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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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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警官,自首之前,让我给您讲个故事。
王警官,您能想到最惊心动魄的画面是什么?是西方电影里,吸血鬼獠牙间滴下猩红血珠?还是东方传说中,面色铁青、周身散发不祥气息的僵尸?这些不过是荧幕与纸张上的幻想,离我们的现实生活太过遥远。我要告诉您的,是一个真切发生在我身上,令人心悸的故事。
王警官,就这一刻,请您暂且放下警服赋予的刚毅,抛开性别赋予的天然保护,试着换位思考一下。
想象您是一位独居女子,夜深人静时,被一阵尿急唤醒。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借着窗外昏黄路灯勉强挤进房间的微光,您发现,有个人影,静静地立在床边,上身微微前倾,嘴角挂着不明意味的微笑,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直勾勾地盯着您……这,才是我要说的真正的“恐怖”。
我叫董舒,今年27岁,这整整27年的生活平凡得就像一本寻常人生的教科书。
我出生在贫困的乡村家庭,父母都是农民,终日辛勤劳作,只为送我去一所好点的学校,让我成为村里为数不多的“学问人”。
我天资不算聪慧,拼尽全力学习,好歹考上了一所还过得去的大学。大学毕业后,我怀揣梦想,在H市扎下根,发誓要在这钢筋水泥的城市森林里,收获满意的成果,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我才能平平,学历普通,样貌不起眼,家庭背景也拿不出手,在这成人的世界里处处受挫。五年过去了,我没有自己的房子,没有代步的车子,爱情空白,存款几乎为零,仅有的工资总是不知不觉就消耗殆尽。三个月前,我还遭遇了职场危机——岗位被一位海外归来的海归轻易取代。
那天晚上,接到母亲询问近况的电话,心力交瘁的我,勉强应答几句便匆匆挂断,生怕她察觉到异样,随后还转去两千块,假装自己在大城市生活得还不错。远方的母亲不知道,这看似微薄的2000元,是我从少得可怜的解雇补偿金中挤出来的。
消沉了两天后,我重新振作起来,一边寻找新工作,一边开始重新审视27岁的自己。家庭贫困,我无力改变;才能短期内也难以提升。我决定,从外表上寻求突破。五年的职场生涯,我的化妆盒几乎落满灰尘,衣橱里堆满打折的旧运动装与球鞋。在人群中,我总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个。
改变,就从此刻开始,从外在开始。
我用解雇金和所剩不多的储蓄,为自己购置了高档化妆品、几条裙子、几双高跟鞋,还报名了一个速成化妆课程。第一次课后,当Coco老师放下手中的化妆刷,镜子里那个光彩照人的少女让我难以置信,那竟然是27岁的我。
“美貌是通行证,能让人事半功倍。”Coco的话在我耳边回荡。
面试那天,我早早起床,精心打扮,穿上一条既性感又得体的连衣裙,望着镜中的崭新自我,心中洋溢着前所未有的自信与喜悦。
竞争者众多,环顾四周,但似乎没人比我更自信、更美丽。她们望向我,不自觉低下头,宛如往日的我,自卑怯懦;而如今的我,像一只骄傲的孔雀,高傲走过,每一步高跟鞋的“嗒嗒”声,似乎都在击溃她们的信心。
面试室中,所有男性考官不约而同地挺直腰板,主考官挑眉的动作,让我感到一丝不适。例行公事的问答环节,他的目光却总在不该停留的地方徘徊。人心叵测,我暗自感叹。
面试结果毫无悬念,我凭借这份美丽顺利入选。
“美丽,是最大的资本。”Coco的话开始得到验证。
我被安排进了申然的部门,就是那个面试时眼神最为露骨的男人所在的部门。一股莫名的忧虑涌上心头,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显然对我怀有不轨之心。但现实不允许我多想,积蓄即将用尽,我不能对这份待遇优于上一份的工作有丝毫犹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已做好准备。
申然的团队不大,十来号人。入职第一天,他把我介绍给众人,言辞中规中矩,无非是团结协作那一套。我强打精神,热情回应着每一个同事的介绍。
