。”
　　不知何时起，落下了绵绵密密的雨，是凉凉的，裹挟着秋风的雨。
　　“天道说我就这一条命了，玩完了就真玩完了，会灰飞烟灭，所以，别让其他人知道了，让我安生玩几天。”
　　“那你和他呢？”慈鉴看着躺在榻上的少年，不解道。“提前就知道了？”
　　“那倒也不是，我重生那时候遇到的，刚附着到这具身体上，就被人抢劫，算那小家伙救了我？”
　　“昔日的凤凰也是堕落了，着实唏嘘。”
　　“滚滚滚，再说了，你们不都为了我那骨头来的吗？”
　　慈鉴选择转移话题，“林未时，是叫这个名字吧，他和菘蓝肯定有关系。”
　　“寒霜剑意确实和菘蓝的太相似了，待他醒了，问问就知道了，我跟他相处这段时间竟然没发现……”
　　焕羽俯身整理林未时散乱的衣领，动作顿了顿——指腹触到少年颈间细汗时，果真是那日晚上的小鸟，再次相见怎么就受了这么重的伤。
　　被触碰的时候，林未时还挺享受，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身边好像还有不少人在说话……自己好像该醒了，缓缓睁开眼，这是……霜玉仙君……是错觉吗？
　　“你醒了？”焕羽见林未时醒来，收回自己的手，笑着回道。
　　“嗯……我这是……”林未时望了望周围，自己还在水月斋的住处。
　　“感觉怎么样？”焕羽将他扶着坐起。
　　“还行，谢谢。”林未时揉揉眼睛的泪，那双青色的眼眸一下子变得亮亮的。
　　见林未时苏醒，琅烨和慈鉴也凑上前去。
　　“公子，意识海没事了吧？”瞬间切换到琅烨身份。
　　闻声看到琅烨后，林未时心安了很多，笑着安慰道：“没事了。”
　　“两位你应该都知道，霜玉仙君焕羽，酒舒仙君慈鉴。”
　　“感谢二位相救，未时不胜感激。”
　　“这些倒没事，主要他们也有事问你。”
　　“问我？”林未时倒是真没想过，自己有什么事能让他们知道的。
　　慈鉴终于等到了这步，率先发问道：“你认识菘蓝吗？”
　　“姑姑？”林未时几乎是脱口而出。
　　“菘蓝是你姑姑？那……她现在身在何处？”慈鉴止不住地去期待菘蓝的消息。
　　林未时眼神黯淡下来，拿出了一层薄薄的纱布，从中取出海棠花瓣时，指尖还有些颤——花瓣边缘已有些卷边，却是他多年来贴身存放的。
　　“姑姑说过海棠能熬到春天，我也能等。”话落时，他悄悄将眼泪抹在衣袖内侧，没让慈鉴看见
　　“离世了，也只留下了这株海棠花。”
　　“菘蓝…...”慈鉴小心翼翼地捧着用纱布包裹着的海棠花，眼里颤抖着。
　　几十年前在自己面前鲜活灵动的人儿，如今只剩下了这菀枯的海棠花……
　　细雨不紧不慢地敲打着窗棂，屋内的氛围因菘蓝的去世变得格外沉重，慈鉴久久盯着海棠花瓣不愿回首，“她……是怎么离世的？”喉咙发涩，控制不住的哽咽。
　　“病逝，十年前大夫说姑姑得了病，时间已经不长了……”林未时低下头，姑姑一天比一天消瘦的脸庞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那她走的时候有说过什么吗？”慈鉴声音哑了些。
　　“姑姑有说过，若残酒醉海棠，鹤雀永不离。”他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当时姑姑的声音哑得厉害，只有这句话格外清晰。
　　那句话，慈鉴在百余年前听过一次，是海雀在忘忧谷埋下海棠树种子时说的，那次以后，他们出现了争执，没过多久，海雀就离开了千云山。
　　慈鉴也没想到那次竟是最后一次见面。
　　“没有其他的话了吗？”
　　林未时摇摇头，“姑姑说完就离逝了。”
　　“她倒也心狠，这一分别，就是阴阳两隔……”慈鉴找了多少年……他只记得从寒天门灭门起就一直找一直找……现在，终于找到了，可人却已经没了。
　　慈鉴极为小心将海棠花瓣包起来，生怕自己的泪滴染了花瓣半寸。
　　“我可以把花瓣带回十陵门吗？我想带她回忘忧谷……”慈鉴稍整自己的情绪后说道。
　　姑姑也是想去的吧，林未时暗自想到，说道：“好。”
　　得到应允，慈鉴轻抚着纱布，放入自己的心口的那处。“多谢。”
　　慈鉴带着海棠花先行离开了房间，焕羽随即向琅烨和林未时示意，也离开了。
　　翌日，佘絮与雪瑶的对决，打斗并没有林未时和花将白那般激烈，雪瑶擅用毒，在幻境里更是如鱼得水，状况也不太好。
　　毒已经扩散至全场，丝丝缕缕侵入佘絮的经脉，硬逼出不少毒素才将雪瑶击溃。后面就是和林未时的决赛，“踏秋镜花”最后的胜败与否也由两人决定。
　　趁着这几日的休息时间，林未时与佘絮被执事带入水月斋的静修宝地，吸收天地灵气，为即将到来的最终结果做好万全准备。
　　决战前晚，水月斋一切照常运行，刚过戌时，“诶诶诶，麻烦让让！”一位急匆匆的执事从旁边路过，另一位路过的执事说道：“这是怎么了？他们吃错东西了？”
　　“谁知道呢，还好我们出去吃的。”
　　两位执事摆摆手各自离去。
　　夜色轮转，演武场被围得水泄不通，众人皆期待这场“踏秋镜花”最终对决。
　　水月斋给林未时和琅烨准备的歇息区。
　　“恢复得怎么样了？”站在一旁的琅烨忍不住出声道。
　　“九成，足够了。”林未时起身缓缓汇聚灵力。
　　“这次可别像以前那样使出全力了嗷，今天好几位执事吃错东西，对决只能在演武场，悠着点，给自己留余力。”琅烨拍拍林未时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嗯，知道了。”林未时拿起落荷剑朝演武场走去。
　　同时间，佘絮已经准备好，出现在演武场的另一端。
　　锣鼓声响，林未时率先进攻，佘絮也不甘示弱。两人都是使剑为主，寒霜与影刃，速度相当。
　　眨眼间，佘絮已欺身近身，林未时反应极快，手腕一抖，手中长剑宛若游龙，迅速隔开二人的身位。
　　佘絮被这股力量震得后退半步，稍整灵气，提剑再次攻来。林未时深吸一口气，挥剑相迎。两人再度战在一起，每一招都倾尽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