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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把我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

  •   院子里的漱漱声是讯安在扫雪,间或有两三声寒鸦凄鸣。

      暖气腾腾的屋内,卢行渊半躺在床上,皇上挪了位置卸了锦袍坐在床尾同他闲聊。“是朕疏忽了,没想到母后竟会下此狠手。看来是要再派几个侍卫严加看紧玉津苑,你放心,宫里最不缺好大夫,朕会让太医院全力来替你医治,二哥在天有灵,倘若知道因为朕一时疏忽害你险些再遇难,朕……”

      卢行渊没有立刻接话,他在想是从什么时候起,那个从来都只跟在翎和他身后的小三皇子长大成人了?看着他似乎情真意切的向自己示好,卢行渊不禁疑惑其中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最是无情帝王家”,太后与皇帝如今在最重要的立储之事上有纷争,那自己这个搅局者最后能有什么下场?他顿时觉得有些无力感,翎,倘若翎还活着,他此刻只想静静靠着翎,什么也不去想。

      “皇上如何得知是太后做的?”

      “十年了,除了母后,这宫里还有谁惦记着你呢?母后一直以为,当初若不是你将二哥带走,这皇位岂会旁落?也省得她如今一番心思想立亲孙子为太子了。”

      “皇上心里怎么想?”

      “行渊,说实在的,当初自从大哥殁后,父皇母后、朝廷上下谁不以为将来是二哥继承大统,朕只不过他们眼里一个调皮不成器的小皇子,将来做个无事王爷的命。二哥和你突然一走,不到半年父皇就驾鹤仙去,谁来问过朕的意思?又有谁来关心过,朕是否想要这个皇位……行渊,朕的亲人们都走了,生父生母、兄弟手足都走了,又无儿无女。人生天地间,孑然一身的滋味……”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卢行渊想到自己的父母兄弟不免也暗暗神伤:“皇上,可还记得芳贵人?”

      短暂地记忆搜寻后,他仿佛才终于在茫茫大海中辨认出一叶扁舟:“是了,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你唯一的亲人。你想去见她?”

      “恳请皇上开恩,草民知道官规森严,嫔妃无召不得见外男。”

      “无妨,你二人是兄妹,有十几年没见了吧,是应该叙叙旧,当年父皇得知

      二哥私自离宫大发雷霆,谁也劝不住,可怜卢老……不说这些,徒增伤心。”

      二人正说着,讯安前来回话,说是前来诊脉太医正在外面候着。随着皇上点头示意,谭逢参背着药匣走上前来,望闻问切一番:“大人体弱多思有不足之症,加之寒气侵体,长此以往最易酿成大病,如今只是每日需参汤药蓉养气好生休养。”皇上见他治病倒还妥当,不似那些老油条的太医,不是只顾掉书袋花里胡哨便是支支吾吾卖关子,心下颇有几分好感:“以后就专由你来给卢大人调养,什么药都无妨,只是务必要痊愈。”

      卢行渊半躺着身体,一言不发,待谭太医走后才说:“皇上,草民的身子没什么大碍,多休息几日便好了,不敢给皇上添加这样许多麻烦。”

      “你歇着。不麻烦。”

      康宁殿内的佛堂里,紫檀香缭绕一片。

      尊荣华贵的妇人跪坐在佛龛前诵经,手中的佛珠旋转了一圈又一圈。突然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卢行渊怎么样了?”

      女官海青低着头说:“听说自从落水后就一直抱恙,病秧子一个。”犹豫了片刻又说道:“皇上近日独自去了玉津苑,停留了足有好几个时辰,他屋里唯一的仆人只在院子里扫雪。”

      “你是说,他们二人独处一间屋内好几个时辰?”太后侧过脸,半质问半戏虐地说道。

      “是,打那以后,玉津苑外面添了好些侍卫日夜轮岗。”