“嗨,董舒,我叫李鑫鑫,单身,身高一米七八,左脸颊的痣,是我的标志。”最左侧的男子打趣道。我笑着应对,心中却默默翻了个白眼,这是面试还是相亲呢?第一天就想表现自己,实在令人生厌。
“你好,我叫小暖,入行一年半,欢迎你的加入。”娇小的女孩紧随其后,声音如同网络所说的那种“夹子音”,让我不禁起了些鸡皮疙瘩。别人都报全名,她却叫“小暖”,故作清纯吗?言谈间,她的眼神不时飘向申然,背后的关系耐人寻味。
我勉强维持着微笑,一轮自我介绍完毕,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没几个“正常人”。女同事们眼神躲闪,男同事们则更为不堪,有几个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我,想到要与这样的团队共事,胃里不禁泛起一阵反感。
踏入职场没多久,我在公司里渐渐崭露头角。那些让部门头疼的棘手客户,自然而然地落到我肩上。而我也确实不负众望,凭借五年职场历练出的老练和天生的一点点魅力,轻而易举地敲开了合作的大门,一时间,似乎成了部门里不可或缺的人物。
正如Coco所言,颜值高的人,仿佛拥有无形的通行证,万事都能更顺畅些。
《蜘蛛侠》里那句台词“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在我身上得到了应验。随着任务越来越重,加班成了家常便饭,我经常为了一份策划熬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整个办公室,似乎只有我能挑起这副重担。
夜深人静,我竟有些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不由想起前几日下班,那个带着河南口音的保安,忸怩地塞给我一个小盒子。
“董小姐,这是我们老家的茶叶,有助睡眠,早点休息。”
他憨厚的模样,让我不忍拒绝,尽管包装简陋,我还是将这份心意带回了家。
因失眠驱使,我决定试试这安神茶的效果。客厅中,那朴素的茶叶盒静静躺在那里。打开一看,除了茶叶,还夹着一张手写纸条:“早点休息,别加班太晚。”
我不禁失笑,这保安未免太过自作多情。然而,我还是遵照那简单的叮嘱,将纸条扔进垃圾桶,小心拆开茶叶包装——透明密封袋让人放心,我仔细泡制,看着细碎的茶叶在沸水中跳跃起伏,如同我在这世间,随波逐流,浮浮沉沉。
安神茶似乎有些功效,喝下不久,困意便袭来,没一会儿我便沉沉睡去。
兴许是茶喝多了,半夜我被一阵尿意憋醒,缓缓睁开双眼,顿时感觉一股强电流击中后背,酥麻感由脊柱扩散到四肢百骸,血液仿佛也停止了流动。
我的妈妈!此时应该远在农村的妈妈!正站在我的床头,微微躬着身体,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双眼中没有任何光泽和情感,像一台没有生命的机器。
我想问她为什么突然来这里,又是怎么进的房间,可嘴巴半张着,怎么也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我想往左边挪动,却发现自己不但说不了话,甚至因极度恐惧,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恐惧如巨浪,一次次拍打着心岸,母亲的脸庞似乎渐渐逼近。在窗外月光与路灯光交织下,只见她身体再度前倾,依旧面无表情,那双眸子紧锁着我,全无生机。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剧烈,就像一只青蛙被扔到烧红的铁锅里,拼命跳动,仿佛要顶破我的胸腔,或者顺着喉咙从嘴里跳出来。
妈妈的身子又往下弯了许多,我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老人特有的味道。她的脸快要触碰到我的胸口,我已经看不到她的脸了。
她是妈妈吗,她能听见自己女儿剧烈的心跳声吗?
这时,我感觉全身血液开始翻涌,双手、双脚、躯干都开始不可抑制地剧烈抖动。
恐惧深入骨髓!
我好害怕!
我好害怕!
我好害怕!
那个疑似妈妈的“东西”在贴近我胸口后,就一动不动了,以一种极其怪异扭曲的姿势停了下来。
我强迫自己冷静,用尽全身力气和注意力,努力控制右手食指,同时心里不停地祈祷各路神明,什么菩萨、佛祖、耶稣,能想到的都念了个遍。
祈祷似乎起了作用,右手食指微微弯曲了一下。
可以!我心中生出希望,再度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到整个右手手掌。
许久后,右手也能轻微移动了!
