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茧》兮湘

6、 镜花 -水月

　　-水月幽影，雾里看花，唯望于你-
　　暗色的，看不清的，四周皆是一片朦胧的血雾，刺鼻的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那两个女人的血呢……在他身上了……”
　　“救救我的孩子，不要……”
　　随后是凄凉的惨叫声。
　　白光一闪，又是另外的场景。
　　“孩子，对不起……”那声音带着深深的愧疚与无奈。
　　“今日必定屠尽满门！”又是另外一股不同的声音。
　　“誓死捍卫雀鸟一族！”无数人的呐喊，声如洪钟，震彻云霄。
　　“别怕，我带你走。”还有沙哑又嘶吼着呼唤。
　　他不知道那些是什么……只有悲壮与痛苦涌上心头。
　　一句句话语如烧不尽的烈火般灼烧林未时的心脏。
　　疼痛……不只是他一个人在承受这些痛苦，还有其他人的哀嚎。
　　隐约中，一把寒剑飞来，扎穿了他的身体。
　　林未时猛得从床上坐起，指尖紧紧抓住了被单，身体的颤抖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窗外徐徐风声提醒他，是梦魇，自从姑姑也去世以后，这个梦魇又出现了……
　　过了半晌，林未时才缓过神来，这些东西，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很熟悉，那些声音，环境，还有人。心脏告诉他，他应该知道。
　　拿到凤凰骨，复活姑姑，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吧，这些梦魇也将会有答案。
　　阳光留下斑驳光影，林未时整理好心情，先迎接一会的对决吧。
　　赛场四周，观者如潮，呐喊声与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场内对决表新鲜出炉，林未时没想到对阵的会是白影安。
　　场地中央，林未时和白影安被微风轻轻拂过，却未能吹散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
　　“哎呀，是在柔香坊遇见的小公子呀，在下黔香宗白影安，请赐教。”白影安吊儿郎当地走向林未时。
　　想起那日雪瑶和白影安走后，白影安都能毫发无伤的站在这里，看来实力不容小觑，林未时也不由得警惕起来。
　　“寒天门，林未时，也请白兄多指教了。”林未时拱手，顺带手中剑也回应着战意。
　　白影安看林未时蛮紧张地就拍拍他的肩膀，“客气客气。”而后凑到他的耳边继续说：“对了公子，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林未时本能想推开这个看着极为轻浮的人，听到问题就耐着性子，问道：“何事？”
　　闻林未时回话，他不紧不慢地说：“和你的朋友不要把昨晚的事说出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再次面对白影安，他还是那副嬉笑的模样，和在柔香坊没什么两样，看起来就和这场比赛毫无干系。
　　“可以。”林未时觉着也不是什么事就随口答应了下来。
　　“好，爽快，我就喜欢你这种爽快的人。”说罢，白影安侧身高声喊着执事，“喂，我认输。”
　　林未时更加疑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认输？”
　　“哎呀，人家打不过你嘛，再说，我就是被拉过来凑数的。我和瑶瑶的事，记得保密。就此别过，祝好运。”
　　执事比林未时更疑惑，不是，这就，结束了？惊讶过后才反应过来公布结果。
　　“第三场，寒天门，林未时胜。”
　　宣布以后，白影安身形一闪，如轻燕般掠出了赛场，只留下一众惊愕的旁观者。林未时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寒天门”一词高声传来，不少人唏嘘不已，更多的是惊讶，这个宗门竟然还有人存活，林未时没太在意他们的评价，持剑离场。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更多人耳朵里，当然也包括在凤凰殿的诸位。
　　白影安十分悠闲地去凤凰台和钟墨汇报，自己败了，带着理直气壮的语气。
　　这孩子简直跟他娘一个脾性，做什么都不顾后果，钟墨真是又气又好笑，自己还好不止他一个儿子，想玩就玩吧。
