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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疑云 “……我疑 ...


  •   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谢星野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反复回放着馄饨摊的热气、那个手腕有刺青的男人踉跄跑开的背影、以及后来巷子里传来的惊恐尖叫……死亡的气息如此突兀地砸进这个平凡的夜晚,让他心口发堵。

      栖还的步伐很快,却很稳,仿佛刚才那场近在咫尺的死亡不过是一点无足轻重的尘埃,被他随意地拂袖挥开。他甚至没有回头确认谢星野是否跟上,就那么径直地走着。

      谢星野则几乎是本能地跟着这唯一熟悉的身影,仿佛靠近他就能驱散一些盘桓不去的寒意和惶惑。周围的街景在模糊的视线里倒退,他浑浑噩噩,只是埋头跟着。

      直到脚下的路变得愈发熟悉。

      谢星野猛地停下脚步。

      这不是回他们落脚的客栈的路。

      栖还要去的方向,分明是花厌秋的医馆。

      而栖还像是心有所感,他几乎是在谢星野止步的那一刻就开了口:“去花姐姐的医馆里拿药,拿完我们就回去。”

      谢星野闻言,这才接着迈步,默默地接着跟着栖还身后。

      ……

      他们二人到了医馆,却见花厌秋并未歇下,此刻她正坐在灯下分拣药材。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敏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谢星野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下。

      她放下手中的药材,步履轻盈地迎上来,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可算知道回来了?”

      话音未落,那双救死扶伤、拈得起金针也辨得出百草的手便毫不客气地同时捏住了两人的耳垂。

      “让我瞧瞧,”她冷笑一声,手上微微用力,将两人的脑袋都拉得偏向自己,“这耳朵是临时出了毛病,听不见我‘静养’的嘱咐了,还是说……外面有什么勾魂的好东西,值得二位拖着病体,大半夜的去舍命相陪?嗯?”

      谢星野只觉得她笑的令人头皮发麻,可耳朵又受制于人,只得连忙讨饶:“花、花姐姐,我们错了……我们就是……就是出去吃了碗馄饨……”

      “馄饨?”花厌秋眉梢一挑,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栖还,“小七公子,长安城的馄饨里是加了什么十全大补的仙料,值得你拖着这副身子骨,深更半夜拐带着我这小病人去尝鲜?还是说……”

      她的话音刻意拖长,眼神里探究的意味更浓:“那馄饨摊子隔壁,还搭台唱了出更精彩的大戏?”

      栖还被她揪着耳朵,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开口:“只是饿了。是我带他去的,与他无关。”

      “哦?你倒会心疼人。”花厌秋嗤笑一声,终于松开了手,转而用指尖不轻不重地点了点栖还的额头,“你的账,我等会儿再算。”

      她又看向一旁揉着耳朵、一脸心虚的谢星野,语气稍稍缓和:“至于你,谢星野,脸色白得跟刚从地里刨出来似的!立刻,马上,给我上楼躺好!下午给你的药喝了吗?是不是要我亲自给你灌下去?”

      “喝了喝了!我这就去躺下!”谢星野如蒙大赦,哪里还记得此番前来是要拿完药后回客栈的事?他不敢再多看花厌秋一眼,几乎是手脚并用逃也似的奔上了楼梯,生怕慢了一步又被揪住。

      厅堂里顿时只剩下花厌秋和栖还两人。

      气氛瞬间从刚才的闹剧变得有些凝滞。

      花厌秋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她一边拿起草药接着分拣,一边压低了声音:“现在没有‘旁人’了,小七公子,你是不是该与我实话实说?比如,那碗馄饨到底吃得有多惊天动地,才能把他吓成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

      她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我回来时,也恰好路过了那条街,刚才听说……那出了人命?”

      厅堂里烛火摇曳,将花厌秋的身影衬得愈发柔和。面对她带着探究的询问,栖还脸上的神色没有太多变化。

      他正欲开口,医馆的门却在此时被不轻不重地敲响。

      “这么晚了……”花厌秋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时辰,若非急症,鲜少有人会来叩响医馆的门。

      “门未闩,请进。”她扬声道。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股冬夜的寒气。站在门口的,并非求医问药的病患,而是李暮归。她已卸去玄甲,只着一身利落的常服,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身后还跟着一人,身形略显单薄,正是李朝辞。他穿了件深色的棉袍,但微微低垂着头,双手有些不自在地拢在袖中,似乎还未从之前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

      李暮归侧身,让李朝辞先进屋,她的目光则在医馆内快速扫过,最终落在闻声从楼上探出个头的谢星野身上。

      “暮姐姐?”谢星野有些惊讶,随即看到她身后的李朝辞,更是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李暮归踏入屋内,反手轻轻带上门,将凛冽的寒风隔绝在外。她并未寒暄,而是径直开口,声音清晰而干脆:“花厌秋,我来开药。”

      正低头拣选药材的花厌秋闻言愣了一瞬,她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活,快步迎上前:“你受伤了?”

