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穿书拯救莉莉丝》术贰

8、灰姑娘8

　　简单进行完祭奠仪式。应尔和莉莉丝坐上了前往广场的马车，两侧骑士开路，罗恩子爵走在最前方，马车后是救世王后得得花车。僵硬的木头美人坐在花车上，看不出悲喜。

　　“接下来的计划，我们要绕广场一周，期间我可以出面打断，登上广场中央的圆台，让卡洛在被刺杀前，先行把自己的身份昭告天下，揭穿这场骗局。”应尔手里拿着一根鸦黑的羽毛笔，面前是一张坎纳城的地图，一边说一边在上面勾勾画画。
　　莉莉丝一言不发。

　　应尔没得到回应，自顾自的认为莉莉丝小姐同意她的安排，继续自说自话，“热血正盛的广大民众此时发觉自己被欺骗，一定会惹出一场不小的暴乱。这个时候我们有两个选择。一，功成身退，反正你揭露恶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此刻趁乱离开最为划算；二，你看不到最后的结局就不死心，那么我们就需要多留一段时间。这个时候，我们就要在卡洛和王子之间做选择，啧，听起来真没意思。”
　　莉莉丝默默擦拭手中的枪。

　　应尔余光看到了，没当回事，继续分析，“国王一定会想办法扫清暴乱，他就需要武力和澄清。嗯，这个就有点麻烦了，估计会耗费不少时间，也就是说，在这个期间我们的可操作空间是很大滴！”
　　应尔满意的点了点头，在一圈箭头里画好了圈，“不过话说回来，丫头，该跟我透个底了吧，你打算毁灭到什么程度？”

　　“她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莉莉丝笃定地说，不知道是说给应尔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嗨，巧了，我也不信。”应尔笑笑。
　　“那你还……”
　　“规划一下必经之路嘛，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这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
　　莉莉丝无语片刻。

　　“说说吧，你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应尔说。
　　“你不了解卡洛，这个人很谨慎，在我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犯过错误。她如果想在晚餐里吃到迷迭虾，从早上就会鼓动夏洛特去湿地公园，中午就会在虚假的请教中在任何一家花房里得到她需要的香料，并且让厨师长不得不考虑食材浪费问题，自觉更改菜单，晚餐中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定放着她喜欢的迷迭虾。”

　　“她如果要做一件事，一定是不声不响，不会惊动任何人。”莉莉丝说。
　　“嘶，心机颇为深沉啊。”应尔把转过头，从马车的罅隙里能看到花车上模糊的身影，“胆子小，心可不小。”

　　莉莉丝开始检查子弹，“可是这一次，她选择骗我。”
　　“咦？”
　　“她说罗恩是整个家族最早知道我就是那个研制出解药的人。”
　　“不是吗？”
　　“不是。”
　　“这样啊，那她后面说的话岂不是可以直接当屁听？”
　　莉莉丝点点头。
　　“那你打算拿她怎么办？”应尔问，“照你的说法，这位绝不走空的二小姐这回大动干戈，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莉莉丝轻皱眉头，“是啊，她这次想要什么呢？”

　　应尔识相地没有打扰莉莉丝小姐沉思，眼皮微耷，听着规律的车轮声勾起一丝困意，索性扯过头发盖住眼睛，颇为惬意地斜倚在莉莉丝柔软的肩膀上睡着了。
　　莉莉丝对应尔的举动没什么反应，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在短短五天的相处中，她对这个奇葩的信任不少于熟识十年的女巫。
　　这个人好像很复杂，但在她面前却从来不吝啬展示温柔的一面、也不屑对着她使心机耍手段。
　　莉莉丝觉得，这是她目前为止觉得应尔很有安全感的重要原因。

　　然而，“不会开枪”和“不会对她开枪”是两码事，若是再加上时间限定，更是没准。
　　应尔绝对是个危险人物，当盟友的时候是个好盟友，做对手的时候也一定是一个好对手。
　　警惕的钟声在她脑海里狂奏。
　　莉莉丝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把目光在应尔的下半张脸上挪回来，看着自己手里精致繁复、很有重量的枪。
　　“还是这个靠谱一点。”莉莉丝喃喃道。

　　车队马上就要穿过最后一片丛林，到达广场外围。
　　人声骚动。
　　应尔悠悠转醒，打了个喷嚏，“死丫头，都不知道给我盖个毯子。”
　　莉莉丝被这突如其来地一声埋怨搞得额头青筋暴起，“首先，不盖被子睡觉根本就不冷，公主殿下若是如此弱不禁风不如现在反悔也来得及保命；其次，我跟你很熟吗？”
　　“小没良心的。”应尔哼哼，掩饰自己的小心思——刚睡醒忘记了这里不是地球世界。

