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道士好多年》正的发邪

3、夜有波澜

　　洛阳的秋夜裹着微凉的风，孙鹤裹着黑色大衣刚下楼，就看见许易轩靠在一辆白色汽车旁，笑着朝她挥手。
　　“好耐性啊老许。”孙鹤走上前，语气熟稔。
　　许易轩拉开副驾车门，打趣道：“那必须的，总不能让女孩子久等啊，请吧大小姐。”他余光扫过孙鹤，嘴里玩笑喊她“大小姐”，眼底藏着年少时因她倔强而生的浅浅感慨。
　　“你现在穿搭倒是比高中讲究多了。”孙鹤坐进车里，随口说道。
　　“警校出来总不能邋里邋遢，大多时候穿警服，偶尔才有空好好拾掇下，以后还得靠大小姐帮我参谋参谋。”许易轩发动车子，笑声爽朗，离开的时候楼上那抹注视的目光也随着隐没。
　　“我就说纯色搭配显利落，颜色别太杂就过得去。”
　　显然孙鹤和许易轩没察觉，两人一路闲谈，车子很快停在火锅店门口。暖融融的烟火气裹着牛油香扑面而来，驱散了秋夜的凉意，两人选了靠窗卡座，坐下时孙鹤微不可察地抬眼，扫过许易轩身后靠里的那桌，眸光淡淡收回。汤底咕嘟翻滚，周遭喧嚣鲜活，话匣子也自然而然地打开。
　　“那时候寒暑假总约着聚，没想到一别这么久，还能在洛阳碰上。”孙鹤夹起毛肚，语气轻松。
　　“你以前在班里，那些人自己不上进，反倒见不得你拔尖，总明里暗里较劲。”许易轩给她夹了块肉，轻声道，“那时候你就跟别人不一样，遇事不慌，跟我们闹的时候像个小太阳，遇事又冷静周全，后来听说你入了道，倒也觉得合情合理。”
　　孙鹤笑了笑，没细说师门里的事，转而聊起他的警察日常，又说起和花奕合租的琐事。许易轩听得认真，偶尔插几句幽默话，久别重逢的疏离感荡然无存，气氛愈发融洽。“我记得我说这毛肚像破毛巾，那时候吃火锅我还不肯夹，还是你们……”
　　就在这时，孙鹤正说着话，先前留意的那个角落，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叫。
　　“呃啊……”
　　紧接着是碗碟落地的脆响，周遭的喧闹骤然滞了一瞬。许易轩本能起身，职业习惯让他瞬间转头看向那边，手已不自觉摸向口袋里的证件。孙鹤也缓缓站起，目光好似早知晓般看过去，气息稳而不躁。
　　只见穿白裙的女孩歪靠在椅上，脸色煞白，眼神涣散，手死死攥着桌沿，指节发青，身体止不住地轻微颤抖，嘴里溢出细碎模糊的呓语。
　　她的同伴扶着她的肩，急得眼眶发红，反复念叨着“怎么突然这样了”。周围客人只当是女孩低血糖或突发不适，纷纷侧目。店员连忙端来热水，毕竟这可是餐饮行业，突然有人吃着吃着这个样子，叫人没来由也心慌是不是饭食问题。
　　许易轩快步走过去，想询问情况，伸手刚碰到女孩的椅背，指尖就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像是按在寒冬的冰面，一股无形的阻力猛地将他的手弹开半寸。他心头一凛，指尖的寒意顺着脉络往上窜，脸上的从容多了几分凝重，心里已然起了疑。
　　孙鹤将他微缩的手尽收眼底，从口袋里摸索出一枚铜钱，都知道以前的铜钱多是圆形方孔的，她这枚就是，只不过上面从方孔往外上面缠满了红线，不细看不知道拿的是铜钱，还以为是个红色的扣子。
　　只见孙鹤用右手食指在下中指在上，两指指尖叠加夹住这枚铜钱，放在右眼上过一遍，铜钱此时似有感应一般，掠过她眼睛瞳孔时铜钱上的红线好像红光闪过。她的眼睛平常看人都是微睁，一副略带困意的无神又似不把所有人放眼里的冷漠，因为这种眼神她初三的时候还被班主任阴阳怪气好多次她每天一副“死人脸”。但是这次她这只眼睛似乎也红光过一遍般，看起来比左边那只眼睛更有神一样炯异。
　　许易轩回头看一眼好像看到了刚才她铜钱那一幕，见她没说什么，许易轩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但很快又否认了。毕竟他觉得，他一个人民警察，学的知识都是唯物主义，怎么可能该有这种念头？
　　孙鹤不动声色的将铜钱和手放回外套口袋，走到女孩身边，抬手看似随意地覆在女孩眉心探温度，刚夹过铜钱食指中指指尖凝着的热气悄然渡入，一只手搭上这女生左手的腕去探脉象，心中却讼起净心神咒：“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许易轩立刻掏出警官证亮了亮，沉声对周围人说：“大家别慌，我已经打了急救电话，先让让，我朋友懂点中医，给她留些空间。”他虽心中不愿直接承认这件事，但是孙鹤的本事，他到底好奇，也有些觉得不对劲，但言语上还是说孙鹤就是在用中医。
