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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龙阳阁奢靡 ...

  •   龙阳阁奢靡的熏香气息,在前厅暖融暧昧,然而穿过几道回廊,步入后院深处,那浮华便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阴冷与萧索。阿福提着昏黄摇晃的油灯,引着新阁主岳凌州来到一处偏僻角落。一扇厚重的、布满灰尘与蛛网的木门紧闭着,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只有浓重的霉味和隐约的铁锈气息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
      “阁主,就是这里了。”阿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缩,他掏出钥匙,费了些力气才将那锈蚀的锁头打开。沉重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缓缓向内推开。
      一股更浓郁的、混杂着尘埃、腐朽干草和淡淡血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岳凌州下意识地皱了皱挺直的鼻梁,用手中那把描金绘彩的折扇虚掩了一下口鼻。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撕破柴房浓稠的黑暗,光柱所及之处,尘埃如细雪般飞舞。
      就在那堆凌乱的干草垛上,一个人影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着。
      墨无尘。
      即使身处这腌臜污秽之地,即使粗陋的麻衣布衫裹身,也丝毫无法掩盖他那惊心动魄的轮廓与气质。
      昏黄的灯光首先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如同最上等的冷玉精心雕琢而成,下颌线紧绷而清晰,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凌厉弧度。几缕乌黑如墨的发丝凌乱地垂落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却更衬得那未被遮掩的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久不见天日的寒冰。他的嘴唇很薄,此刻紧抿着,形成一道倔强而冰冷的直线,唇角似乎还有一丝未干涸的暗红血痕,像雪地里落下的一点寒梅,刺目又脆弱。
      他低垂着头,视线凝固在地面某处积满灰尘的阴影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浓密的阴翳,掩盖了眸中所有的情绪。然而,仅仅是这静默的姿态,就散发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傲与疏离,仿佛周遭的一切污浊和窥探都无法真正触及他分毫。
      他的身材在粗布麻衣下也清晰可见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胸膛轮廓。麻衣的领口有些松散,隐约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和一小片同样苍白的肌肤,以及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暗红伤痕。他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捆在身后,手腕处有明显的磨伤,但那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即使在束缚中也未曾显露出一丝颤抖或软弱,只是静静地握着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岳凌州的目光如同最粘稠的蜜糖,又似带着倒钩的细针,贪婪而放肆地在墨无尘身上一寸寸逡巡。从那双被阴影笼罩却仿佛蕴藏着寒星的眼,到挺直的鼻梁,再到紧抿的薄唇,最后落在那被粗麻布包裹却依然能窥见力量感的胸膛和腰腹线条上。他眼中的玩味和占有的欲望几乎要满溢出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打破了柴房死寂的空气。
      “啧啧啧……”岳凌州摇着扇子,踱步上前,靴子踩在干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在离墨无尘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用折扇的扇骨末端,带着一种轻佻的侮辱感,轻轻抬起墨无尘的下巴。
      冰冷的扇骨触碰到皮肤,墨无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像一张拉满的弓弦。他终于被迫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
      当它们从阴影中抬起,迎向油灯昏黄的光和岳凌州充满侵略性的视线时,仿佛瞬间吸走了柴房内所有的微光。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眸子,颜色是纯粹的墨黑,如同沉入万丈寒潭底部的玄冰,冰冷、幽深,没有丝毫温度,也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里面只有一片沉寂的荒芜,一种看透世事后的漠然,以及此刻燃烧着的、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宁死不屈的决绝。那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岳凌州,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寒意。
      “你就是墨无尘?”岳凌州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却透出不容置疑的掌控欲,他用扇骨迫使墨无尘的头抬得更高些,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对方冰凉的下颌皮肤,“这张脸,这副身段……果然绝色。难怪阿福说你是龙阳阁未来的摇钱树。”他的拇指指腹状似无意地摩挲了一下扇骨,仿佛在感受那冰冷皮肤下可能蕴藏的触感,“本公子相中你了。”
      墨无尘的下颌线绷得更紧,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强忍着将头甩开的冲动,但那冰冷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锐利,如同淬了毒的冰锥。
      “你若是识相些,将本公子陪好了,”岳凌州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带着酒意拂过墨无尘冰冷的脸颊,声音压得暧昧而危险,“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在这龙阳阁里,本公子保你成为最红的头牌,享不尽的富贵荣华。如何?”他的另一只手甚至大胆地伸出,想去拂开墨无尘额前碍事的碎发,指尖带着轻佻的意图。
      “除非我死。”
      四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冰封的河床深处挤出,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斩钉截铁的决绝。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无比,重重砸在阴冷的空气里,没有丝毫犹豫和回旋的余地。他猛地侧脸,避开了岳凌州伸来的手指,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狠劲。
      岳凌州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随即扭曲成一种被冒犯的怒意和更深的、被激起的征服欲。他收回手,眼神变得阴鸷起来。
      “呵!”他冷笑一声,直起身,用扇子重重敲打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在寂静的柴房里发出突兀的声响,惊得角落里一只老鼠“吱”地一声窜入更深的黑暗。“好一个硬骨头!倒是有趣!”他踱开两步,语气重新变得轻慢,却带着更深的恶意,“不过,无尘公子,既然落进了这龙阳阁,落进了本公子手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也得卧着。本公子最擅长的,就是打磨你这样的顽石,让你知道什么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猛地转身,衣袂带起一阵风,对着一直垂手恭立、大气不敢出的阿福厉声道:“阿福!”
      “小…小的在!”阿福一激灵,连忙躬身。
      “从今日起,”岳凌州用扇子遥遥一点依旧维持着冰冷姿态、眼神如刀的墨无尘,“不用给他吃的。一滴水,一粒米,都不许送进来!”他顿了顿,欣赏着墨无尘苍白脸上依旧不变的冰冷倔强,恶意地补充道,“我倒要看看,你这身傲骨,能在这柴房里熬几天?饿极了,连狗都会摇尾巴。本公子等着你……爬过来求我。”
      “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墨无尘的声音比刚才更冷,更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重新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盖住那双寒潭般的眸子,仿佛将自己再次隔绝回那个只有冰冷和黑暗的世界。只有那微微起伏的、略显急促的胸膛和紧握到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汹涌的怒火与屈辱。
      岳凌州盯着他那副油盐不进、仿佛冰雕玉琢的侧脸,怒极反笑。他猛地一甩衣袖,带起一股香风,与这柴房的腐朽气息格格不入。
      “杀你?那多无趣。”他嗤笑一声,眼神却像毒蛇般缠绕着墨无尘,“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着,才有意思。本公子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法子……慢慢玩。”他最后瞥了一眼那在昏暗中依旧散发着惊人冷冽美感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弧度,“我们走,阿福。让墨公子……好好静一静,想想清楚。”
      沉重的柴房门再次被用力关上,落锁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如同敲响了绝望的丧钟。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被彻底隔绝,黑暗如粘稠的墨汁般重新将墨无尘吞噬。只有角落缝隙里漏进的、冰冷如霜的几缕惨淡月光,勉强勾勒出他靠着墙壁的、紧绷而孤绝的轮廓,像一尊被遗弃在黑暗深渊里的、染血的玉像。空气里,只剩下他自己压抑而缓慢的呼吸声,以及铁链偶尔随着他细微动作发出的、冰冷刺耳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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