我控制眼球往胸口处看了一眼,那个“妈妈”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准备开始夺回整个手臂的控制权。
可那个疑似妈妈的“生物”却骤然动了,眨眼间,她的脸停在我脸的上方,我能看到她双眼是血红色的,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全身抖动得更厉害了。
透过模糊的泪眼,我看到那个“妈妈”把嘴巴张到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露出满嘴密密麻麻的尖牙。
“啊——!”
世界陷入黑暗,死亡的阴影笼罩而来……
“董小姐,你从没忘记你的微笑……”
我被闹钟叫醒,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整个卧室空旷而亮堂。
被子有点潮湿,应该是做梦出汗导致的。昨晚的梦境太真实了,以至于现在我还心神不宁。妈妈远在农村,平时没事不会主动来,而且也没有我出租房的钥匙,不可能半夜出现在这里。
我努力安慰自己这只是一个梦,可双手还是止不住地发抖、发冷。
我握紧手机,经过一番内心挣扎,拨打了那个熟悉的座机号码——家中唯一的联系方式。
我爸妈没有手机,也不会用,家里唯一的通信工具,是一部已经被太阳晒得褪成粉红色的老式座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是小舒吗?”电话是大伯接的,他扯着嗓子大声问,隐隐听见家里好像有不少人,声音很嘈杂,估计就是因为这个,他才大声讲话。
“大伯,我妈呢?”我试探着询问。
“你妈不在家,去隔壁村你舅舅家了。”大伯的话语很肯定。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微微一紧。
“她什么时候去的呀,大伯。”
“昨晚就去了,咋地了小舒?”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没什么事,您忙吧,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一抹不祥的预感悄然在我心中生根,昨晚看到的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我转而拨打舅舅的手机,希望能让自己安心些。
“舅舅,我是小舒。”
“小舒啊,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舅舅,我妈在您那儿吗?我爸说她过去了。”
“嗯,昨晚来得晚,就留宿这儿了。你等等,我这就叫她。”
舅舅肯定的回应,让我悬着的心暂时放下。果然,那只是梦一场。妈妈昨晚确实在舅舅家,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呢?
“咦?小舒啊,你妈好像已经走了,大清早的,也没打声招呼,也不吃个早饭再走,你说这……”
舅舅的抱怨,我已无暇顾及,脑海中轰然一声。妈妈,是清晨离开舅舅家的,还是昨晚就已经走了呢?
看了下时间,快到八点半,我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疑虑,强迫自己相信这只是一场梦,起身洗漱上班去。
几个星期后的一天,我照例在公司加班到很晚,申然的办公室灯一直亮着,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等我忙完准备下班时,他也正好从办公室出来。
“刚好顺路,送你回家吧。”
听到他这么说,我一点都不意外,这个男人终于露出本性了。
“不用了申经理,我打车就行。”我婉拒道。
申然皱了皱眉头,补充道:“路上我正好有点工作的事要跟你说。”
听他这么讲,我没办法拒绝,就跟着他一起去了地下车库,同时悄悄掏出手机,在拨号界面按下110,以防万一。
申然的车是一台白色宝马越野车,我犹豫了一下,拉开后座的门,这样就算路上他想动手动脚,我也能及时躲开,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显然,看到我坐在后排,他极隐蔽地皱了下眉头,虽然只是一瞬间,还是被我察觉到了。
车子启动,我始终保持双手环抱胸前的防御姿势,表明我的态度。
申然把车驶离地下车库,问道:
“小董啊,最近工作上有遇到啥解决不了的难题吗?”
“没有,申经理,都挺好的。”我尽量把话题截断,不想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听我这么回答,他一时也不知道说啥,干巴巴地嗯哦了两声,整个车厢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胎噪和风声。我开始有点恍惚,半梦半醒间,仿佛看到远在农村的妈妈在对我笑。
因为长年在地里劳作,妈妈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不止10岁,两边脸颊呈现不健康的红紫色,那是长期被紫外线照射的结果。她布满老茧的手向我伸来,抚摸着我的头顶……
不对!不对!
我这不是在申然的车上吗!
