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我心 （我在秦国当公主）》拉蒙维多

45、屯田

　　七日后，我抱着精心准备的策论前往章台宫。殿内秦王正与蒙毅商议政事，见我来了，蒙毅含笑起身，退至一旁。

　　“女公子比大王预计的来得要早些。”

　　我望望蒙毅，又疑惑地看向秦王：“大王该不会以为悠儿会半途而废吧？”

　　“叫王兄。”他乐此不疲地纠正，对我笑道：“看来悠儿已有成算？”秦王放下朱笔，目光扫过我怀中那摞厚厚的竹简，“写了这么多？”

　　“你以为！”我绕过桌案在他身旁坐下，将竹简轻轻放在地上，又将他案上那份奏疏往旁边推了推，“我可是熬了好几夜才整理好的，头发都掉了一大把呢。”

　　“是吗？”秦王将他手边的竹简收到一旁，“那让寡人看看，悠儿用头发换来了什么良策。”

　　“不值一提，您别笑话我无知就好。”

　　我展开绢帛，“蓝田县现有人口约三万户，占地数百万亩。除去山地和未垦荒地，可耕面积约八十万亩。蓝田大营驻军二十万，虽然不能让所有人都去种地，若从中调拨五万人在农忙时节参与屯田，每人每月耕种十亩，两月便可垦田百万亩。如此不仅能覆盖现有耕地，还可开垦荒地，既助百姓屯粮，又能让军队自给自足，甚至有所盈余。既可节省粮草采购之费、减少损耗，余粮还可补充军饷与赏赐，乃至充实太仓。”

　　秦王与蒙毅对视一眼，我清楚地看见他们眼中了然的笑意。

　　秦王一手支在案上，另一手指着舆图对蒙毅道：“真该让你兄长也来听听我们女公子的宏图，叫他日后不必再为粮草发愁。”

　　蒙毅也难得露出笑意：“阿兄定然愿意日日都下田劳作，将荒地尽数开垦出来。”

　　听他们这般打趣，我便知方才那番话在他们耳中就是个笑话。

　　“从小到大，只有蒙恬愿意认真听我说话，你们俩就只知道取笑我！”我气恼地推开秦王，正要收拾竹简，却被他拦住。

　　“怎么还恼了？”他强敛笑意，正色端坐，俨然一副廷议政事的模样，“那悠儿认为，既然有此利国利民之策，为何蓝田大营的粮草至今仍靠国库调度？”

　　“那自然是因为……”我随手在蓝田县舆图上点了几处，“您那些宗亲贵戚叔伯兄弟占据良田，能供开垦供应军需的官田，能有七万亩就已不错了。”

　　秦王微微颔首：“继续说。”

　　“当年文信侯吕不韦享有蓝田万户封地。其食邑后被分赏给平定嫪毐之乱的功臣。华阳太后族人、嬴秦宗亲、参加过长平之战而后又屡立战功的伦侯，甚至您赏给郑夫人、赵夫人与已故田夫人做妆沐之用的私邑……剩下的才是您赐予母亲的两千户土地。我就算将这片地全部开垦，岁入赋税尽数供应蓝田大营，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悠儿可知蓝田封主众多，为何独你母亲得以'蓝田'为号？”

　　此事母亲与阿乔都曾与我说过。“因母亲所辖之地，扼守骊山-灞水要冲。这片土地虽非蓝田最肥沃之处，战略意义却不在产粮，而在于掌控灞水渡口，所有东出函谷、西通巴蜀的军队、粮草、信使必经于此。加之骊山盛产石料，战时正是比粮食更紧要的军事资源。同时又毗邻蓝田大营，更辖制两处入营隘口。如此要地，若所托非人，必成心腹之患。”

　　“不错。你母亲虽是齐国人，却比许多嬴秦宗亲更值得托付。”他越过我，取来我带来的竹简随手翻阅起来，“如今寡人欲让你接手蓝田事务，虽不指望你能令数十万亩土地尽产军粮，但盼你能改变现状。前些年寡人的目光均落在三晋身上，如今韩赵已灭，魏国也是囊中之物。攻楚大计该提早筹备了。”

　　“唯。若大王信得过，臣定当全力以赴，配合南郡腾将军，为将来伐楚做好后勤准备。”

　　秦王颔首，一面翻看我关于改良农具与屯田计划的竹简，一面玩笑道：“若将整个蓝田县都交给悠儿打理，寡人倒是不必再为军需发愁了。”

　　想得倒美，我暗自腹诽。

　　“您不如直接让我当秦王算了！”我将舆图折好放在一旁，把那摞竹简都从地上搬上桌，“那些宗室权贵比军功侯爵更难应付。历代先王虽力行商君之法，却都在宗室面前碰过钉子。况且屯田也非百利无害，若军队管束不当，分配制度不善，引发军民矛盾，便是事倍功半。如今大王倒想当甩手掌柜，把这难题丢给我……日后您打算封我个什么官做？”

　　“哎哟……”秦王不禁侧首对蒙毅感慨，“寡人早就说过，这丫头从小便有颗执政的心。”他合上竹简，轻轻拍了拍，“这些，容寡人得空时细细阅览。说起来，今日正是少府官员前往蓝田督办的日子……”他略作沉吟，已有了决断，“这样吧，待秋收时节，寡人亲自带你往蓝田大营巡视。届时，你需得重新撰写一份策论呈报上来。”

　　“唯！”我将绢帛仔细揣回袖中，趁机追问：“既然大王许我权柄，那日后若遇到难处，是不是也能来请大王为我做主？”

　　“比如何事？”他挑眉。

　　“比如嘛……几位夫人用作汤沐之资的私邑，那些田产……”我试探着问道，想来想去这几处土地是最容易收回的，只要大王一句话。

　　秦王闻言，偏过头去不再看我，故意板起面孔道：“这等事，还需女公子自己设法周旋。”不等我再辩，他便迅速截住话头：“好了，寡人尚有诸多奏疏待批，你且回去好生将养，莫要再掉头发了。蒙毅，你送女公子回宫，顺道陪她去一趟凌虚殿，库中若有她喜欢的物件，尽可挑选。”

　　蒙毅正要领命，我连忙打断：“不必了，您与蒙卿不是还有军国要务相商？我可不敢耽误正事，自己去就好。”

　　哼，等着瞧吧，看我不把你那些宝贝都给你搬空了！

　　蒙毅提议：“不然让子沅去吧，方才五公主还派人寻他去陪着射箭呢。”

　　秦王执起朱笔，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平淡却威严，“不是已专程请了师傅教授。何时起，子沅竟成了陪侍游戏的郎官了？传话下去，子沅即刻下值。关于秋后巡视蓝田大营的沿途布防与营中轮值事宜，让他拟个章程，明日呈报。”

　　“唯。”蒙毅躬身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