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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盟友出现 苏挽棠的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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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棠的指尖还沾着绣线的棉絮,看着蹲在身侧的柳青萝,月白衫子下摆扫过青砖缝里的青苔。
原身记忆里,这位礼部侍郎嫡女总跟在嫡姐苏若雪身边,银簪金步摇晃得人眼花,哪像此刻,木簪上半朵素梅都蔫了,倒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白蝶。
“苏妹妹这并蒂莲绣得真好。”柳青萝拈起一根水红绣线,指腹蹭过绣绷上未完工的花瓣,“我前日在末排绣架下也捡着这种丝线——比咱们用的细了半分,当时只当是自己手笨,如今想来...”她忽然抬头,眼底浮起层薄雾,“莫不是有人故意把毒针混进来,再借嬷嬷们的手栽赃?”
苏挽棠的呼吸顿了顿。
绣房里残留的沉水香钻进鼻腔,她想起方才李嬷嬷捏着毒针时,张嬷嬷那声“有人趁我不注意”。
原身记忆里的柳青萝最会装娇弱,可此刻她眼尾泛红的模样,倒比那些哭闹的采女多了三分清醒。
“柳姐姐为何要同我说这些?”她将绣绷轻轻往怀里拢了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绷沿的檀木纹路——这是方才捡线时摸到的,原身从前用的绣绷总被嫡姐摔碎,如今这具身体倒记得,檀木摸起来该是这样温凉。
柳青萝的手在半空停了停,那半朵素梅随着低头的动作垂下来,扫过苏挽棠手背:“我阿爹是七品县令,三年前病逝了。”她的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茶沫,“母家在江南,隔着千里呢。
苏妹妹你看这宫里的采女,哪个不是带着家族的指望?
就我...“她忽然笑了,”就我是来求条活路的。
方才看你说《明后传》那话,倒像是...像是有人举着火把,照见这腌臜地方的路。“
苏挽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原身生母早逝,在侯府里连冬衣都要捡嫡姐穿剩的,此刻听着柳青萝的话,倒像两块碎瓷片碰出了火星。
她望着对方眼底的诚恳,想起穿越前在孤儿院,小姐妹们分半块月饼时也是这样的眼神——不是算计,是真的想抱成团取暖。
“柳姐姐...”她刚要开口,廊下突然传来“吱呀”一声。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张嬷嬷被架走时撞歪的屏风后,一道灰影闪了闪。
苏挽棠眯起眼,隐约看见半片靛青宫裙角——是张嬷嬷身边的小宫女春桃。
再往更远处瞧,朱漆廊柱后露出半张扭曲的脸,张嬷嬷的铜指甲正掐进柱子里,在木纹上刻出深深的痕。
“小蹄子们倒聊得热乎。”张嬷嬷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隔着半道廊子刺过来,“春桃,去尚宫局领两匹新缎子,明儿给各位小主添绣线。”她盯着苏挽棠的方向,嘴角扯出个笑,“苏采女这般机灵,可要当心夜里的风——吹灭了灯,可没人给你点。”
春桃应了声,碎步跑远。
张嬷嬷扶着廊柱直起腰,靛青宫裙上沾着屏风摔碎时的木屑,她最后看了苏挽棠一眼,那眼神像条吐信的蛇,顺着廊下的夕阳爬过来,又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被暮色吞了个干净。
“她...”柳青萝攥紧了手里的绣线,指节泛白。
“她记仇。”苏挽棠替她说完,低头将最后一缕金线缠回绣绷。
暮色漫进窗棂,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两株在风里靠紧的草。
她想起方才张嬷嬷撞屏风时,袖中滑出半块碎玉——原身记忆里,嫡姐苏若雪腕间也有块同样纹路的玉牌。
“该走了。”柳青萝轻声道,“晚膳时辰要过了。”她帮苏挽棠把绣绷收进藤篮,竹篾刮过掌心的触感,倒比宫里那些金镶玉的盒子实在。
苏挽棠提起藤篮,绣绷撞在腿上,发出闷响。
宫道里的宫灯已经点亮,橙红的光映着青瓦,把影子拉得老长。
她跟着柳青萝往采女所走,转过游廊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采女。”
那声音像块浸了水的墨,沉得很。
苏挽棠回头,看见李嬷嬷举着盏羊角灯站在转角,灯影里她的脸半明半暗,“方才尚宫局来消息,说你绣的并蒂莲合了圣意。”她顿了顿,灯芯“噼啪”爆了个花,“夜里风凉,走慢些。”
苏挽棠福了福身,再抬头时,李嬷嬷已提着灯往尚宫局方向去了。
