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东南飞》孤城雪

13、却说天下峥嵘事

　　“文才兄于天下大势如何看？”突然开口的是从来默默无言的梁山伯，清秀文弱的青年眉宇峻然，眼神清明透彻，并不符合他一向所表现出的专学勤勉与木讷不问世事。

　　祝英台扯了一下他的衣袖，蹙眉不语，只隐晦的看一眼端然静坐的云端。

　　后者正低眉品茶，白瓷如玉，纤指如葱，一派清华。

　　马文才下意识地轻舒了一口气，才有心情来回应梁山伯的问题。“山伯是指……”

　　“而今内有国贼，外有强敌环伺，的确是情势危急，文才兄身在朝堂，总不会一无所知？”祝英台亦道。

　　云端抬眸淡扫一眼祝英台二人，垂眸沉思不语。她当然知晓此时局势实是微妙，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一触即发……这两人倒是难得的忠贞，只是没有几分政治潜能，太过直白耿介，不适宜为官，唔，不过……忠心可嘉。

　　马文才为新帝亲信得用之人，怎么可能会不知？但却不能与外人道也。他只是一笑，不言。
　　云端轻轻撇开茶沫，道：“那么依梁公子看来，江山万里，谁可主天下？”声音虽依旧冷静无波，但那顾盼之间睥睨天下的气势已是一览无余。

　　气度天成，高贵不可攀。

　　梁山伯认真道：“今上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政治清明，颇有太祖遗风，只是如今形势内有世家门阀掣肘，外有蛮族窥伺，山伯不才，是不敢妄言。”

　　云端眼中幽光一闪，婉然笑言：“云端不以为然。”她淡淡一笑，神态娴雅，明媚怡人，“当今临渊帝本为太子，如今得登大宝合情合理，而他在位不过一年，举贤任能，广纳谏言，足见其心胸宽广，当为明君典范。北方蛮夷，虽悍勇好战，然有勇无谋、鼠目寸光，不足为惧。”马文才、黛玉不由点头。

　　“可是如今世家大姓势力极广，朝廷盐粮布匹等生意几乎等掌握在他们手里……”祝英台皱眉道。

　　黛玉看着云端，细声细气地说道，“姐姐，玉儿也听爹爹说过，那些公侯世家穷奢极欲、虚耗无度，朝廷却得发放俸禄钱粮白白养着他们……”她低下头，在贾家，小小一个国公府吃一道菜尚且要二十几道工序，这般奢靡，实在是……太过了！

　　云端赞许地摸摸黛玉的头，笑容极是温和，“黛儿说的很对。”

　　马文才只是不擅作诗论词而已，并不是真的就毫无才学的，何况任是个平常人也该知道盐粮布帛的重要性。“盐粮、布匹乃是国家命脉，这种情况，实是令人放心不下。”别的他不知道，可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不是说假的啊！这……

　　“为今之计，只有徐徐图之，逐步削弱世族势力。”梁山伯说完，皱了皱眉，“可这终究不是上策。”

　　云端但笑不语。盐粮生意……咳，她手下的势力似乎就掌握了一半，这个，还是找个机会交给司徒睿好了。她笑笑，“世家门阀存在日久，根基深厚，只能慢慢拔出来。至于黛儿说的，四王八公，到底皆为异姓，司徒睿眼里怎么容得下砂子？朝廷颁布‘推恩策’所为何来？推恩削爵，五代以后，再无王爵。”这种绝招，还真是那人才想得出来！

　　祝英台轻抽一口气，喃喃低语：“当真是‘帝心难测’呢！”她就没想到这么远……

　　“英台，慎言。”梁山伯一脸担忧的提醒她。

　　“无碍。”马文才难得好心地说上一句，“至少，今时今日，无虞。”当然了！今上最心爱的女子在座，什么“妄议国事”之类的传到那位耳朵里多半便只是忠心爱国、一片赤忱……但若长公主不在场则另当别论。（不过他也就是那么一说，信不信随你。）

　　云端眼波静懿，面容沉静如故，恍若未闻。

　　自听涛阁出，马文才一脸敬佩，真心实意地道：“小姐识见非凡，文才着实心服口服。”若说之前对随侍保护她有些不忿，听了那一席话，也尽去了。长公主，实非寻常女子！

　　云端一怔，神色便有些恍然。今日，许是心性所致，她竟是有些过了……那样不加掩饰锋芒毕露的话语，并非她平日习性，或者说，并非此世云端的心态，尤其，她似乎对司徒睿，关心得太过！

　　云端纠结了。

　　命马文才送黛玉回了贾府，云端带着绿萼、紫衣直奔刘府。也罢，不论如何，她还是暂时静静心的好，子衡今科大考，她这个长姐是该多多费心的……

　　刘府。出云阁。

　　“这座绣楼建成之后，姐姐还是首次踏足此地。”刘越坐在一旁的红木雕花椅上，托腮看着灯下神色专注的绝色女子，言辞之间颇有几分委屈，倒还透着几丝少年心性。

　　云端端坐书案前，认认真真地提笔不时圈出历年案卷考题的侧重点，她前世也曾主持大考，批阅考卷，自然是一通百通的。“嗯，子衡啊，我圈出的这些题目记得看完，不过就不要对别人说起了。”她秀眉微蹙，绝美的面容上浮现一丝忧色，“我不能长居家中，你自己行事沉稳周密一些……若是，若是日后有变，姐姐自然会为你安排好后路。”纵使司徒睿地位不保或者自己有失于君王，她今世唯一的弟弟，绝不容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