　　清冽的咒音在女孩脑海中萦绕而逐渐清晰，直至响亮又有震慑力，面色泛白眼下乌青的女孩眼神转向清明，却还是皱着眉头，看见孙鹤的脸时眼里有疑惑又突然震惊。
　　因为她艰难的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后再看孙鹤，发现脑海的女生声音回响着带来的安心感，即不是熟悉的朋友的声音，又不是面前这个女人的声音，也不是其他人的声音。
　　周围的声音她好像置身事外，朦朦胧胧只有一点，反而那阵不知名的咒语一样的东西，在脑子里被一个又不知是谁的女声诵的越来越振振有词，越来越有安全感，她的迷离感也在退散，意识回笼时，在她脑海中被最后一声“急急如律令！”给彻底唤回。
　　“有点气虚眩晕，不是太严重。”
　　女孩闻此声，突然发现一个事，刚才脑海里的声音居然是她的！但是……刚才她确定不是孙鹤的理由是她刚才嘴唇根本没动啊，那阵咒语有节奏又有震慑，在她耳边一样进入脑子不算小声，可现在……
　　还没等她细想，再次看向孙鹤时，正好与她对视上，看着孙鹤丝毫没有异样的脸色和眼神，让她开始怀疑自己刚才做梦呢，悠悠回了句：“我……怎么了？”。
　　在外人看来孙鹤不过是贴心探探女孩的体温，把把脉，没人注意她指节的微顿和有些红光的右眼。
　　女孩的颤抖渐渐平息，只是依旧虚弱，靠在同伴怀里轻声喘气。孙鹤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朱砂艾草炼制的一颗药珠，看似随意地塞进女孩手心，低声对她同伴说：“她是没休息好，加上火锅店空气闷，气虚眩晕了。这颗艾草药珠让她攥着，回去煮点红枣桂圆水，好好歇一晚就没事了，急救车来了也别慌，多半是虚症。”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周围人闻言都松了口气，店员也放下心来，纷纷感慨“虚惊一场”。女孩的同伴连连道谢，接过药珠紧紧攥着，没人深究这颗不起眼珠子的门道，更没人察觉孙鹤右眼的红光已彻底消散，一双狐狸眼眼又和平常一样看淡一切。
　　许易轩站在一旁，将孙鹤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指尖残留的寒意让他心里疑问升腾，大学时听闻的那些传闻，此刻在他脑子里肆意遐想。他没多问，只是帮着扶女孩坐好，配合着孙鹤的说法安抚旁人，默默的压下心底的疑问。
　　孙鹤安抚好女孩和同伴，转身准备回到卡座，被虚弱的女生叫住，“姐姐，刚才谢谢你……可以加个微信吗？等我好了我把艾草珠还给你，或者多少钱，我转给你？”其实这个理由很牵强，这样一颗孙鹤说给就给说明备了很多，站起来就走也没打算收她什么钱。
　　而女孩有自己的小算盘，孙鹤好似就知道她会开口一样，“加微信可以，不过药珠我可以送你，我那还有呢。”孙鹤拿出手机翻出二维码递过去，笑意不达眼底，这一刻女孩更确定她的“算盘”有得打。
　　完事后女孩道谢，回到卡座的孙鹤拿起筷子看似随意地拨弄着碗里的菜，目光扫过桌面的筷子、茶杯摆位，借着眼前物象快速起了一卦，这是梅花易数的以象得卦，再借万物类象去得到解语。
　　乾卦变坎卦，卦象清晰浮现在她脑海，她心里微沉，洛阳这地界，碰上圈内人的手笔了，盘算着怎么结束这段，不然别的不好说，圈内人的东西，最容易缠上麻烦。
　　“难道真有？”许易轩压低声音，语气里隐晦的问出那句，他身为警察，本应恪守理性，可刚才指尖的寒意与孙鹤利落的动作，还有那个女孩的反常举动，让他不得不为心底的疑问开口。
　　“我也没做什么，她就是普通的气虚眩晕。”孙鹤淡淡开口，语气平淡，没点破也没否认。圈内的事嘛，本就是不张扬为好，这世道信息繁杂，若是让常人知晓这些超出认知的事，反倒容易引发不必要的混乱。
　　两人心照不宣，没再提刚才的插曲，火锅吃到最后，气氛依旧融洽，只是多了份各自的心事。结账后，许易轩送孙鹤到小区楼下，靠在车边，语气格外认真：“以后在洛阳离得近嘛又方便，我没事下班了来找你玩。”孙鹤抬眸看他，眉眼弯了弯：“好，你也注意安全，出警别硬拼。”
　　看着许易轩的车子驶离，融入夜色，眉头微蹙。一个微信消息弹出，她才回神边拿手机边转身上楼。回到公寓时，花奕正坐在餐桌旁收拾碗筷，看见她回来，立刻放下抹布问道：“你回来啦？”
　　孙鹤没回那条消息，锁了屏后换鞋，坐在沙发上，将今晚的事粗略的讲给花奕听，“碰到个小姑娘，在火锅店闷的有点气虚眩晕了，好像还不止是气虚呢。”
　　这些话看似平淡，但是花奕看着孙鹤的表情，就知道这里面肯定不简单。
　　而在此时，又一次连续三四声的消息提示音响起，孙鹤拿起手机点了根烟，越看越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