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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冷侍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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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半个月，我整日把自己关在漪澜殿里忙得团团转。竹简从地面一直堆到案头，除了蓝田县历年赋税记录，还有蒙毅特意送来的军屯案例，居然还是当年武安君白起在宜阳推行军屯的原始奏报。虽是誊写版，但是却让我仿佛与武安君有了精神上的交流。可是交流归交流，许多东西还是一头雾水，武安君的心思很难琢磨。
这日我正对着一卷田亩图愁眉苦脸，蓁蓁小跑着进来通报：“女公子，冷侍郎来了，说是奉大王之命送些冰来。”
“冷侍郎？”我从一摞竹简里抬起头，随手用手指抹了把额头的汗，“谁啊？”
蓁蓁睁圆了眼睛，急忙跑过来跪在我跟前，掏出手帕使劲擦我的额头：“女公子您别用手擦脸！瞧瞧，满手墨迹都蹭到脸上了！”
我心烦意乱地摆摆手，使劲摇着竹扇：“管不了那么多了。不是有人送冰来么？快请进来，我快要热晕过去了。”
我随手把散落的竹简拢了拢，抬头看见几个内侍抬着青铜冰鉴站在门廊下。夏日的阳光透过竹帘，依旧晃得我睁不开眼。
“有劳各位跑这一趟。”我示意蓁蓁拿出赏钱，并送他们出漪澜殿。“天热，拿这些钱去喝壶冷酒解解暑吧。”
几人谢恩退下后，我连忙从竹席上爬起来，掀开竹帘就整个人贴在了青铜冰鉴上。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舒服得让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好凉快……”
我恨不得整个人都趴在那冰块上，心里还在琢磨那个"冷侍郎"是谁，怎么没见人进来，就听见蓁蓁的脚步声。
我没抬头，继续趴在冰鉴上，用手指蹭了蹭冰块表面，再用凝结的水珠擦脸上的墨迹。“蓁蓁你快来，这冰鉴太凉快了，简直犹如再生父母……一会把这冰鉴里的水果分下去，让大家都解解暑气！”
半晌没听到回应，我还以为她热得说不出话了，一抬头却听见那个熟悉却很少听到的声音从两丈开外传来：“冰鉴寒凉，女公子还是离远些好。”
“你？”我当场愣住，看见子沅正抱着一个狭长的锦盒站在殿门口。突然想起阿鸾好像提过，他姓冷。
我顿时觉得人生艰难。为什么每次见到他我都是一副蠢样子！我刚才在做什么？在用冰水搓脸上的墨渍！
可能是见我脸色越来越难看，子沅试探地唤了一声：“女公子？”声音依旧清冷。
这个人比秦王还难讨好，比蒙毅还要严肃。而我，总是在他面前出丑！
子沅将锦盒放在案几上，打开盒盖：“大王命臣送来些消暑之物。”只见盒中整齐摆放着象牙扇、竹席、香炉，还有一罐散发着清香的药膏。“这是太医署特制的清凉膏，涂抹后可防暑热。还可放在香炉中点燃，亦有安神之效。”
我强作镇定地整理衣袖，随手拿起那香膏闻了闻，一阵刺鼻的味道直窜脑门，呛得我连忙别开脸打了个喷嚏。
“女公子殿中……”他环视了一下正殿：“其他人……”
“哦……”我吸了吸鼻子，将那香膏放远了些：“天气炎热，我也不想让他们都站在这里立规矩。事情做完便都散了，聚在这里也热。”
他没再说什么，我也尴尬地脑子放空。
忽然想起什么，我猛地转身从书匣底层取出一个青布包裹，抬头再看他时，见他满脸疑惑：“正好，这个给你。”
他迟疑地接过，打开后是一对玄色护腕。针脚虽不够细密，但用料厚实，也没有任何纹饰。
“先前那套剑饰，也没见你佩戴。”我故作轻松地把玩着竹扇，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后来我想明白了，你的剑是杀敌的兵器，不是那些贵族的装饰，本就不该缀那些零碎。这对护腕......”
我悄悄吸了口气，将青布包裹递到他面前：“料子是在宜阳裁的一块兽皮，里层衬了细麻，吸汗透气还结实。没有绣任何纹样，绝不会妨碍做事。”见他不动，我又补了句：“我......我做了两个月呢，手指都被针扎了好几次......”
我边说边用余光瞥他的神色，却见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护腕内侧，那里我偷偷用同色丝线绣了个小小的"沅"字，藏得极好，不翻开仔细看绝对发现不了。我心虚地移开视线，正好听见他单膝跪地身上护甲扑簌的声响：“护卫贵人是臣职责所在，女公子的赏赐，臣，不敢领受。”
“你就收着吧。”我转身胡乱整理起竹简，声音里却透着急切，“你看......去年荆轲行刺时，你就护过我。在函谷关你又赠我山杏解腻，这回在宜阳......”说到这儿我不免苦笑，“怎么每次相见，我都是这般狼狈？所以......”
我拿着竹扇使劲扇了两下，直直望进他眼里：“就别再推拒了，好么？这东西普通得很，你不说，谁又知道是我送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臣绝非此意。”他急忙抬头解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见他有松动的迹象，我乘胜追击：“大王、长公子的赏赐你都收了，偏偏我的就不行？”我用竹扇轻点那对护腕，“你若是在意，赶明儿我给十二位侍郎每人都做一副，这样郎君可满意了？”
“臣不敢！”
“那你还不敢紧收着？”
他沉默良久，指尖在护腕的棉线上流连，终于仔细叠好收进怀中：“谢女公子。”
望着他离去时略显仓促的背影，我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手中的竹扇早已被捏得吱呀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