我用力咬了一口舌尖,一丝血腥味在齿间弥漫开来,让我恢复了些意识。
申然还在安静地开车,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我打开一点车窗,冷空气灌进来,让我保持清醒。
“你刚才睡着了,好像做了个噩梦。”申然突然说话,把我吓了一跳。
我不敢相信他说的话,也不敢大口呼吸车内的空气,把脸凑近车窗缝隙,小口呼吸。我看过不少类似报道,司机在车里放迷药,等女的意识不清就作案。
“你很热吗?”申然很自然地用主驾驶的权限关上我刚打开的后排车窗,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些。
我不敢说什么,偷偷从包里掏出口罩戴上,希望能有点用,哪怕能让我晚点晕眩。离家越近,我越有安全感。
申然没再说话,在车上放起音乐,熟悉的旋律响起,是缓和的民谣,却让我感觉如坠冰窟。
“董小姐,你从没忘记你的微笑……”
车子稳稳地在路上行驶着,空调后排出风口黑洞洞的,就像一个随时会把我吞掉的深渊。那首寓意不明的民谣单曲循环了四次,终于到了我住的小区。我像得到赦免一样下了车,脑袋晕得厉害。确认申然开车走了,我才拖着发软的腿回了家。反锁上门后,我发现大腿上青了一片,这是我为了保持清醒,自己偷偷掐的。
我不敢想,要是我意志力再薄弱点,警觉性再差点,或者路程再远些,我可能就遭他毒手了!
洗澡的时候,我透过雾气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身体,开始回想进公司后的各种怪事:小方无事献殷勤还爽约,保安莫名其妙送奇怪的茶叶,同事们偷偷打量我的异样眼神,我一出现就停止的话题……还有那个意图明显的主管!
热水不断冲在我身上,可我却觉得像掉进冰窖里,忍不住打起冷战。原来,面试时他的眼神,就是在把我当猎物看。
第二天醒来,我没去上班,窝在被窝里不知道该咋办。我想过报警,可冷静下来想想,我没什么实际证据,体内的迷药过了一晚,估计也检测不出来了。我现在能做的,只有逃避。
“董小姐,你从没忘记你的微笑……” 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吓了我一跳。我扭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申经理”三个字。
我不敢接电话,本能地往离手机远的地方缩,好像申然会从手机里钻出来似的。铃声响了十几秒才停,可这十几秒对我来说,就像过了一个世纪,后背全是冷汗。
我像拆炸弹的士兵一样,小心翼翼地慢慢靠近手机。
“董小姐,你从没忘记你的微笑……” 手机又响了,我刚伸出去的手像触电一样马上缩回来,只觉得头晕眼花,眼前一片黑。
“董小姐……”
“董小姐……”
“董小姐……”
申然终于不打电话了,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干脆关了手机,躲在被子里,想着怎么辞职。我实在不想回公司了,也许可以发邮件递辞呈,可公司还有我的私人物品,得找机会去拿回来……想着想着,我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咚咚咚!” 一阵猛烈的敲门声把我惊醒。我吓得腿发软,慢慢走到防盗门前,透过猫眼一看,居然是申然!他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的?
我赶紧捂住嘴,不敢出声,装作家里没人,还悄悄拿过手机,准备报警。敲门声又响了几下,申然在门外骂了一句,转身走了。我贴着门看了好久,确定他真走了,才松了口气,瘫倒在客厅沙发上,后背全是细汗。
我简单冲了个澡,还是心神不宁。这工作肯定没法干了,我决定回乡下一趟,放松放松,顺便问问妈妈那天晚上到底去哪儿了。
我泡了杯安神茶,打开购票软件,发现下午有趟去农村的大巴,就赶紧买了票。下午四点多,我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戴上口罩和墨镜出了门。
大巴在弯弯曲曲的路上开着,城市的高楼大厦慢慢看不见了,眼前是大片的绿野和草垛。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我心里却乱糟糟的。爸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辛苦大半辈子供我上大学,可我到现在没积蓄,也没成家,混得还不如村里几个辍学的。
这么一想,我心里满是自责。新工作不容易找到,待遇也不错,就这么放弃有点可惜。以后跟同事保持工作关系,小心点,也许就没事了。
正想着,大巴停站了。车门一开,上来个农村老太太。奇怪,这车不是直达的吗,怎么半路还能上人?我正纳闷,老太太直直朝我走来。我有点紧张,往座位里缩了缩,想藏起来。
老太太在我面前停下,面对面地看着我。等看清她的脸,我吃了一惊,居然是我妈。
“妈,你咋这时候上车了?” 我满心疑惑。
妈妈没说话,慢慢朝我弯下腰,脸一点点靠近。这场景,就像那晚在床上的噩梦重演。
一瞬间,寒意传遍全身,那段可怕的记忆又冒了出来。
“啊——!” 我尖叫起来,划破了车里的安静。司机猛地刹车,大巴停在路中间,乘客们都被这喊声惊动,纷纷看过来。可等我再看,眼前哪有妈妈的影子。难道又是一场噩梦?