　　“如果我是卡洛，”莉莉丝突然开口，口述她这段时间的思考成果，“我的家族拿到了一次可以做人上人的机会。”
　　应尔摸着下巴听。
　　“可是家族里的人并不争气，国王和贵族们也看我们不顺眼，不仅吃不下这块芬芳诱人的蛋糕，反而因为太过惹人注目变成了活靶子。”
　　“确实是很危险的境地了。”应尔叭叭地点评。
　　“这个时候我要怎么做呢？”莉莉丝接着推导，“我是一个不受重视的胆小鬼。”
　　莉莉丝砖头看向卡洛，推理到这里卡了壳。

　　“不不不，胆小鬼是不会允许自己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境地的，”应尔说，“世界和平的时候才会催生心大的胆小鬼。”
　　“可是现在不和平。”
　　“那就先让它和平呗。”应尔对着莉莉丝渣渣眼睛，“这个卡洛，在这一点上跟你挺像啊。”
　　“放屁。”
　　“我才没有，明明你们都有目标洁癖，想干点什么事，都得先营造出理想的环境。”应尔说。
　　莉莉丝充耳不闻，不肯承认。

　　“看来优秀的特质在优秀的人身上都会有体现……”应尔总结道。
　　“所以，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维护和平。”
　　莉莉丝低喃，“而维护和平是为了保命，怎样才能达到这两点呢？”
　　“当王后就能做到一部分。”应尔说。

　　“把命从一个人手里交到另一个人手里吗？”莉莉丝冷笑，“别说卡洛不会再让自己陷入窠臼，我也不会选这条路的。”
　　“如果当王后还不行，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应尔认真道。
　　莉莉丝一个眨眼的功夫，明白了应尔的意思，“看来卡洛才是真正的大野心家。”
　　“而且还是个精明的野心家，”应尔说，“她就快成功了不是吗？我们会帮她，国王会帮她，她的家族会帮她。”
　　“这些帮助仅限于成为王后，可她想要的是成为女王！”莉莉丝提醒应尔。

　　“亲爱的，她不需要这些帮助把她送到皇宫，她只需要这些帮助把她安全地送到广场，”应尔说，“那里会有一群绝对真诚拥护她的人。”
　　莉莉丝的表情的僵硬，很明显，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走向，若是这样走下去，卡洛率领民众起义，成为新的女王，那她自己的那些谋划还作数吗？或者说，还有她出手的余地吗？
　　“有时候呢，我们得尊重事情发展的客观规律。”应尔说。
　　“什么规律？”
　　“应运而生。”应尔语重心长道。

　　莉莉丝看着她，“你同意卡洛当女王？”
　　“为啥不同意？事情走到这一步，她就是被老天奶选中的那个人。”应尔说，“她当女王，也算是毁灭了一个旧世界，这怎么能不算是一种改写呢？哈哈哈，倒计时还有一天，来得及！”
　　莉莉丝的表情十分不解，看向她的眼神像看傻子，“她当上女王，你就不是公主了。”
　　“不是就不是啦，”应尔把王冠戴在莉莉丝头上，“咱本来就不是来当公主的。”
　　莉莉丝拒绝这顶皇冠以及应尔的热情，“差点忘了，你不想和亲。”
　　应尔笑笑。

　　离广场越近，路边的嘈杂声就越大，马车里反而安静。
　　“还有一百米。”应尔说。
　　“嗯。”莉莉丝点点头。
　　“你还有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应尔说。
　　莉莉丝不屑轻哼。
　　“好吧。”应尔帮她把假发摘下来，“便宜卡洛了，真正的女王陛下。”

　　花车行走到正中央，盛大的欢迎仪式伴随着呼喊声开幕，应尔看到了不远处面色严肃的王子殿下，与她对视时甚至轻轻点头微笑。
　　国王站在高处，身边站着罗恩公爵。乐声响起，满天花瓣飞扬。

　　洋溢着欢乐的广场上突兀地炸出一声枪响。
　　“怎么啊？”
　　“我听见枪声了。”
　　“是谁死了？”

　　混杂着激动地讨论声里，所有人都顺着一根手指看向了那高处。
　　“看那儿！”
　　“是罗恩公爵死了！”
　　“天呐！”

　　莉莉丝走下马车，走到广场中心，应尔跟在她身后，转身向着民众行了一个骑士礼。
　　这一头黑发属实足够特别，特别到能让所有人无条件相信她。
　　王子的目光在一瞬间点亮。
　　没错，就是这个女孩，那天跟他一起跳舞的人就是这个身影。
　　“看来应尔还是有点用的。”王子殿下不淡定地说，露出了他今天的第一个表情。

