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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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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鹤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顿,烟丝燃出的火星在客厅暖光里明明灭灭,连续的消息提示音刺破静谧,她垂眸看向手机屏幕——微信新朋友申请备注栏写着“林晓雨火锅店”,通过不过半刻,四条消息便接连弹出,字里行间裹着浓烈的慌乱,字句斟酌间却藏着几分刻意试探,没有半句寒暄,全是直击要害的求助信号。
“姐姐,我到家了,今天谢谢你出手帮我。”
“姐姐,你有空吗?方便聊聊我的情况到哪一步了?或者我的‘病’还有得‘治’吗?”
“你诵的那个咒语我上网搜了,是叫净心神咒吧?为什么我现在越看越暴躁,心头发慌得厉害?”
“姐姐你是道士吗?”
……
孙鹤盯着屏幕,指尖在烟蒂上碾了碾,直击要害发过去一句:“梦魇今天算第几天?”
消息刚发出,对面原本跳动的“正在输入中”骤然停滞,下一秒,微信视频电话直接打了进来,林晓雨带着哭腔的声音瞬间炸开,带着近乎崩溃的哀求:“姐姐……姐姐你帮帮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我已经四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画面里她似是攥着手机蜷在沙发角落,肩膀不住发抖,不管孙鹤是否应允,只当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语速又快又抖,生怕说得混乱惹孙鹤不耐烦挂了电话。孙鹤没插话,指尖夹着烟悬在半空,静静听着,花奕也凑了过来,屏住呼吸盯着手机。
“第一天我下班累得不行,倒头就睡了——平常再累我都会洗澡,可那天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像被什么东西催着似的,一门心思就想入睡,我只当是太累了。”林晓雨咽了口发苦的唾沫,指尖死死抠着手机壳,指节泛白,“结果入梦后,我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楼下不停传来拖动桌椅的声音,刺耳得要命,刮得耳膜生疼,我一下子就醒了。”
“然后呢?”孙鹤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浸了寒水。
林晓雨像是被这声问话稳住了神,哭声稍缓却依旧哽咽:“嗯……第二天更累,还是沾床就睡,梦里还是那个房间,楼下的声音却更清晰了——那根本不是拖桌椅,是有人在低声呜咽,还夹杂着咚咚咚的响声,我又醒了。”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语气里满是绝望,“可醒了之后,我脸色差得吓人,浑身疲惫得像熬了一整夜,白天上班根本没法专注,一走神脑子里就突然炸出那呜咽声和咚咚声,挥都挥不去。”
孙鹤没再接话,只见电话那头她急促的喘息声,乌青的眼底更显疲惫,显然那些画面让她再度陷入恐惧。过了几秒,林晓雨的声音又带着哭腔响起:“到第三天晚上,我睡着后梦又续上了,才惊觉那咚咚声根本不是别的,是光脚踩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一步一步,越来越近,越来越沉,像踩在我心尖上!”
她身子往沙发深处缩了缩,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却还是觉得寒意刺骨:“梦里我的双腿突然僵得动弹不得,那声音停在门外,屋里瞬间死寂得可怕,我能清晰感觉到,有东西就贴在门板后盯着我!”
“然后又醒了?”孙鹤的声音适时传来,打断了她愈发沉重的语气。
“对,醒了之后我直接请了假,脑子里的声音没停过。”林晓雨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我原以为是隔壁装修,可隔壁压根没住人——那声音是从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捂住耳朵也没用,清晰度丝毫不减,后来竟变成了指甲抠木板的声音,滋滋拉拉的,听得我心头发毛,脾气越来越暴躁。”
她抬手抓了抓头发,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满是崩溃:“我以为自己得了抑郁症,让朋友陪我去看心理医生,医生只说我压力大没睡好,开了安神药。可第四天,也就是昨晚,我吃了药昏昏沉沉睡着,朋友留下来陪我,梦里还是那个房间,我的腿又动不了了,白天那抠木板的声音又来了。”
林晓雨的呼吸骤然急促,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要哭断气:“这次格外清楚,是那东西顺着楼梯上来,在挠我的房门!我转头看见朋友背对着我睡在旁边,和现实里一模一样,我不敢出声,怕惊动门外的东西,只能拼命推她,可她怎么都不醒。”
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掌心的药珠,那点暖意是此刻唯一的支撑:“她的肩膀烫得吓人,像烧红的烙铁,我一碰就被灼得缩回手,门外的挠门声越来越急,像是两三只手同时在抠,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尖锐刺耳,我吓得浑身发抖,猛地就醒了!”
“醒了之后呢?”孙鹤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穿透力。
“醒了才看见朋友坐在床边给我擦汗,说我睡着后一直说梦话、浑身冒汗发抖,怎么叫都叫不醒。”林晓雨的声音越来越低,满是无助。
“她以为我只是做噩梦,白天就拉着我去白马寺,想求个心安。”她抬手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白马寺里的剧痛,“可一进寺我就觉得胸口发闷,头疼得像要被生生撕开,直到看见大殿里的神像,它嘴角慢慢往上翘,像是在笑,脸上的石块一块块剥落,底下竟是半张腐烂发黑的鬼脸,眼窝空洞,嘴角裂到耳根!”
