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丸今天也在集刀账》月观星象

20、祂的世界 我创造的世

　　一期一振冲进别墅，却没能立刻上到二楼救下何越。
　　客厅里，何家的那位老夫人坐在沙发上，阴沉沉地看着一期一振。
　　一期一振没有立刻轻举妄动，只是握着刀和对方对峙。
　　何老夫人嘴角慢慢上扬，勾起一抹阴森的笑：“你是谁？”
　　一期一振没有回答。
　　老夫人继续用一种慈祥的语调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期一振向着楼上看了一眼，心中担忧又焦急。
　　见一期一振依旧不回答，老夫人继续引导般地说着蛊惑的话语：“这里是我们的家，你会在这里，当然也是因为，你是我们的家人。”
　　随着何老夫人缓缓吐出的话语，一期一振意识恍惚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迷雾森林的分岔路口，来路被遮蔽，似乎只有本能地听从眼前之人的指引，才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你是哥哥，要好好帮助妹妹才行，去解决掉阻碍妹妹行动的家伙吧。”
　　明确的指令操纵着一期一振往楼上去。
　　一期一振迈着僵硬的步伐，提刀走进那间已经被火焰包裹了一半多的房间。
　　几乎要令人窒息的浓烟与热浪中，何越近距离仔细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高大怪物，嘴唇不住颤抖，用尽全力才从喉咙中挤出两个字：“小遇。”
　　“是谁……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何越难以置信地捧着妹妹狰狞可怖的脸。
　　何遇把他拉进一些，似乎是想要拥抱，但因为胸口血脉还没完全恢复，又只得把哥哥放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咱爸妈呢？”
　　何越慌急地接连发问。
　　何遇似乎有些情绪上头，只一味哭着喊疼。
　　看着哭得狰狞凶狠的妹妹，何遇心疼不已。
　　他眼眶发酸地避开妹妹胸膛和脸上的伤，轻轻环住祂的头，无声地安慰着。
　　何遇将一只骨骼变形的手伸到他面前展示，然后又挣开他的怀抱，张开嘴指了指自己被崩掉的牙。
　　示意哥哥这只手和自己的牙也都受伤了。
　　何越难过地捧起妹妹的手，又看了看祂的牙，唉声叹气道：“总让你出门晒晒太阳运动一下，你不听。”
　　“非要一天到晚把自己关你那房间里，窗帘都不舍得拉开，看看这都骨质疏松了吧。”
　　何遇哭得更惨烈了，眼泪和脸上的血肉交融在一起，看起来一塌糊涂，几乎令人作呕。
　　但何遇却是难过又心疼地哄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你了，哥哥错了。”
　　“别哭了，眼泪进伤口里多疼啊，等会出去了哥哥给你吹吹，不哭了哈。”
　　大火炙烤得何越脸疼，他牵着何遇的手躲避着房间里燃烧掉落的杂物，生怕什么东西给他妹妹莫名其妙的大尾巴砸了。
　　快走到门口时的时候，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何越看着来刃，立刻挡在何遇身前：“一期一振，你先别动手。”
　　“这是我妹妹，她不是故意要伤害你们的，她只是不知道被谁变成了这副模样。”
　　一期一振暗含惊讶的目光飞快从何越与何遇身上略过，随后面无表情地抬起刀。
　　何越的视线从眼前的刀锋移上一期一振的眼睛，那双冰冷的金色瞳孔蕴含着毫不遮掩的杀意，此时正精准地锁定在他身上。
　　何越身体僵硬地立在原地，疯狂思考该怎么办。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反应，一期一振便动作了起来。
　　如他所料，一期一振手中那把刃如秋霜的刀径直朝着他的面门劈来。
　　电光火石之间，一双骷髅形状的利爪护住了何越的脑袋，将一期一振的刀拦在了半空中。
