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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语 “那个谢星 ...


  •   花厌秋面上的轻松笑意渐渐敛去。

      李暮归的话里藏着的机锋,她怎会听不出来?

      若疑虑的不是谢星野,那答案便只剩一个——那个与谢星野形影不离,却总透着股格格不入的少年,小七。

      花厌秋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拂过腰间悬挂的闲心,眸光微敛。

      她忆起那少年背上错综狰狞的旧疤新伤,忆起他那双过分沉静、仿佛万物皆不能映入其中的眼眸。此刻,李暮归无声的指控仿佛将这一切碎片拼凑在一起,揭示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她抬眼时,眼底的迷茫已被了然取代,声音也添了几分凝重:“我懂了。你疑心的不是阿野,是他身边那个来路不明的小七……那孩子浑身是伤,偏偏又冷静得有些过了。”

      李暮归并未看她,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权衡利弊。她的指尖在桌上反复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暮归,” 花厌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彻底沉了下来,“我不知你为何会盯上那孩子,但有句话必须提醒你——他身上的伤绝非寻常斗殴能造成的。若他真与你怀疑的事有关……”

      话音未落,就被李暮归冷生生截断:“我怀疑他是凌雪阁的人。”

      一句话,如惊雷炸在席间。

      花厌秋到了嘴边的话猛地卡住,那双总是含笑的杏眸微微睁大,流露出罕见的震惊。

      凌雪阁。

      这三个字,足以让任何知晓其分量的人脊背发凉——那是游走在光与暗夹缝里的魅影,是大唐最锋锐也最无情的秘密刃器。

      是了,唯有那个地方出来的人,才会带着这般诡谲难辨的伤势,拥有那样沉静到近乎死寂的眼神,将狠厉与脆弱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硬生生揉进一具躯壳里。

      她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门外的人听去:“你确定?可有凭证?”

      “暂无实证。”李暮归回答得干脆,眼神却愈发锐利,像是要穿透眼前的迷雾:“但他出现的时间、地点,身上的伤,还有……他看人的眼神,处理事情的方式,都与凌雪阁的行事风格太过吻合。方才馄饨摊那人的死法,干净利落,不见首尾,也像他们的手笔。”

      花厌秋蹙了蹙眉,试着提出思路:“若是去查那位死者的身份,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已经派人去查了。”李暮归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依稀可见的街道。她顿了顿,声音里忽然掺了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只是……不管查到的结果如何,我都没法对他出手。”

      花厌秋沉默了,她望着李暮归的背影,声音里染上几分复杂:“你……你这又是为何?”

      李暮归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语气却淡了几分,只轻轻道:“阿野信他。”

      “阿野信他……”

      花厌秋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她和谢星野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这孩子的心性未免有些太好琢磨。她沉思片刻,才道:“说来也怪,阿野那孩子虽然赤诚,却也不是对谁都毫无防备。怎么偏偏就对这才认识两天的人,如此掏心掏肺?”

      李暮归缓缓转过身,眼底的锐利稍减,多了丝难辨的疲惫:“我也说不清。”她想起谢星野描述相遇时的模样,语气软了些:“阿野说初见时,小七给了他热栗子,塞了糖葫芦,替他付了房钱……皆是顺手而为,不求回报。”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对于阿野那样自幼因发色受尽白眼的人来说,这种不带任何目的的、纯粹的好意,反而最是难得,也最容易让他放下心防,死心塌地。”

      花厌秋闻言一怔,随即长长叹了口气:“原来如此……这般说来,倒真是命中注定般的劫数了。”

      “不过……正是因为他信他!”花厌秋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又猛地压下去,带着难得的急切,“那孩子的心思你我都清楚,认准了的人,便会对其披肝沥胆。可若小七真是凌雪阁的人,他今日能站在这里,明日可能就……”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李暮归缓缓转过身,眼底的锐利稍减,多了丝难辨的疲惫。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我担心的正是这个,阿野不会在乎他来自哪里,只会在意他这个人。可凌雪阁的刀,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或许明日就血染衣襟,或许就再也回不来。

      长安的夜色深沉如墨,李暮归望向窗外:“所以更要查清楚。”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若他真是凌雪阁的人,至少……至少要知道他究竟在执行什么任务,有多少凶险。”

      花厌秋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我明白了。在你查清之前,我会好生看顾着他。”她顿了顿,“若是可以,至少别让他那么容易就折了。毕竟,这是阿野放在心尖上的人。”

      ……

      李暮归带着李朝辞离开医馆时,长街寂寂,各坊早已宵禁,唯有巡夜的脚步声偶尔在远处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医馆内重归宁静。里间传来谢星野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显然今日一番折腾,加之伤病未愈,他已沉沉睡去。另一侧厢房,花厌秋屋内的灯火也早已熄灭,想必是歇下了。

