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丸今天也在集刀账》月观星象

19、烈火 连烈火都无

　　“啊啊啊啊啊什么鬼？！救命啊啊啊啊！”
　　鹤丸国永刚放开捂着何越的手，他立刻又失控地大叫起来。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出发，任谁看到这么个怪物都会惊慌失措。
　　更何况这个怪物还一爪子拍碎了巨大的落地窗玻璃，并甩着尾巴凶猛地朝他们袭来。
　　鹤丸国永一把将何越甩出去：“不想死的话，就赶快离开这里。”
　　何越从屋里滚到走廊上，一时半会竟然腿软地爬不起来。
　　鹤丸国永一手将未出鞘的刀横在身前，挡下何遇袭来的利爪。
　　一手拔出刀，利落地朝着那颗腐败的头颅劈砍而去。
　　何遇闪身躲过劈来的刀刃。
　　眨眼的功夫，祂就如蛇一般迅速灵巧地蜿蜒攀爬到天花板上，然后用巨大的尾巴将水晶灯挥下。
　　坠落的吊灯像是有意识一般直直地朝着鹤丸国永砸来。
　　鹤丸国永旋身躲过砸来的水晶灯，任由那灯落到地上。
　　火花四下飞溅，屋子里短暂的陷入黑暗，却又在下一刻燃起火来。
　　鹤丸国永想要撤出房间，回头看去却发现房门竟然消失了。
　　“真是狡猾啊。”
　　火光将何遇的脸映照得分外可怖，祂咧着满嘴的尖牙咆哮道：“胆敢冒犯殿下，我要吃掉你的身体，把你的灵魂献给殿下赎罪！”
　　鹤丸国永一刀卡住向他撕咬过来的嘴，手腕一翻，刀刃硬生生绞断了何遇的几颗利齿和小半截舌头。
　　何遇惨叫一声。
　　鹤丸国永不等对方与他拉开距离，便一个上翻，将灵力汇聚于脚上，然后一脚猛踏到何遇头上，将祂的头狠狠踩进地板里。
　　“千锤百炼出来的钢铁之刃，岂会这么容易让你吃下。”
　　鹤丸国永一边说着，一边向着被打破的落地窗移动。
　　火势在房间里迅速蔓延，他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
　　何遇从被砸穿的地板里拔出自己的头，怒不可遏地嘶吼着。
　　被扔到走廊上的何越看着房门在自己面前平白消失，只剩下一堵白墙，他再度陷入了强烈的震撼中。
　　直到有人将他从地上拉起。
　　何越双腿发颤地靠在来人身上。
　　“一期一振……”
　　蓝发的付丧神似乎天然带着能够让人安心的力量，何越感觉胸腔中的窒息感稍稍减缓了一些。
　　“何君，先冷静下来。我一直在外面观察着这里的情况，但那个蛇女出现之后，我就看不见房子里的任何状况了。”
　　何越手足无措地指着面前的墙：“这里的门刚才不见了，鹤丸还在里面！”
　　一期一振这才注意到，整个三楼的房间竟然全都消失了，只留下一堵向着两边无限延伸的坚硬墙壁。
　　“楼下的房间还没消失，我试试从楼下的房间进入三楼卧室。”一期一振当机立断道。
　　何越也终于反应过来：“楼下……对了！我家人他们还在下面，我要赶快让他们离开这里。”
　　何越跌跌撞撞地跑下楼，用力拍打最靠近走廊的房门：“姐！出事了，快开门跟我离开这儿！”房间里没有传来任何回应，何越急了：“姐！何诗！别睡了！”
　　几乎要撕裂喉咙的吼声回荡在整个别墅里。
　　何越这才发觉，这个熟悉的家，今夜似乎静得可怕。
　　一期一振拍了拍何越不停颠抖的身体，说：“我可以试着把门打开。”
　　何越看向一期一振手中的刀，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拜托了!”