大巴慢慢停在村头,天已经有点黑了。我拎着行李,急急忙忙往家走。村里人习惯早睡,这时候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家家户户把桌子搬到门口,吹着晚风吃饭。我路过时,成了大家的焦点,熟悉的人热情地跟我打招呼,打听我在城里的生活。可我心里烦得很,只勉强笑了笑,应付两句,脚步没停。我知道,他们好奇背后,要么是羡慕,要么是等着看笑话,想瞧瞧老董家的大学生到底有没有出息,会不会沦为大家的谈资。
离家越近,我心里越不安。家门口停着那辆显眼的白色越野车,我心里一紧,脚步也慢了下来。走近一看,车牌没错,是申然的车。他来干什么?怎么知道我老家地址的?我腿都软了,之前在车上想回去继续工作的想法,又开始动摇。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申然从前门出来,好像要去车里拿东西。一抬头看见我,脸色马上变阴沉了,快步朝我走来,大声质问我为啥突然失联。
妈妈大概是听到外面的声音,急忙跑出来。她一边数落我不懂事,让领导找上门,一边亲热地拉着申然,让他别生气。
“小申,咱们先进屋,别跟这丫头置气,回头我好好说她!” 妈妈说着,就拉着申然进了屋,爸爸也不满地看了我一眼。显然,听了申然的话,他们觉得我是个无故旷工、不负责任的员工。
进了家门,我愣住了。客厅里摆着张麻将桌,妈妈、申然和两个乡亲正打得热闹。地上满是果壳和烟蒂,看得出他们下午玩得挺开心。我想告诉家人,这个跟他们打牌的人很危险,可一直找不到机会。
人一旦上了麻将桌,就很难下来。
一直到晚上九点,牌局才结束。期间我还去做了晚饭。申然好像饿坏了,吃得狼吞虎咽。我看着他,心里闪过一丝后悔,早知道就在他饭里动点手脚了。
申然起身告辞,妈妈热情地送他,直到车开走才回屋,脸色不太好看。还没等她开口,我抢先说:
“妈,那份工作,我不想干了。”
这话我鼓足勇气才说出口,我知道,对妈妈这样的农村老人来说,我在城里有个体面稳定的工作很重要,这是他们辛苦大半辈子的目标。果然,妈妈脸色更难看了,但还是努力平静地问我原因。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把进公司后的遭遇大概说了一遍。
妈妈听了,脸色稍微缓和了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小舒啊,妈老了,帮不了你什么。以后的路,都得你自己走。你想辞职,妈不拦着,但后续的事你得自己处理好。我们,真的没办法了……”
妈妈的理解让我很感动,可也让我更犹豫了。父母辛苦一辈子,现在生活的担子眼看要落到我肩上,我怎么能这么任性呢。就在这时,申然的电话来了:
“小董,明天再给你一天假,把事情处理好,后天必须回来上班,别再玩失踪了。这次我帮你顶着,下次可没这么好说话。”
“谢谢申经理。” 我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刚刚和妈妈的对话还在耳边,这时候我实在没办法当着她的面说离职。
回到熟悉的卧室,却感觉有点陌生。天黑了,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半梦半醒间,总觉得床头有人影在晃。
第二天吃过午饭,我就回城了。妈妈不舍得送我到车站,我答应她以后会常回家看看。
回到公司,同事们问我这两天为啥没来,我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他们也没再追问。人事也没找我麻烦,把我这两天旷工记成了事假,全勤奖没了,但工作保住了。想到这,我心里居然对申然有点感激。
接下来的日子,我尽量少加班,也不跟同事有工作以外的交流,聚会活动都找借口不去,公司组织的旅游我也请假,不给别人机会。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才两个月,申然又忍不住了。
“小董,坐。” 他突然把我叫到办公室,指了指沙发让我坐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
他递给我一杯水,刚要坐下说话,突然皱了下眉头,起身去把我故意敞开的门关上了。
我紧紧握着水杯,手指都发白了,心跳得厉害,心里不停安慰自己:“这是在公司,他不敢怎么样……办公室再隔音,我大喊一声大家也能听见……这水可不能喝,喝了就完了……”
“小董啊,来公司半年多了吧?” 申然关上门,坐到我旁边的主位上。
“是的,申经理。”
“小董啊,咱们部门就像个大家庭,最近团建你怎么总不去呢?” 他说着,又往我这边凑了凑。
“申经理,我就是不太喜欢热闹。” 我往边上躲了躲。
“小董啊,你这样不好……” 申然说着,一只手就朝我伸过来。
我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手里的水猛地泼到他脸上!