      李暮归摇摇头,随即侧过身,一把将躲在她身后的李朝辞给拎了出来:“喏,”她朝少年抬了抬下巴,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给这小子开点壮胆的药,有没有?要药效猛一点的。”

      李朝辞猝不及防被推到人前,再加上李暮归那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话语,整张脸顿时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声音细若蚊蝇:“阿姐……我没有……”

      花厌秋先是一怔,随即忍俊不已。她打量着眼前这个满脸窘迫的小将军,又看看一脸正色的李暮归,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壮胆药嘛……”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手指轻点下颌,“有倒是有,不过……”她突然凑近李朝辞,吓得他往后一缩,“小将军这是被什么吓着了?说出来让姐姐听听,才好对症下药呀。”

      “我……我没有……”李朝辞的声音越来越小,头越埋越低。

      花厌秋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也不再逗他,转身从药柜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到李朝辞面前。

      “呐,拿着。不是什么壮胆药,”她眨了眨眼,“是安神的香囊,夜里放在枕边,能睡得踏实些。”她的语气温柔了些,“想来你今夜是和姐姐一起查办案子了吧,第一次都这样,见多了就好了。比你姐姐当年吓得差点……”

      “花厌秋。”李暮归淡淡地打断她,警告地瞥了她一眼。

      花厌秋立即噤声,却冲李朝辞狡黠地挤了挤眼睛。

      李朝辞愣愣地接过那个带着淡淡草药清香的锦囊,他偷偷抬眼看了看面前笑靥如花的花厌秋,又瞟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但眼神微缓的阿姐,小声说了句:“……谢谢花姐姐。”

      花厌秋抬手揉了揉李朝辞的脑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站在楼梯上不知该上还是该下的谢星野,又转向安静站在角落阴影里的栖还,唇角一弯,开口道:“正好,这就有两位你的同龄人,别老杵在这儿脸红了,去和他们说说话?年轻人之间,总比对着我们这些无趣的老人家自在些。”

      她轻轻将李朝辞往前推了半步。

      李朝辞下意识地抬头,楼梯上的谢星野正好奇地望过来,眼神干净温和;角落里的栖还也因这动静微微抬眸,目光沉静如水。

      他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那只还带着体温和药香的锦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方才稍褪的热意又不听话地爬回耳根,烧得他有些无措。

      就在这时,一旁的李暮归先开了口:“阿野,这位就是你之前提起的那位朋友?”

      谢星野闻声一怔,随即眼睛亮起来,他几步就跨下楼梯,一把拉住角落里的栖还带到李暮归面前:“是啊暮姐姐!他就是阿七,我跟你提过的!”

      栖还的目光从谢星野脸上转向李暮归,微微颔首:“李将军。”

      李暮归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一瞬,语气缓和了些:“此处并非军营,小七不必如此拘礼。”说着她又看向谢星野,“行了,就像厌秋说的,你们年轻人自在一处说话吧。我们这些老人家,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话音落下,她与花厌秋交换了个眼神,便一同转身往偏厅去了。

      方才还显得有些拥挤的厅堂,转眼间只剩下三个年纪相仿的少年。空气忽然安静下来,李朝辞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囊上细密的针脚。他的目光游移了一会儿,最终落在谢星野那一头与众不同的灰发上,忍不住轻声询问:“你的头发……?”

      与此同时,另一边。

      花厌秋跟着李暮归进入偏厅后,便先开了口:“说说吧。”

      李暮归将自己随意扔在椅子上,抬手捏了捏鼻梁:“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想必你也听说了,今晚西市死了个人。”李暮归说道。

      花厌秋略显不解:“自然,刚才我还与小七讨论了此事。”她停顿了片刻,眉宇间浮现一丝疑虑,“难道……”

      李暮归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沉吟道:“我反复思量,总觉得此事蹊跷,绝非表面看来那般简单。方才我又折返回馄饨摊,仔细盘问过摊主与几个尚未散去的街坊……”

      她话音微顿,抬眼看向花厌秋:“……那男人毒发身亡之时,谢星野与他那位朋友,正在摊前。”

      花厌秋闻言沉默了片刻:“阿野此刻就在外面。你若心存疑虑,何不直接问个明白?”

      李暮归摇摇头:“……我疑虑的,并非是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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