　　一期一振拔出刀，朝着门锁劈砍而去。
　　门锁应声断开，只见何诗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她的身体像是正在被什么吸收着活力，如同被风沙侵蚀的垂死枯树，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迅速枯槁着。
　　“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何越惊慌失措地想要抱起姐姐，但他刚碰到何诗的手臂，被他触碰的部分就像腐烂的枯树干一样碎裂脱落下来。
　　何越几乎要崩溃了，他抓着姐姐的手惊惶地哭喊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期一振也没见过这种场面，他俯下身注视着何诗的眼睛：“何小姐，您还能听到我们说话吗?”何诗的眼睛依旧空洞无神，但瞳仁却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一期一振没有错过这点动静，立刻提高声音说：“何小姐，请坚持一下。”
　　“姐，你坚持一下，我马上找人来救你……医生……对了，我去找王医生，他应该在房间里。”
　　“一期一振，你先帮我照看下我姐，我去叫我们家庭医生过来，很快的。”
　　就在何越准备离开时，何诗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她张着嘴似乎想要努力说些什么。
　　何越与一期一振立刻凑近，勉强听到何诗奋力挤出的零碎话语：“爸妈……房间里……刀……”
　　“这些世界……不要相信……阻止她……救救……”
　　仅仅是这样磕磕绊绊的两句话，似乎就耗尽了何诗所有的气力。
　　她无神的眼睛转到一期一振身上，然后整个身体轰然碎裂。
　　何越看着手里的木屑与泥块，跌坐地上，连哭喊都无法发出声音了。
　　一期一振看着失魂落魄的何越，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这里的情况实在太过诡异，他必须要尽快找到鹤丸国永才行。
　　“何君，我知道你现在很悲伤，但请稍微振作一些，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你其他家人，也要救出鹤丸。”
　　何越哆嗦着站起身:“对，还有其他人，先去我爸妈房间里看看。我爸妈的房间就在鹤丸住的客房正下方，应该有办法上去。”
　　“你去想办法救你朋友，我家里的事情，我会努力处理好的。”
　　一期一振看着面前明明惶恐难过到极点，却仍然强迫自己硬撑着的少年，蓦然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们。
　　他将手轻轻搭在何越的肩膀上："何君，不要害怕，我们一起去战斗吧。”
　　何越含着眼泪点点头。
　　重新回到走廊上，整个别墅依旧空空荡荡死寂一片，偌大的豪宅里好像只剩下何越和他身旁的一期一振。
　　一人一刀来到何家父母的房间，房门没上锁，屋里也空无一人。
　　何越也不知是该庆幸没看到姐姐那般凄惨的情景，还是该担心父母下落不明。
　　“一期一振，从这边的窗外应该可以上到三楼，外面的建筑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你应该没问题的。”
　　一期一振微微点头，举起刀就准备直接击碎眼前的落地窗。
　　透亮的玻璃将灯光折射到他的刀上，一期一振看着手中散发着璀璨寒光的本体刀，忽然想起何诗的遗言。
　　这个房间里有刀?
　　难道是流落到这个世界的哪个刃的本体刀?
　　一期一振将整个房间大略看去，目之所及之处并没有看到任何刀剑。
　　一期一振对何越请求道：“何君，眼下我一个人实在分身乏术，能否请你帮我个忙?”
　　“什么?”
　　“请帮我在这个房间里找出刀，然后带着刀和你的家人们赶快离开这里。”
　　“我的同伴们有了刀，就一定会保护你们的，相信我。”
　　何越愣愣地看着他：“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后面有机会的话，我会好好跟你解释的，现在可以拜托你吗?”
　　何越看着一期一振满含焦急与恳求的目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一期一振向他深深行了一礼，而后转身，一刀挥向落地窗。
　　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响，一期一振探出身体向上看去。
　　在他头顶上方，巨大的火舌伴随着滚滚的浓烟，透过破碎的落地窗张狂地向外挣扎。
　　时不时探出的火光几乎可以照亮整个别墅后院。
　　这番景象，在他击碎窗户打通别墅前，从屋里一点都没能看见。
　　一期一振回过头，对何越说：“情况比我想象的更糟糕。何君，这边就拜托你了，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
　　说完，一期一振不待何越有什么反应，立刻翻出窗外，借助着别墅外部的砖石墙角向上而去。别墅楼层之间的间距并不高，一期一振几步便来到了三楼窗边。
　　但当他往窗内的屋里看去时，心中的惊慌已经到了难以遏制的地步。
　　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景象。
　　恰恰相反，屋里除了熊熊燃烧的火焰和呛人辣眼的浓烟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主公大人!”