宫灯的光在她脚边摇晃,像团跳动的火,把青石板照得发亮。
她望着那团光,忽然想起原身记忆里嫡姐说的话:“你这样的庶女,进了宫也就是棵草。”可此刻她手里的藤篮沉甸甸的,装着绣绷,装着和柳青萝分捡的绣线,还装着张嬷嬷那道淬毒的眼神——原来这宫里的草,也能缠成人的脚。
暮色更深了,宫墙外的晚钟响了第七下。
苏挽棠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藤篮里的绣绷碰得膝盖生疼,倒像是在提醒她:这才刚进了宫门,往后的路,长着呢。
宫道上的灯笼被夜风吹得晃了晃,苏挽棠刚转过朱漆游廊,便见李嬷嬷提着羊角灯立在影里。
灯芯结着颗豆大的灯花,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倒把那半道刀刻似的法令纹衬得更深了。
“苏采女。”李嬷嬷的声音比晚风还凉,却没像白日里在绣房那样端着官腔。
她往旁边让了半步,灯影便顺着青石板爬到苏挽棠脚边,“方才尚宫局的消息,原是要传你去领赏的。”她枯瘦的手指摩挲着灯盏铜沿,“可张嬷嬷的人守在尚宫局门口,说你是庶女出身,领赏怕折了圣驾的福气。”
苏挽棠的指尖在藤篮提手上掐出个浅印。
原身记忆里,李嬷嬷是尚宫局派来管绣房的二等掌事,最是公事公办的性子——可此刻她眼尾垂着,倒像是替谁抱屈。“嬷嬷为何要同我说这些?”她垂眸盯着自己映在灯影里的影子,声音放得软了些。
李嬷嬷突然把灯往她面前送了送。
暖黄的光晕里,苏挽棠看见她腕间系着串沉香木珠,颗颗磨得油亮,倒和大昭寺里老尼姑念的佛珠一个模样。“老奴在宫里三十年,见多了麻雀想变凤凰的。”李嬷嬷的声音低了些,像是怕被风卷走,“可你不一样——方才你说《明后传》里陈妃借绣品递密信那招,倒让老奴想起先皇后。”她顿了顿,沉香珠在腕间发出细碎的响,“绣房不是讲理的地方,多看少说。”
话音未落,李嬷嬷已提着灯往尚宫局方向去了。
宫道上只余下她靛青裙角扫过青苔的沙沙声,和苏挽棠急促的心跳。
她摸了摸藤篮里的绣绷,檀木边沿还带着方才体温——李嬷嬷提先皇后做什么?
原身记忆里,先皇后是萧承煜生母,因卷入夺嫡被毒杀,连牌位都没进太庙。
这暗示...倒像是在提醒她,帝王心术里,“有用”比“无害”更危险。
采女所的小屋比侯府柴房大不了多少。
苏挽棠点亮油灯,竹篾编的灯罩上还沾着前一位住客的脂粉印。
她从衣襟里摸出块素色帕子,这是穿越前养成的习惯——把所见所闻记在帕子上,比记在脑子里更踏实。
帕子展开,她用炭笔在左上角画了个“张”字,旁边标着“嫡姐关联(碎玉)、绣房掌事、毒针主谋(推测)”;中间“李”字下写着“先皇后旧人?
提醒暗藏深意“;最下面”柳“字旁画了朵蔫梅,批注”无依无靠、清醒、可结盟“。
炭笔尖在“张”字上戳出个洞,她想起张嬷嬷临走时那道蛇一样的眼神——今日毒针若坐实,她这个庶女采女,怕是要被发去浣衣局,再无出头之日。
“叩叩。”
敲门声轻得像片柳絮。
苏挽棠迅速把帕子塞进枕头底下,转身便见柳青萝端着粗陶碗站在门口。
她月白衫子的袖口湿了一圈,该是端汤时烫的,木簪上那半朵素梅倒是换了新的,沾着水珠子,倒比白日里鲜活。
“我见你绣了半日,手都冻红了。”柳青萝把碗放在桌上,姜汤的热气腾起来,模糊了她眼尾的细纹,“厨房剩的姜不多,我同小厨房的赵婶求了半块,她说...她说采女们的月例里可没这东西。”
苏挽棠捧起碗,掌心立刻被烫得发疼。
姜辣气钻进鼻腔,倒比宫里那些沉水香实在。
她望着柳青萝绞在一起的手指,突然想起白日里对方说“求条活路”时的眼神——和孤儿院小姐妹分半块月饼时一模一样,是真的怕,也是真的想抓根救命稻草。
“苏妹妹。”柳青萝突然跪了下来,膝盖撞在青砖上的闷响惊得油灯跳了跳,“我阿娘临终前说,要我在宫里寻个靠得住的主子。
你今日破毒针那招,连张嬷嬷都吃了瘪...我愿为你所用,只要你能带我走出这绣房。“
苏挽棠的手指在碗沿收紧。
姜汤的热气熏得眼眶发酸,她却笑了:“柳姐姐这是做什么?”她伸手扶柳青萝起来,指腹擦过对方手背上的针孔——该是白日里绣活太急扎的,“这宫里的路,我一个人走太窄。
你我互为盾矛,如何?“
柳青萝的眼泪“啪嗒”掉进汤碗里,荡开一圈涟漪。
她重重点头,发间的素梅落进汤里,浮在姜沫上晃啊晃。
苏挽棠喝了口汤,辛辣从喉咙烧到胃里——这碗汤,倒比任何盟书都实在。
送走柳青萝时,夜已经深了。
苏挽棠关上门,突然听见窗外传来“咔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踩碎了。
她凑到窗边,月光下只见青砖缝里躺着半枚青杏核,核上还沾着暗褐色的汁液。
风卷着杏核滚了两步,撞在墙根的瓦当上,发出清脆的响。
她蹲下身捡起杏核,指腹蹭过那暗褐汁液——是血?
还是...毒药?
更远处传来更漏声,已是三更天了。
苏挽棠把杏核收进帕子,重新铺好床。
枕头下的人物图谱硌着她的太阳穴,倒像是在提醒:明日天亮,这绣房里,怕是要有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