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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岳凌州踏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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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凌州踏出尚书府那沉重的朱漆大门,身后是刚刚将他扫地出门的“家”,那份断绝书正带着未干的墨迹和父亲的暴怒,冷硬地硌在他前襟的锦袍下。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与府内那沉郁压抑的天幕判若两个世界。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街市的喧嚣与尘土的气息,自由,却也带着被放逐的空荡。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惯常的、玩世不恭的弧度,仿佛方才那场足以摧毁任何人的风暴,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他甩开步子,姿态慵懒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潇洒,鲜艳的云锦袍角在阳光下流动着刺目的光泽,与周围灰扑扑的街景格格不入。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精巧的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漫不经心地扇着风,仿佛只是出门踏青的贵公子。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清晰地穿透了街市的嘈杂:
“岳公子请留步。”
岳凌州脚步一顿,眉梢极其细微地挑了一下,带着被打扰的不耐。他慢悠悠地转过身,动作带着一股纨绔子弟特有的拖沓劲儿。
阳光正好落在那位唤他之人的身上。来人一身月白色锦袍,料子华贵却不张扬,剪裁合体,衬得身姿挺拔如修竹。他面容俊美得近乎无瑕,眉目如远山含黛,鼻梁挺直如玉雕,淡绯色的唇角天生带着一抹温煦的笑意,令人如沐春风。那份优雅从容的气度,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尊贵与书卷气,绝非寻常富家子弟所能拥有。岳凌州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人腰间悬挂的玉佩上——上好的羊脂白玉,莹润通透,中间清晰地刻着一个端方的“恒”字。
岳凌州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随即被一层更深的、带着几分戏谑的漠然覆盖。他随意地拱了拱手,动作敷衍得近乎无礼,声音依旧带着那股刚睡醒般的慵懒沙哑,拖长了调子:
“哟,这不是恒王殿下么?今日这日头晒得人发晕,竟有幸在街边遇见殿下金安?”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略带嘲讽的笑意,“不知殿下叫住小人,有何见教啊?莫不是也想光顾一下‘龙阳阁’,让小人为您引荐几位绝色?”言语间,毫不掩饰地将自己那“龟公”的身份当成了调侃的资本。
三皇子沈意恒脸上的温煦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刺,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惋惜。他轻叹一声,声音清润悦耳:“岳公子说笑了。四弟……此番行事,着实过分了些。”他微微摇头,带着一种局外人的无力感,“本皇子虽有心,却也无可奈何。”他目光扫过岳凌州略显凌乱的衣襟,仿佛能透过那锦缎看到里面那份沉甸甸的断绝书。
沈意恒没有再多言,只朝身旁侍立的侍卫付云微一颔首。付云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恭敬地奉上一块玉牌。那玉牌通体碧绿,水头极足,雕工精湛,一看便知是宫中之物,价值连城。
“岳公子遭此变故,恐有不便。”沈意恒的声音温和依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怀,“此乃本王信物。若日后……遇到难处,或是宵小之辈再行刁难,可持此物前来寻我。或许,能为你挡去些许风雨。”他目光真诚地看着岳凌州,那份皇家贵胄的从容中,带着一丝对“忠良之后”落难的怜惜。
岳凌州的目光落在那块碧绿的玉牌上,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既无受宠若惊,也无感激涕零。他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轻佻,带着一丝毫不领情的傲慢。他伸出两根手指,极其随意地,像捻起一片花瓣般,将那象征皇子庇护的贵重信物从付云手中拈了过来。指尖翻转,玉牌在他指间转了个圈,映着阳光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呵,”他轻哼一声,眼皮懒懒地抬了抬,看向沈意恒,“殿下有心了。”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评价一杯白水。他将玉牌在掌心掂量了两下,那随意的态度仿佛掂量的只是一块顽石,而非皇子的信物。随即,他手腕一翻,竟像对待那张断绝书一样,随手便将那价值不菲的玉牌塞进了自己敞开的、还带着脂粉香的前襟里,与那份断绝书挤在一处。
“谢过恒王殿下。”他再次随意地拱了拱手,动作比刚才更加潦草,“若无其他‘要紧’事宜,小人这便告退了。龙阳阁新来的小倌还等着小人去调教呢,耽误了时辰,安王殿下怪罪下来,小人这身皮肉可禁不住板子。”
说罢,也不等沈意恒回应,岳凌州已利落地转过身。阳光下,他那身鲜艳刺目的云锦袍子晃动着,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张扬。他头也不回,哼着不成调的艳曲小调,迈着那副玩世不恭的步子,径直汇入了街市的人流,很快便消失在拐角处,只留下一抹刺目的色彩残影。
直到岳凌州的身影彻底不见,一直沉默侍立的付云才上前半步,眉头微蹙,低声道:“王爷,您将此等信物给予岳凌州……安王殿下那边若知晓,恐怕会心生不悦。”
沈意恒脸上的温煦笑意淡去几分,目光依旧望着岳凌州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如古井。他轻轻抚过自己腰间那块刻着“恒”字的玉佩,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无妨。”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街巷,落向那紧闭的、象征着屈辱与风暴的尚书府大门,“岳尚书一生清正,为国为民,此番祸事,说到底,也是因本王开罪了四弟,才累及他的公子。岳家这根独苗……”他收回目光,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即便他自甘沉沦,形如浮萍,本王既遇见了,力所能及之处,自当照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