　　一期一振朝着房间呼喊，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甚至连战斗的动静都没有听见。
　　一期一振挥散遮蔽视线的浓烟，准备进入屋里时，耳中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杂音，接着便是一阵眩晕袭来。
　　突如其来的不适让一期一振险些坠楼，他下意识地用力抓紧窗框，破碎的玻璃扎进肉里，疼痛让晕眩稍微退去了一些。
　　一期一振无暇顾及身体细微的反应，只一心想要进入屋里一探情况。
　　“又要回到那火焰之中了吗?”
　　男女莫辨的声音在一期一振耳中清晰地回响。
　　“继续向前的话，说不定会再次被烈火吞噬掉。”
　　“在火海中感受着身心被烧毁，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到时候，这具身体，连同与重要之刃有关的记忆都会被焚烧殆尽。”
　　“就算身体侥幸没被烧失，留存下来的你，也只能任由深重的感情在空落荡的心里慢慢流失。”
　　“一期一振，你要走进那样的绝望吗?”
　　……
　　遭到鹤丸国永痛击的何遇愤怒地朝他的脸伸出利爪。
　　鹤丸国永迎着利爪袭来的方向，对着祂的手腕挥出刀。
　　然而削铁如泥的利刃却没能砍断何遇的手，反而将刀刃卡在了细瘦的骨骼里。
　　何遇另一只利爪抓住卡在祂骨骼里的刀，狞笑着施力，意图折断鹤丸国永的本体刀。
　　鹤丸国永立即调整姿势，将刀身微微侧起，避免被直接折断。
　　但刀鎺与刀镡连接之处依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响声。
　　这种情况下，他只好放弃用刀攻击，转而屈膝抬腿，带着灵力重重顶上何遇的胸口。
　　那些缠绕着这具骷髅身躯，还在微微跳动的血管爆裂开来，溅出的血液落到了鹤丸国永脸上。何遇惨叫一声，松开了握着刀的手，巨大的身体砸在地上。
　　祂捂着胸口趴在地上大哭了起来：“疼！好疼啊！”
　　鹤丸国永抹去脸上的血，有些惊讶道：“居然是温热的。”
　　他用力将本体刀从坚硬的骨骼中拔出来，随着他拔刀的动作，何遇的那只手腕也被折断了一半。
　　何遇抬起那张可怖的脸朝他尖叫起来，鹤丸国永被这一阵尖叫冲击地险些从落地窗口跌下去。
　　靠着窗框稳住身形的鹤丸国永看向窗外，却见原本应该存在的天空与庭院通通不见了。
　　窗外只有一片天地不分的混沌与黑暗，屋里越来越嚣张的火焰都无法照亮外面分毫。
　　鹤丸国永原本准备从窗户脱身，将何遇引出别墅，为和泉守兼定争取更多时间。
　　但面对窗外那一望无际的未知与黑暗，他却又踌躇了起来。
　　不过现实并没有给他太久犹豫的机会，高涨的火势几乎要吞噬房间里除了何遇以外的一切。
　　鹤丸国永只能选择眼前这条不知生死的出路。
　　下定决心后，鹤丸国永便不再犹豫，直接从窗户越出。
　　窗外的一期一振感受着几次三番几乎要舔舐到他脸上的火舌，恐慌忧虑的心竟然沉静了下来。
　　“是啊，我很清楚火焰带来的毁灭与绝望。”
　　“所以，我如今才要走进烈火之中。”
　　一期一振片刻不再犹豫，他扶着窗框踏上窗沿。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进入屋里，就被什么东西扑砸到了身上。
　　一期一振看着近在咫尺突然出现的灿金眼眸，惊讶又茫然道：“主公大人？”
　　鹤丸国永也没想到，迎接他的不是自己设想的任何一种黑暗危险的场景，而是一期一振的怀抱。
　　鹤丸国永看着那双与自己相似的金色眼眸，一时间也有些发懵。
　　那双总是充盈着温柔与宁静的眼眸背后，是夜晚的满月与繁星，还有在火光的渲染下红墨交叠的夜色。
　　火焰溅出的星火飞向天空，鹤丸国永久违地感觉到风声在耳畔流动。
　　连烈火都无法照亮分毫的黑暗，于此时此刻彻底褪去。