　　双方的力量僵持着，骨骼与刀刃摩擦挤压发出的声音让何越毛骨悚然。
　　不过这场突如其来的僵持并没有持续多大会。
　　何遇的一只手本就受了伤，原本就几乎要断裂的扭曲指骨被一期一振直接削去。
　　何遇发出凄厉的惨叫，愤怒地越过何越扑向一期一振，连巨大的蛇尾把自己亲哥砸趴了都无暇顾及。
　　一期一振被何遇迅猛的动作扑了个准，又被扼住脖子重重砸到走廊的雕花栏杆上，险些坠下楼。
　　一期一振往楼下看去，只见何老夫人依旧端坐在沙发，表情却相当阴沉，看向被压制的一期一振时更是不满。
　　“这种脆弱的刀灵真是没用，原本还指望你能够杀掉何越，完全解放何遇的力量呢。”
　　“既然做不到，那就拿你们去祭奠殿下，也算是聊胜于无吧。”
　　老夫人站起身，对何遇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刚才那种让意识与身体几乎分割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
　　一期一振察觉到何遇手上的力道似乎放送了一些，原本狰狞的表情陷入了一瞬间的呆滞。
　　老夫人用恐吓小孩的语调对何遇说：“小遇，这些人都是来破坏这个家的，他们会抢走我们的家人，你必须要把他们从你的世界里抹杀。”
　　何遇原本漆黑的眼眶中慢慢闪烁起红光。
　　祂单手掐着一期一振的脖子，将嘴张大到一个惊人的程度，似乎是打算一口咬断一期一振的脖子。
　　一期一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虽然手里拿着刀，却没有任何反击或是逃离的意图。
　　他只是很平常地伸出手，在何遇嘴里摸上祂断裂的牙齿：“很疼吧。”
　　何遇警惕地看着他，掐着他脖子的力道更重了一些。
　　一期一振脖颈处的骨骼发出脆响，脸色也因为窒息涨红发紫，但他依旧从喉咙中勉强挤出破碎的话语：
　　“没关系的，不要害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哥哥会保护你的。”
　　一帧帧模糊的画面在何遇混沌的脑海里漂浮。
　　少年身着不合身的铠甲，糊着满脸血污，明明狼狈不堪，眼中却闪烁着充满希望的光芒。
　　“小妹别怕，哥哥会保护你们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少年说完，便提起有些卷口的刀，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远方走去。
　　何遇眼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渐渐成长为青年的模样，腰间的宝剑熠熠生辉。
　　他穿着重铠稳稳当当地前行，如同父亲和长姐那般，走向了充满荣光的未来。
　　她们再次被抛弃了。
　　模糊的回忆与眼前的现实交叠。
　　记忆中光鲜英武的青年与面前的这抹水蓝色重叠。
　　何遇放开一期一振，捂着脸大哭起来。
　　听到妹妹哭声的何越挣扎着从屋里爬出来：“小遇，你怎么样？”
　　何遇猩红的眼睛在何越与一期一振之间来回转动，似乎是陷入了某种不知所措的恐慌之中。
　　楼下的何老夫人厉声道：“小遇，你不听奶奶的话了吗？”
　　恍惚间，仿佛有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一期一振清楚地感觉到泣音在脑海里回荡。
　　“哥哥……是家人……不能伤害……”
　　除了一期一振外，其他人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何越捂着头看着妹妹，整个人宕机下来。
　　楼下的何老夫人面容扭曲了一瞬，警告道：“小遇，你是这个世界的神，只要这个世界存在，你就可以有无数次机会重新拥有家人。”
　　“但是如果这个世界被他们毁坏了，那么一切就都完了，你再也不可能见到你的家人了。”
　　“做出选择吧，我的孩子。”
　　何越撑着栏杆艰难地站起身：“奶奶，你在说什么？”
　　何老夫人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目光灼灼地盯着何遇。