林晓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我当场尖叫出来,朋友扶着我问怎么了,我说有鬼脸,可她们顺着我指的方向看,都说只有佛像,什么都没有。周围人看我的眼神满是不满,那些议论声明明没人张嘴,却钻进我耳朵里,越来越响,字字都带着恶意。”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我没办法,只能拉着朋友逃了出来。她提议吃火锅驱驱寒,说我是压力大又受凉了,结果就在火锅店出事了,还好碰到了你……”
“姐姐,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求你帮帮我。”林晓雨彻底崩了,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里满是绝望和恐惧,隔着屏幕都透着蚀骨的寒意,“你是这几天里,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能活下去的人……”
孙鹤和身旁的花奕都没说话,客厅里只剩林晓雨的哭声、烟丝燃烧的滋滋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等她哭到稍缓,气息渐渐平稳,孙鹤怕再耽误下去出事,沉声开口:“你现在在哪?我给你的药珠还在吗?”
“在!在的呜呜呜姐姐!”林晓雨连忙攥紧掌心的药珠,指尖用力到泛白,抽噎着回应,“我一直攥在手里,连洗澡都没敢放!”此刻她对孙鹤的信任早已到了百分百,那枚药珠是她唯一的慰藉。
“你该清楚,太麻烦的事,我没多少闲工夫管。”孙鹤这话看似婉拒,实则是在给她暗示——自己出手不易,也在提醒她处境凶险。她没明说,电话那头根本不止林晓雨一个“东西”,怕她一受惊,本就微弱的阳火彻底散了。毕竟从在火锅店第一眼,孙鹤就看出这姑娘左肩阳火几乎要灭,右肩的也黯淡得只剩一点火星,全靠头顶那盏本命灯勉强撑着。
“姐姐我求求你!”林晓雨慌了,声音抖得更厉害,甚至带着一丝卑微,“要钱我给你,多少我都凑!你只要肯帮我!”
“不是我不帮,是现在腾不开身,你按我说的做。”孙鹤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找个干净的瓷碗,接半碗清水,别太满,放在床底下;再找根红蜡烛,点在房间东南角,必须是红蜡烛。”
她心里清楚,此刻无论自己过去还是林晓雨出来,都来不及了——早已入了癸亥时,是夜里阴气最盛的时候,进出那里都是羊入虎口。
人有三魂七魄,三盏阳火对应天、地、人三魂:头顶本命灯,燃的是天魂之火,主元神;左肩魂火、右肩魄火,分管体魄与气运。林晓雨左肩火衰,已是体魄亏空,右肩火弱,气运尽散,夜里再外出,别说缠她的东西,就是路边游荡的那些个,也会扑上来抢夺她的躯体。
“好好好!姐姐你慢点说,我这就记!”林晓雨立刻止住哭,摸索着点开手机备忘录,指尖因为慌乱有些不听使唤,飞快记录着,“陶瓷碗、半碗水、床底;红蜡烛、东南角!”
“记住,今晚不管谁喊你名字,哪怕是你朋友,都不准张嘴应声。”孙鹤顿了顿,特意加重语气,“实在怕,就闭紧眼睛,要转身就头和身子一起转,千万别猛回头——你肩膀上的火快撑不住了,回头一甩就彻底灭了。”
孙鹤这话已是直白提醒,林晓雨却顾不上细想,只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边点头一边应着,一字不落地记着,生怕漏了半句。
“还有,东南角的蜡烛绝不能灭,烧到快尽了就立刻续上,全程都得是红蜡烛。”孙鹤的声音冷冽,透着不容错漏的严谨,“今晚别睡床,搬个凳子坐在东南角守着蜡烛,往被窝里放两件你这两天穿的衣服,假装你还在床上睡。”
孙鹤的叮嘱透着说不出的凶险,花奕坐在旁边,眉头拧得紧紧的,脸上满是担忧,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电话那头的局势,只悄悄给孙鹤递了个眼神,示意情况棘手。
“好……好!”林晓雨连忙应下,可心底的恐惧却愈发浓重,她攥着手机,声音带着哭腔的祈求,“姐姐,能不能一直和我通着电话?我一个人太怕了……”
她听得懂孙鹤的意思,今晚睡床必死无疑,可这屋子就这么大,她躲在东南角,那东西发现床上没人,岂不是一找一个准?越想越怕,声音都在打颤,身子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有红蜡烛亮在东南角,阴邪不敢轻易靠近,就算电话不挂……”孙鹤话没说完,想提醒她一旦那东西发难,电子设备只会失灵,可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敲门声,带着冰冷又僵硬的机械音:“你好,外卖。”
孙鹤眉头猛地一蹙,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指尖瞬间攥紧,夹着的烟蒂都被捏得变了形。花奕也瞬间绷紧身子,死死盯着孙鹤手里的手机,大气不敢出,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透着刺骨的寒意。
“姐姐,我先去……”林晓雨的声音带着怯意,电话那头传来她起身的窸窣声,还有脚步挪动的声响,显然已经挪到了房门口,只差一步就要拉开门。
“别说话!不准开门!”孙鹤在电话这头骤然厉声喝止,声音冷得刺骨,带着震慑人心的力量。
电话那头的脚步猛地顿住,林晓雨的手刚碰到冰凉的门把,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不敢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她急促的心跳声,还有门外那道冰冷的敲门声,迟迟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