      栖还悄无声息地立在窗边阴影里。他凝神细听,确认周遭再无任何异动,连谢星野的梦呓都低不可闻后,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决断的光。

      他动作轻捷如夜行的猫,无声地将窗户的推开一道缝隙。冬夜的寒风立刻倒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却未能让他有丝毫瑟缩。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谢星野房间的方向,目光在那扇门扉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从窗口滑出,悄无声息地落在医馆后巷冰冷的地面上。

      那扇窗户被他轻轻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被触碰过。

      栖还的身影在狭窄漆黑的巷道中快速穿梭,他对长安的街巷似乎极为熟悉,总能精准地避开巡夜的灯火和更夫。寒风卷起他单薄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脚下的步子未停半分。

      他的目标明确,步伐迅捷而无声,直指城中某处看似普通的民宅——那是凌雪阁在长安城内,不为人知的暗桩之一。

      须臾之后,他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没有敲门,也没有发出任何信号。片刻,门轴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向内滑开一道缝隙,仿佛早已在等待他的到来。

      门内一片漆黑,不见人影,不闻声息,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暗。

      栖还没有任何迟疑,身形一闪,便融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古意飘零登楼眺。”黑暗中突然响起一句低沉的声响。

      “明月从来照长安。”栖还的声音紧随其后。

      话音刚落,黑暗中“擦”地一声轻响,火星骤然亮起,旋即引燃了一支火折子。橘红色的火光舔舐着灯芯,将正厅内的景象一寸寸从浓稠的黑暗里剥离出来——案几上的青瓷瓶、墙角的青铜炉,还有端坐于书桌后的那个身影,都渐渐清晰。

      那人端坐案前,头顶青丝极短,堪堪及颈,被一根红色发带束在脑后,绾成个利落的小揪,发尾倔强地支棱着,透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往下看,身上是一身剪裁利落的黑白劲装,玄黑长裤裹着劲瘦的腿,裤脚掖进高腰的黑色皮靴里。腕则是一双贴合无比的黑色皮质护手,指节处包裹着硬革,隐去所有痕迹。

      此刻他正捏着那支火折子,整个人像柄收在鞘中的短刃,沉静中藏着随时能出鞘的锋锐。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却照不透那层沉在深处的寒意。

      “……凌赴师兄。”栖还开口。

      那人闻言,只是抬眼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即冷哼一声:“看来厌兵院训诫是训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话里好像带着冰碴子,砸在地上连地都能裂出道缝来。

      凌赴忽然起身,黑色皮靴碾过地上散落的竹片,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栖还面前,猛地抬手捏住对方的下巴,迫使他抬头:“让你盯紧那个刺青男,不是让你跟个毛头小子勾肩搭背!若不是暗线传回消息,我还以为你忘了自己是谁——那个谢星野,到底是你任务的挡箭牌,还是你新认的软肋?”

      栖还的喉结滚了滚,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却始终没说话。

      “擅自与无关人等纠缠,差点暴露行迹。看看你这副样子,眼里的杀气都快被那点温情磨没了。忘了你背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忘了凌雪阁的人,从来不该有软肋?”凌赴的声音沉了沉,视线跟淬了毒的剑似的想把他捅个对穿,“栖还,你该知道规矩。”

      栖还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指节泛白,却依旧垂着眼帘,语气听不出情绪:“当时是因为任务尚未完成。”

      他声音平稳,接着解释道:“事发突然,原计划是制造意外。我把人甩脱两次,他仍像闻到血味的鬣狗般咬着不放。恰逢那刀宗弟子出现,虽然形迹跳脱,背景却干净,是最合适的障眼法。”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本想借他引开视线,安静处理目标,没想到……”

      “没想到那尾巴还是跟到了馄饨摊,逼得你不得不当着‘障眼法’的面动手?”凌赴打断他,语气里的讥讽更浓,“还弄得像是突发恶疾?栖还,你何时也学会这种自作聪明的温柔了?直接让他消失岂不更干净?”

      “当时天策府的人已在附近巡街,当众灭口风险更高,容易引来彻查。突发恶疾最能快速平息事端,且不易被人深究。”栖还冷静地分析,“那刀宗弟子心思简单,并未起疑。此次是我低估了目标同伙的执着,甘领责罚。”

      凌赴盯着他苍白却平静的脸,突然松开手,冷笑一声:“最好记住你说的话。”他转身走向暗处,玄色衣摆划开一道凌厉的弧度,“别让我再看到你和他有任何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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