　　恍惚的声音冷不丁地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不，有不需要杀掉任何人，也能保护这个世界的方法……我的世界很快就要构建完成了。”
　　何老夫人惊讶道：“什么？”
　　何遇用蛇尾支起身，高高昂起头，一双眼睛发出冰冷无机质的光。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祂已经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到了楼下的何老夫人面前。
　　“我感觉到了，你不是我奶奶。你是什么人？居然敢鸠占鹊巢欺骗我！”
　　何遇伸出完好的那只利爪抓住何老夫人的头。
　　苍老的头颅在她手里迅速变得干瘪，精致的盘发散落下来，如同枯萎的落叶般失去了光泽。
　　“奶奶的灵魂去哪了？你把奶奶怎么了？”
　　回荡在一期一振和何越脑海中的声音，相较之前似乎多了某种力量，几乎要将他们的脑仁绞碎。
　　何越脸色惨败地趴在地上大吐特吐，捂着脑袋哐哐砸地板。
　　一期一振艰难维持的理智同样也在迅速崩坏。
　　他咬着牙用刀支撑着身体，努力分辨现实的声音，试图以此维持清醒。
　　模糊中，他隐约听见何老夫人冷声道：“还真是如所料般容易失控呢，不过别忘了你的力量是谁赐予的。”
　　“从许下愿望开始，一切就由不得你们了。”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一期一振清楚地看着何越折断何老夫人的脖颈，硬生生将她的头颅拔下。
　　枯木和泥块糅合成的身体垮塌在地上。
　　何遇捏碎手中的泥石，怒声道：“我创造的世界是绝对真实的，我不允许有任何力量让这个世界偏离轨道。”
　　“殿下会护祐我的。”
　　一期一振扶着何越半跪在地上，头脑中不断扩大的痛感使得他们冷汗如瀑，一时间连起身都变得十分困难。
　　他们挣扎着起身的动作似乎吸引了何遇的注意，祂将危险的目光再度投向了他们。
　　一期一振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立刻调整状态，尽力放松表情，用柔和的目光与何遇对视。
　　忽然间，一期一振只觉得眼前一晃，之后便对上何遇那双凑得极近的猩红眼眸。
　　对这一幕已经有了预料的一期一振沉着地任由何遇打量，手中的刀始终保持着蓄势待发的状态。
　　但出乎预料的是，何遇既没有采取任何攻击动作，也没有和一期一振或何越沟通的意思。
　　祂只是拉开和他们的距离，然后甩着巨大的蛇尾，卷起一人一刃的身体，拖着他们向走廊尽头，属于祂的房间游蹿而去。
　　相比屋里的混乱情况，屋外的鹤丸国永很快就解决了那些行尸一样的仆人。
　　他看着已经蔓延到小半个别墅的火焰，正打算催催山姥切长义，就见庭院里忽然亮起一束光柱。
　　光芒散去后，山姥切长义背着山姥切国广，一刻不停地朝着鹤丸国永的方向奔来。
　　“那是什么法阵，居然在这种世界还能用？”
　　“那不是法阵，是时政的微缩定点传送器，我今天来这里的时候，顺手在后院里藏了一个，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山姥切长义一边说着，一边将山姥切国广放到身前。
　　此时，山姥切国广的身体已经接近透明了，细碎的光点昭示着这具身体即将彻底分崩离析。
　　“拜托了。”
　　山姥切长义恳求地看着鹤丸国永。
　　鹤丸国永从山姥切长义手中取过山姥切国广的刀，尝试着为他手入修复。
　　在鹤丸国永的努力下，山姥切国广消亡的进度明显减缓。
　　然而就算他们把山姥切长义随身携带的资源都消耗殆尽了，山姥切国广的刀身还是无法修补完好。
　　鹤丸国永的目光在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之间绕了两个来回，最终还是决定把话摊开了说。
　　“他的身体状况已经不是用糟糕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如果不是这个山姥切国广身体里有着两个刀灵相互支撑，他早就直接回归本灵了。”