　　国王冷眼旁观老罗恩的尸体躺在血泊之中，然后饶有兴致地看向王子殿下心心念念的黑发女孩，“这就是‘救世王后’吗？”
　　“我是莉莉丝。”莉莉丝站在圆台中央，这个位置的回音壁能让她的声音尽可能地传向民众站立的地方。
　　在听到她名字的那一瞬间，每个角落都热血沸腾。
　　莉莉丝等这这场欢呼终止，在唇边竖起食指，“这一切都起源于两个月前的一场霍乱……”

　　莉莉丝讲完了这个故事，手中的玫瑰手枪抬起，瞄准了那高处。
　　“利兹！”王子高呼，企图靠一面之缘让莉莉丝手下留情。
　　然后，一道血线却先穿过他的胸膛。
　　王子难以置信地回头，目睹卡洛朝自己开了第二枪。
　　高潮从此刻开始，愤怒的民众冲向洋洋得意的贵族，一场冲刷从此刻开始。

　　“你要留下来吗？”卡洛找到莉莉丝，手里还握着手枪。
　　“放轻松，卡洛小姐。”应尔不知何时出现在卡洛身后，一块碎镜片轻轻贴在她的咽喉处。
　　在卡洛开第一枪的时候，应尔就知道自己想岔了，卡洛的胆子比她想象中大的多，她的新王国里不会有俘虏，所有的敌人都会死在黎明前夜。

　　“卡洛，死了这么多人，你会记得这些教训吗？”莉莉丝说。
　　卡洛看着这片战场，“会的。”
　　就像她清楚的知道罗恩家族一定会被国王清理，就像她清楚的知道贵族们有多么对不起这片土地，就像她知道胆小鬼有多么害怕无法反抗。
　　她也会记得权力到底是什么东西。

　　“女王陛下，再会。”
　　这是莉莉丝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喂，我们接下来去哪？”应尔揽住莉莉丝的肩膀。
　　“回森林，去找女巫。”莉莉丝说。做成了一件事，她难得轻松。
　　“骗子，你还想在坎纳城住吗？”应尔说，“信不信，卡洛明天成女王，后天就把你找出来杀掉。”
　　莉莉丝轻笑，拿出手枪朝应尔晃晃，“我怕她？”

　　可等她们回到女巫的住处，却发现此处早已人去楼空，连带着狗和蛇也一起不见了踪影，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一封信笺。
　　“这是女巫留下的？”应尔惊道，“她字儿写的不错啊！”
　　莉莉丝飞速看完了这封信，大意是女巫交代莉莉丝，自己预测到此地已不再安全，重新找住处去了，并且让她离开时把房子烧掉，不要给任何人找到她的机会。
　　“看来这个‘任何人’也包括我。”莉莉丝说。

　　“那就烧了吧。”应尔说。
　　莉莉丝点点头，“其实女巫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是一个公主。”
　　“是吗？”应尔微微诧异，“那她没我命好。”
　　莉莉丝失笑，从应尔口袋里拿出碎瓷片举到应尔面前，让她看清楚自己的灰头土脸，“你以为你现在的处境有多好吗？”
　　应尔看不上这点儿狼狈，十分臭美的拿出口红给自己补了个妆，“当然，她不当公主了以后只能自己找个深山老林住着，不像我，不当公主了，也有个小美人陪着我。”

　　“你真的很奇怪。”莉莉丝说。
　　“那就对了。”应尔说。
　　“你真的无处可去了？”莉莉丝问。
　　“不是无处可去，只是无家可回。”应尔纠正她。
　　莉莉丝抱臂思量了好一会。
　　应尔一看这情况就知道有戏，不等莉莉丝犹豫，脸一抹装出一副眼泛泪花的可怜兮兮，“求求你了，莉莉丝小姐，就勉为其难的带上我吧。”
　　一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夜色将至的海边，莉莉丝在这里藏了一条船。

　　应尔啧啧称奇地左看看右看看，这里的海和船跟地球上的海和船完完全全是两种东西。
　　“原来‘世界’是这么一回事啊。”应尔琢磨着，手环上的计时器还有不到七个小时，莉莉丝小姐对她的好感度99分。
　　啧，真是吝啬啊。

　　“你好像并不奇怪我会拥有这艘船。”莉莉丝说，这确实是她的疑问，这个看起来一点退路不留的应尔，却一直无比坚信自己死不了。
　　应尔回过神，心情愉悦道，“在我以前生活的地球，大家造墓都会留生路。所以我敢肯定你给自己安排了退路，哪怕你想炸掉这个世界。”

　　“如果我没安排呢？”莉莉丝觉得这个解释太随便了，简直和那个王子一样不靠谱。
　　“那就更不用怕了，因为没有万无一失的陷阱。”应尔心大道。
　　莉莉丝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启程吧！”应尔大手一挥，“让我来看看，下一个世界去哪里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