申然怪叫一声,猛地站起来,满脸愤怒,大声质问我想干什么。
办公室隔音不好,很快同事们都跑了过来。我精神快崩溃了,拿起电话报警,指控申然性骚扰。
警察来得很快,把我和申然带回警局调查。在警局里,我们各说各话,一直吵到天黑,警察也没办法,因为我拿不出实质证据,最后口头教育了一下就把我们放了。
事情闹大了,公司暂停了我和申然的工作。有同事把办公室冲突拍下来,传到网上,一下子火了。一夜之间,评论铺天盖地。我以为大家会主持正义,结果高估了网友。我的社交媒体账号被曝光,私信全是骂我的,说我品德不好,故意陷害别人。看着那些恶意的留言,我又气又惊。
我不明白,为啥什么人都能在网上随便发言,还不用负责。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根本不顾及受害人的感受,还歪曲事实,毁人名誉。
有个叫“没有然后”的网友在一个自媒体评论区说:“这女的不是蠢就是坏,这经理年轻有为,怎么会看得上她这种人。”这条评论被很多人点赞,不少人在下面附和。
我点开他主页,头像就是只猫,其他信息都隐藏了,又是个躲在网络背后乱说话的讨厌鬼。我点开私信想问他为啥乱讲,结果发现已经被他拉黑了。我气得不行,也把他拉黑作为反击。
一整天我都没吃饭,在各个平台跟那些不讲理的网友争论。他们抓住我没证据这点不放,说我诬陷人,就是想敲诈或者博眼球。我气得不行,发誓一定要拿到证据,狠狠打这些人的脸,让他们后悔!
这时,我心里有了个主意……
我登上一个网络论坛,用个新账号发了个帖子,想找个特殊用途的摄像头。果然,帖子很快被版主删了。但总有人像夜里的蝙蝠一样,偷偷私信我,说有我要的东西。
我用这个小号加了他好友,对方马上通过了。他网名叫“狼王”,头像黑乎乎的,感觉藏着好多秘密。
“狼王”直接问我要哪种款式,我也不懂,就说越隐蔽越好。他好像明白了,发了个狡黠的笑脸,要价一千五。虽然贵,但我太想报仇了,没多想就转了钱。
确认收到钱后,“狼王”回了个OK。我把小区便利店地址发给他,催他赶紧发货。
三天后,快递到了。我戴上口罩和墨镜,去了那家小店。店不大,只有店主一人在收银台闲坐着,周围堆满了包裹。
我随手拿了两瓶矿泉水,给店主一张百元大钞。他有点惊讶,问能不能手机支付。我假装手机没电,店主没办法,只好低头找零。我趁机把快递塞进背包。
回到家,关上门,感觉世界就剩我一个人。我小心地从包里拿出快递盒,大小跟抽纸盒差不多。我查了下寄件地址,果然是假的,这都在意料之中。
这是我的第一步计划!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的心情,拆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看着普通的毛绒小狗,还有一张打印的纸条:无需联网,自动存储,充电激活。充电接口藏在小狗尾巴里,我插上电源,小狗眼睛闪过一道红光……
天黑了,我握紧手机,拨通申然的电话,心里想着怎么引他上钩。
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通,申然声音里透着惊讶:“有事?”
“申经理,我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你能来我家一趟吗?咱们把误会解开。”
“没必要,清者自清,让警方处理就行。”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我气得不行,这家伙又在装什么清高?