　　“现在他体内两个刀灵的平衡似乎被什么力量打破了，刀灵受损，形体也难保。”
　　“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就没有办法可以救他了吗？”
　　与眼神空洞，面无表情的山姥切国广截然相反，山姥切长义几乎把焦躁写在了脸上。
　　鹤丸国永思忖道：“并非完全没有办法，但目前可能只是治标不治本。”
　　山姥切长义立刻说：“就算暂时只能治标也没关系，只要能活下来，说不定就有办法。”
　　“我和他在这里重逢，已经是不可能的奇迹了，我相信这家伙命不该绝。”
　　鹤丸国永看向分明不该继续存在于世，却依旧迟迟不肯升天的山姥切国广，深切地赞同了一把山姥切长义的话。
　　“一般来讲，刀灵是依托于本体刀存在的，只要我们没有当场重伤死亡导致碎刀，那么无论我们遭遇怎样的严重损伤，都可以回到本体刀里进行修养。”
　　“只要本体刀没被折断，那么灵体很难干脆地消逝。”
　　“但这位山姥切国广情况特殊，他的本体刀是依托于他的灵体存在的。”
　　“也就是说，他现在所谓的那把本体刀，其实是由他的部分灵体实体化而成的，并非真正由钢铁铸成的。”
　　“任何一个审神者多少都可以帮其他本丸的刀紧急手入，甚至是为无主刀灵进行一些急救措施。”
　　“但想要深入刀的灵识深处，进行彻底的修复和稳定的灵力供给，只有刀剑们各自归属的审神者才能做到。”
　　山姥切长义立刻明白了鹤丸国永的意思。
　　“你们现在可以结下契约吗？”
　　“我的话是没什么问题，但是他要是在这种情况下成为了我的刀，那么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恐怕都不能安安稳稳待在本丸和时政那边了。”
　　“为了确保他的情况能够稳定下来，短时间内，他不能离我太远，至少要和我处于同一个世界。”
　　“而我接下来是要到各个世界找回迷失的刀剑的，这个旅程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某个世界吞噬掉。”
　　山姥切长义不自觉地握紧手，而后又张开。
　　反复几次后，他沉声道：“就这样吧，眼下让他活下来最重要。”
　　鹤丸国永有些意外地看着山姥切长义：“虽然你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但山姥切国广恢复意识后，未必会愿意承认我这个审神者。”
　　“愿不愿意可由不得他，他现在不具备行为能力，那么就应该服从我的意志。”
　　“哦？我知道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之间的关系，但山姥切长义的意志足以凌驾于山姥切国广之上吗？”
　　“他是我的仿刀，是千千万万个山姥切国广中独属于我的仿刀，我的意志并不会凌驾于他的意志之上，但他的意志会顺从于我的愿望。”
　　鹤丸国永静静听完，笑着轻叹道：“我明白了，那么——开始吧。”
　　契约的结成非常顺利。
　　无比虚弱且几乎没什么自主意识的山姥切国广在面对鹤丸国永释放出的庞大灵力时，下意识地暴风吸入。
　　并在熟悉这股灵力后，毫无异议地成为了鹤丸国永的刀。
　　“破碎的灵体没办法修复了，要想办法让他体内两个刀灵顺利融合，否则再度溃散也只是迟早的事，眼下只能暂且治个标。”
　　鹤丸国永正说着，清醒着的两刃脑海里忽然回响起了诡异的怒音。
　　“我创造的世界是绝对真实的，我不允许有任何力量让我的世界偏离轨道。”
　　“殿下会护祐我的。”
　　突如其来的晕眩与头痛让山姥切长义险些栽倒在地，他勉强稳住身体，却发现鹤丸国永已经起身朝着别墅内部的方向看去。
　　山姥切长义此时才注意到，何家奢华壮丽的别墅竟然有一半都在火海中燃烧着。
　　鹤丸国永转头看向山姥切长义：“虽然很想让你们休息一下，但今晚可能是我们提前脱离这个世界的契机。”
　　山姥切长义会意地扶起刚刚恢复一些意识的山姥切国广，忍着大脑中翻腾的恶心说：“走吧，去会会这个世界的神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