　　“和雪瑶的联姻，正月以后就办吧。”
　　“爹，我说了，我不结婚。”
　　“你既不给水月斋争口气，又不去联姻，我要你这个儿子有什么用？”
　　“没用，我属于母族，爹，我跟我娘姓。”
　　钟墨脱口而出的：“逆子！”可这又是自己养出来的，算了，压下怒气继续问道：“寒天门那个人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人就是比我厉害。”白影安十分无辜地朝自己的爹地眨眨眼。
　　钟墨都快被气吐血了，心里反复默念：冷静，冷静，他是自己的儿子。也真是奇了怪，自己偏偏每次都在白影安这臭小子身上栽跟头。
　　“确认吗？就是寒天门的人？”
　　“是，剑柄的气息和执事说的一样。前两天和他交过一次手。”
　　“交过手？”
　　“嗯，在坊里。”
　　钟墨这两天忙着准备东西，把安排都交给侍从了，就没大注意会上的事情。
　　“你先下去吧……”钟墨刚说完，白影安就已经不见了踪迹。“这混小子……”
　　关于白影安和雪瑶的事情，事情好像远没有林未时想的那么简单，他还是留了个心眼。
　　回到住处后给琅烨说了昨晚的事需要保密，琅烨表示理解，没太多疑问就答应了。
　　林未时后面几场相对还行，也见识了不少仙家门派，姑姑教他的东西，只能说是非常的实用。
　　对剑法、灵法，甚至是毒法，都有应对之策，修为方面差距并不大，基本都是合阶上二品左右，自己刚修至上三品，还好还好。
　　“踏秋镜花”第十二天。
　　水月斋密法“幻昕”在这日正式开启。
　　能战至今天的人，才是这场大戏的真正开始。
　　场地本是一个巨大的圆面，六位水月斋执事分别站到分布均匀的点位一同施法，地面成了水面，又像清晰的镜面，倒映天空与周围的环境。
　　执事随着水面浮动，陷入水中，进入幻境。
　　林未时今日这场要是赢了，就要面对第十五天的决赛。
　　这次的对手是同样连过六场的人——花将白。
　　两人一起沉入幻境。
　　互通门派姓名后。
　　花将白没有太多话，舞动骨扇降下一道道天雷，速度快到和光闪烁的速度一样了。林未时要是再发现晚点，人都要成焦糊的了。
　　林未时脚尖轻点地面，侧身闪过攻击，同时手中长剑挽出层层剑花，如同寒星飞雪，直攻花将白的要害。
　　处于幻境之中，两人都毫无保留。
　　剑光如寒星疾射，直取花将白要害。对方骨扇一挡，光幕骤现，金铁交鸣之声炸响。花将白冷笑，袖中符咒激射而出，瞬间钉在场域四角。林未时心头一紧，提剑欲阻，却次次扑空——
　　眨眼间，符咒已在场地四角稳稳定住，花将白见状，立刻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四条雷蛇精准无误找到林未时的身位。
　　根本来不及躲了，数道雷电爬满林未时全身，神经仿佛被千万根针扎了进去，身体也不受控制的痉挛。
　　那钻心的痛让林未时的剑也随之脱手，“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持续数秒的雷电终于停下，林未时单膝跪地，周身衣衫被击得破碎焦黑。
　　花将白走近，冷声道：“认输吧，坚持没有意义。”
　　林未时握住剑柄，将体内所有的灵力汇聚。强忍着剧痛起身，他单膝跪地时，脑海里闪过姑姑病逝的模样，竟有一瞬想放弃——但很快，落荷剑的寒气刺醒了他，“姑姑还在等我，”话音落，他握住剑柄的手更紧了，望向花将白：“想让我认输，还早着呢！”
　　寒气席卷林未时的整个身体，驱散了大部分雷电。
　　花将白也不客气，折扇挥舞，扇面的符文闪耀，雷蛇嘶吼着，粗壮蜿蜒的身躯快到撕裂空气，这一击足以致命。
　　既然避无可避，林未时携落荷剑直面迎击雷蛇。
　　长剑化冰，附着千年寒霜，硬生生破开了那雷蛇，光幕防御也被击碎。
　　剑在刺入花将白的那一瞬间，幻境将两人踢了出来。
　　这一战，是林未时胜了。
　　出了幻境，林未时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只依稀看到花将白已经倒在地上，还有琅烨，他向自己跑了过来，身边还有好几个人……
　　灵力消耗殆尽，身体发软，不受控地往前倒…...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再后面的事……林未时就没有记忆了……
　　如飞絮飘散于无边际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