我不甘心,又打过去。电话那头,申然不耐烦地问:“你到底想干嘛?”
“申经理,可能是我误会你了,想当面跟你道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闷闷地“嗯” 了一声,接着说:“这事对我影响很大,光道歉可解决不了问题。”
“申经理,你现在能过来吗?有些事我想当面说清楚,明天就去警局撤诉。”
“那就明天吧,今晚太晚了。” 这次,申然语气没那么生硬了。
“我订了明天中午的车票,时间紧,申经理,你要是现在来,咱们谈完,明天一早处理完案子我就回老家了。” 我努力压下着急的心情,先把他骗过来再说。
“这么急?电话里说不行吗?” 申然语气有点犹豫,这没解决的案子,显然也压得他没法顺利复职。
“这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而且我还有些工作文件要给你,毕竟明天我就走了。”
“好吧,我这就过去。”
鱼,终于上钩了!
在申然来之前,我赶紧冲了个澡,换上低胸晚礼裙,把毛绒小狗放在床头柜,调好角度对着床。然后在手机上点了些外卖,还订了瓶红酒,又从包里拿出根细长的茶针,藏在枕头下以防万一。
那些人不是想要实锤吗?今晚,我就把铁证甩在那些不明事理的网友面前!
门铃突然响了,我赶紧把手机屏幕调到紧急呼叫界面,手指放在“110”上,透过猫眼一看,是送外卖的。我隔着门让他把东西放门外,等他走了,我才开门把外卖拿进来。
没过多久,门铃又急促地响起来。我从猫眼看到申然,他眼睛布满血丝,胡子拉碴,跟以前完全不一样,这就是自作自受!看到他这样,我心里一阵快意,复仇的感觉真好。
“申经理,” 我打开门,假装笑着道歉,“您来了,快请进,先坐会儿。”
“到底什么事,非要当面说?” 他一脸疑惑。
“先吃饭吧。” 我指着摆满外卖和红酒的餐桌,就像一场早就准备好的宴席。
“我吃过了。” 申然更疑惑了。
“那就陪我吃点,边吃边聊。” 我轻轻挽着他胳膊,带他入座。他有点惊讶我突然这么热情,但还是半推半就地坐下了。
等他坐好,我走到对面,弯腰给他倒红酒,故意露出点胸口,就知道他会偷看。
申然还在装正人君子,严肃地问我到底想干嘛。我心里明白他的心思,笑着劝他别急,举起酒杯示意他一起喝,他摇头拒绝。我心里冷笑,都这时候了还装,真能沉住气。
我假装不高兴,把酒杯放回桌上:“既然申经理不想和解,那您请回吧。”
果然,我的“逐客令”起了作用,他接过酒杯跟我喝起来。几杯酒下肚,他说话开始含糊不清。
一切都按我计划进行,下一步就是把他引到卧室,让摄像头拍下他对我动手的画面,然后我就大声反抗,报警,让他原形毕露,让那些网友看看他们要的“证据”!
突然,“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像炸雷一样,打破了安静。我和申然都吓了一跳,我像被定住一样,连呼吸都忘了,心里祈祷这只是错觉,千万别有人打乱我的计划。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我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申然摇摇晃晃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这时候我慌了,深更半夜谁会来?知道我住址的没几个人,难道申然找人来了?这么一想,我后背发凉,我怎么没想到最糟糕的情况——要是申然有同伙,我的计划就全完了,我还会把自己推进陷阱。
不能坐以待毙!我紧紧握着手机,屏幕上的“110”像是最后救命稻草,给我仅有的一点点安全感。
“咚咚咚!”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简直就像在拿锤子使劲砸门,每一下都重重地砸在我心上。
我浑身直哆嗦,示意申然我去开门,他停下脚步,没说什么。我慢慢地朝门那边挪过去,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小心翼翼地凑近猫眼往外看。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就怕漏出一点儿动静,招来门外人的突然袭击。
等看清门外的人,我一下子松了口气,原来是我妈!心里那股高兴劲儿,就像洪水一样,一下子把我淹没了。我那高兴的样儿,比幼儿园小孩放学看到妈妈还兴奋。
我轻轻打开门,妈妈刚进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责备的神色,可一看到申然,脸色马上就变柔和了,还堆满笑容邀请他一起吃饭。很明显,妈妈根本不知道我和申然之间的那些事儿,申然也只能尴尬地应付着,这气氛别提多别扭了。
“妈,你咋这么晚过来呀?”我安心是安心了,可又有点懊恼,她这突然一来,把我的计划全打乱了。