      “没想到我们皇上原来是好这口,难怪宫里三千佳丽都无一有孕,这下想来倒颇有几分意味了。”太后仰视着佛像:“翎儿,你听见了吗?卢行渊岂止是贪生怕死,更是薄情寡义!你为了这样的人没了性命……教为娘的好痛……”

      太后闭上双眼,痛苦的神情让她双眉紧皱,松弛的脸颊堆砌起层层岁月的痕迹。海青两眼也湿得通透:“太后节哀,肃王看到您这样,他如何安心……”

      “他看到那卢行渊今日这般行径只怕更不得安心!哀家好恨!海青,你说翎儿在地底下会不会责怪我这个做娘的,竟让他不得瞑目,啊?”
      “太后您别说这样的话,肃王是孝顺的好孩子,他理解您。”

      太后摇摇头,“他不理解我,他恨我,他从来都恨我,当初他恨我逼他成婚,他交差似的只给我留下一个皇孙就冷不丁地一走十年,连个音信也从来没给过我。海青,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一个被亲生儿子痛恨的母亲更可怜的?”

      二人相互依偎着哭成泪人。

      因皇上吩咐资善堂讲学一事年后再议,卢行渊这几日便只在玉津苑中静静养病,等天气好些出了太阳,讯安更特地将躺椅搬到门廊处,叠叠几层的绒毯下盖着新灌的汤婆子,旁边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玉津苑中原本遍植梧桐,无奈寒冬之下叶疏枝凋,更显凄清寥落。讯安为不让他见景伤情,特意放置了几株腊梅盆景,黄澄澄的腊梅在冬日暖阳下像是透了光一般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梅俗了人。讯安你懂得挺多。”二人长期相伴,卢行渊已不像先前一般对讯安处处提防,偶或还开他的玩笑话。
      讯安笑笑了之,他知道卢行渊常常说话未必是需要应答,只是偶尔想起了什么随口一说,说完也就罢了,因此他只管低头做手里的活,连门口来了人也未曾发觉。精致的妆容和长年保养使得琼珊的面容看起来比真实年龄要更年轻几岁,紫藤色长袍垂地更显得她自有一番端庄沉稳气质,卢行渊原本想起身行礼,但无奈身子瘫软在躺椅中,靠自己竟是不能了。

      “你这里倒很好。”琼珊轻轻挽住他,方便卢行渊坐起身来:“是宫里难得是清静之处。”

      “难道你的宫里不清净?”

      “心难静。”

      讯安端来椅子,知道他二人恐要长谈,默默退下回到自己房间。

      琼珊面带落寞地坐下,平视着院内衰败的点点梧桐。

      “虽然是土酒,只是多少喝一点,能暖和些。”卢行渊替她倒酒,他们二人曾是如此熟悉的旧友亲朋……

      琼珊面露难色:“你忘了,我不能喝酒。”

      四下无人,只有火炉间或的哧哧声。

      琼珊直视着他,眼神坚定得毫无旋转余地:“你都忘了是不是?你窝在这里享受太平日子,把我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你要帮我,你欠我的,卢家破败成如今这般地步,是你欠我们的,都是你。”

      卢行渊侧过身去躲开她的目光:“我帮不了你,想来想去,或许,我们应当跟皇上说实情,也许他能理解。”

      琼珊的脸色苍白没有丝毫红润之感,似乎那抹紫藤色染上一层阴翳:“不,他怎么能理解,他对所有人都没有感情。两位皇子他一个交付给主战派的徐贵妃,一个给主和派的惠贵妃,前朝后宫一并牵制,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懂,至少,我很了解他,太后心心念念她的好儿子肃王,十年来皇上处心积虑平衡前朝后宫,我相信他一定需要有人来支持大皇子和太后分庭抗礼,那就是你。”

      抬头看向天空,卢行渊感觉宫里变了很多,是自己从前没有发觉呢?还是宫里一向如是?

      琼珊再次强调他们根本不可能说服皇上,这样大逆不道的宫闱丑闻,无论如何皇上也是个男人,对于这样的事情未必可以理智对待。“只有一件事,帮他坐稳皇位的事,什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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