　　冲出房间的火势开始迅速蔓延，鹤丸国永与一期一振却在坠落中得以远离火海。
　　三楼距离地面不算高，大概率摔不死刃。
　　但就这样用肉身毫无防备地砸下地面，任谁也不会好受到哪去。
　　一期一振紧紧抱着鹤丸国永，仓促地调整姿势准备迎接与地面的冲击。
　　无限接近于地面之际，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袭来。
　　一期一振感受着身后地面传来的坚实触感，又看了看身上的刃。
　　鹤丸国永从一期一振身上坐起，笑着对他抱怨：“好险啊，一期你抱的太紧了，我差点都没能腾出手施展灵力。”
　　一期一振坐起身：“主公大人，谢谢你救了我，你还好吗？”
　　“我没事，实际上那孩子比我想的要好对付，毕竟年龄还很小……咦？你的手受伤了。”
　　一期一振看向自己满是血的左手，略带歉意地说：“抱歉，刚才在窗边走神，被玻璃划伤了。”
　　“不是什么大问题，不会影响战斗的。”
　　一期一振正说着，就看到鹤丸国永捧起他受伤的手。
　　紧接着，温暖的灵力涌入手中，快速治愈着伤口。
　　“这点小伤，我很快就可以治好，哼哼～看，完好如初！”
　　鹤丸国永握着完好无损，连血迹都清理干净的手举到一期一振眼前。
　　“真的像是没受过伤一样，谢谢你，主公大人。”
　　“主公不光是很强大的刀，还是很优秀的审神者呢。”
　　鹤丸国永毫不谦虚地接受了一期一振的夸奖。
　　然而两刃还没来得及多喘几口气，就发现二楼也开始燃起大火。
　　鹤丸国永马上问：“一期，你来找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广？”
　　“没有，我来的时候只看到了何君，我让他帮忙找刀了，那孩子现在应该还在二楼。”
　　两刃对视一眼，立刻行动起来准备返回别墅去救人救刀。
　　就在此时，二楼被打碎的落地窗处冒出一个人来。
　　何越朝着楼下的两刃挥舞着手中的打刀：“我找到了一把刀！这是不是你们朋友的？”
　　一期一振正要回答，却在注意到何越身后那个庞大的身影时脸色骤变。
　　鹤丸国永表情严肃道：“何越，快跳下来！”
　　何越摇头道：“我把刀给你们扔下去，我还要去找其他家人，我妹妹和奶奶她们应该还在房间里！”
　　何越说着便把刀给扔了下来。
　　鹤丸国永眼疾手快地接住刀，再一抬头，只见何越一个转身，正好撞上了用蛇尾直立起身体，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何遇。
　　“哥哥，你在找我吗？”
　　何越仰着头看着那张腐烂的脸，紧缩的瞳仁剧烈颤动着。
　　于此同时，从别墅各个角落，和庭院的各个地方忽然走出了许多人。
　　正是入夜后便不知所踪的那些仆人和管家。
　　那些人快速朝着鹤丸国永和一期一振围过来。
　　他们步伐僵硬，面如金纸，皮肉下方不停蠕动着什么，导致面孔变得十分扭曲狰狞，已经完全没有了活人的气息。
　　两刃背靠背摆出架势，开始应付这些仆人张牙舞爪毫无章法的攻击。
　　混乱之中，一期一振腰间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他一边砍杀着敌人，一边按下了接听键，将山姥切长义的声音外放出来。
　　听着山姥切长义讲述完他那边的情况后，鹤丸国永果断道：“让他们过来。”
　　一期一振毫不犹豫地将鹤丸国永的指令传达给山姥切长义。
　　此时，围过来的敌人已经被解决了大半。
　　一期一振看向楼上被抓着肩膀举起来的何越，将腰间的通讯器摘下来扔给鹤丸国永。
　　“主公，你在这里等着长义君他们过来，我去想办法救其他人。”
　　鹤丸国永接住通讯器，又把手里的打刀扔给一期一振。
　　“找到和泉守之后，把这个交还给他。”
　　一期一振接过刀：“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