“没啥,就是想看看你。”妈妈一边说着,一边往我碗里夹肉,还想给申然也夹菜,申然赶紧拒绝了。
这顿饭吃得别提多别扭了,妈妈突然来,所有事儿都偏离了我原来想的方向。申然想找借口走,却被妈妈拉住,问这问那的,妈妈显然是误会我和申然的关系了。我想解释,可妈妈就是笑,也不说话。在她眼里,大晚上一男一女在一起吃饭,难免会让人多想。也许这样也好,妈妈要是知道我和申然闹到警局,还因为性骚扰这种事儿,她肯定受不了。在我们农村,进警局可不是小事儿,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整个家族都得蒙羞,我们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妈妈一直在那聊天,感觉没个完。我泡了安神茶,就盼着她能快点犯困,好让这一晚赶紧过去。一直到半夜,妈妈才放申然走,我都困得不行了。
……
我睡得正香,突然就像脑子里拉响了警报一样,一下子惊醒了。那时候我的脑子就像老旧手机连2G网,思维都是断断续续的。我感觉到自己躺在床上,可肩膀和腰上却搭着一双不属于我的手!
我费了好大劲儿才睁开眼睛,就看见申然的脸离我特别近,一股酒气直往我鼻子里钻。
我就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抖个不停,尖叫着想要推开他,可身子软得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就好像中了武侠小说里的“十香软筋散”。
他不是走了吗?我妈呢?他怎么会在我房间里?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像乌云一样压在我心头,我大声喊起来:
“妈!妈,你咋样了?”
申然被我这突然的喊声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捂住我的嘴。我一边挣扎,一边发出求救的声音,就希望妈妈或者邻居能听见,来救我。就在这时候,我才明白自己的计划有多傻,跟他比起来,我力量差太多了,根本没办法反抗。
我的喊声还真起作用了,之前在沙发上睡着的妈妈被吵醒,冲进屋里,对着申然的后背又抓又打。可妈妈哪有什么力气,申然用力往后一甩,妈妈就踉跄着往后倒,脑袋重重地撞到墙上,一下子没了动静。
“妈!”
我被申然死死地压着,衣服都被扯破了,心里后悔得不行,都怪自己引狼入室,才让自己和妈妈遭这么大罪。
“你这个畜生!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不停地骂他,我现在这么瘦这么小,也没别的办法反抗,只能靠骂他表明我绝不屈服的决心。
可骂他也没用,申然根本不理我,还继续对我动手。我就开始大声嚎叫,对着他的脑袋和耳朵喊,就算反抗不了,我也不能让他好受。
我的喊声特别大,震得申然耳朵难受,他一下子就火了。
“闭嘴!”申然突然大声吼了一句,他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就在这时候,一滴温热、黏糊糊的液体,悄无声息地溅到了我脸上。
申然满脸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妈妈!妈妈站在申然身后,手里拿着菜刀,刀上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她整个人抖得就像秋风里的一片树叶。
申然居然没像我们想的那样倒下,他放开我,转身朝着妈妈冲过去。妈妈就是个农村老太太,哪见过这种场面啊。刚才为了保护我,慌乱中往申然后背砍了一刀,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耐打。妈妈本能地往后退,一直退到撞到衣柜,没办法再退了,她又慌慌张张地挥出一刀。
结果这一刀被申然躲开了,不但躲开了,他还把妈妈手里的菜刀抢走了。
“不要——!”
我拼命地大喊,可根本没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菜刀,狠狠地砍进妈妈的脖子里。
妈妈倒下去了,倒在一大片让人惊心的血泊里。这时候我终于摸到了枕头下面藏着的茶针,拼了命地驱使自己的身体,朝着背对我的、毫无防备的申然冲过去,不管不顾地朝着他的脸和脖子猛刺过去。申然疼得大吼一声,把我一下子摔在地上,然后也不管我了,跪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眼睛,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叫声。
慢慢地,他的叫声越来越小,几分钟之后,就没声了。
我杀死了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