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恐怖副本抽到女祭司后》计书言

3、熄灯后的第一条规则 王雨的

　　王雨的手停在半空。那把滴着黏液的牛角梳捏在她枯白的指间。梳齿缠着的黑发丝粘成一缕一缕。深色液体顺着梳齿往下淌，一滴，砸在水泥地上。啪嗒。声音不大，却像针扎进鼓膜。
　　她歪着脖子，浑浊的眼白死死钉在江浸月脸上。嘴唇又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那个冰冷的念头，又一次硬生生凿进江浸月的脑子：
　　“梳子…掉了…帮我…捡起来…”
　　江浸月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的门框，指甲抠着木头缝，才没让自己瘫下去。喉咙像被铁钳夹住，一丝气也透不出来。她想移开眼，可王雨那双只剩眼白的眼睛像有吸力，拽着她的视线。
　　“王……王雨？”林晓趴在床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你……你拿着什么？地上……”她话说到一半，猛地捂住嘴，肩膀缩起来，眼睛惊恐地睁大，盯着地上那摊越洇越大的深色湿痕。
　　李薇还靠在床边，眼镜片反着台灯的光，看不轻眼神。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身体没动，但江浸月看到她撑在床边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宿舍里只剩下梳子上液体滴落的声音。啪嗒。啪嗒。间隔均匀，像坏掉的水龙头。空气里的铁锈味浓得让人反胃。
　　王雨似乎对林晓和李薇毫无察觉。她所有的“注意”，都集中在门口的江浸月身上。僵持着。像一具被无形丝线吊着的僵硬人偶，等着唯一的回应。
　　江浸月的腿肚子在抽筋。不能答应。梦里濒死的剧痛和恐惧猛地翻上来，几乎让她窒息。她下意识地摇头，动作很轻，幅度很小。
　　王雨歪着的脑袋，角度似乎更别扭了一点。握着梳子的手，极其缓慢地、却又带着某种固执的坚持，往前伸了伸。梳子上滴落的液体，离江浸月的脚尖更近了。
　　那冰冷的念头第三次撞进脑海，带着一种固执的、催促的重量：
　　“捡…起来…”
　　“不……”江浸月嗓子眼挤出一点气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就在这时。
　　“王雨！”李薇突然出声，声音不高，但很沉，带着一种强行压下去的紧绷，“你怎么了？放下那把梳子！看着我们！”
　　李薇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王雨那僵硬的脖子，极其迟缓地、发出细微的“咔”声，转向了李薇的方向。浑浊的眼白对上了李薇透过镜片的目光。
　　只是一瞬。
　　下一秒，王雨的头猛地拧了回来！速度比刚才快得多，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响！那双只剩眼白的眼睛重新死死锁住江浸月，里面似乎翻涌起一丝极其浅淡的、难以形容的…怨毒？
　　握着梳子的手，再次往前递。这次，几乎要戳到江浸月的小腿。
　　冰冷的念头变得急促，带着锐利的棱角：
　　“捡！”
　　“啊——！”
　　林晓的尖叫猛地撕裂了死寂！她再也受不了了，整个人从上铺连滚带爬地往下扑，手脚并用地想远离王雨的床铺，结果左脚绊在床沿挂下来的被角上，整个人“咚”的一声重重摔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膝盖磕地的声音闷重。
　　这声闷响，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
　　王雨一直直挺挺坐着的身体，动了。
　　不是正常的动作。她的腰没有弯，腿也没挪地方。整个人像一块被推倒的沉重门板，以一种完全违背关节活动的方式，直挺挺地、硬生生地从床上“栽”了下来！
　　砰！
　　沉闷的撞击声。身体砸在水泥地上的力道听着都觉得骨头疼。她却像感觉不到，四肢摊开着趴在地上，脸朝着冰凉的地面，那把滴着黏液的梳子还紧紧攥在右手里。
　　江浸月的心脏差点停跳。
　　林晓摔在地上忘了疼，张大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急促的抽气声。李薇猛地站直了身体，往后退了一大步，撞得她自己的床架子哐当一声响。
　　趴在地上的王雨，身体开始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扭动。她的手臂先撑着地面，肘关节反弯着，像折断的树枝在用力。然后是腿，膝盖没有弯曲，整个下肢像两根僵硬的棍子，在地上拖行、蹭动。肩膀耸起又落下，带动着头部一点一点地抬起。那个歪着的角度更大了，几乎要把脖子扭断。
　　她就像一只被人粗暴摔碎、又被强行拼凑起来的不合格木偶，在地上拖着身体，一点一点，朝着摔在地上的林晓爬去。动作僵硬而滞涩，骨头摩擦着冰冷的水泥地，发出咔啦…咔啦…的细微声响，听着牙根发酸。
　　她的目标不再是江浸月了。
　　“不…不要过来！王雨！是我啊！林晓！”林晓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往后蹭，后背撞到了李薇的床脚，退无可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抖得不成调。
　　王雨充耳不闻。她拖着身体，咔啦…咔啦…缓慢而坚定地接近。那只握着梳子的手抬了起来，指向林晓的脸。梳齿上的黏液拉成细丝滴落。
　　冰冷的念头，这一次清晰地指向了林晓，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灌入每个人的脑海：
　　“捡…起来…给她…”
　　“跑啊！”李薇厉声喝道，声音都变了调。她一把抓住吓傻了的林晓的胳膊，用尽全力把她往自己这边拖。
　　江浸月的身体比脑子快。在王雨拖动着转向林晓的时候，那股死死压在她身上的无形压力似乎松动了一点点。求生的本能猛地窜上来，她几乎是滚着扑进了宿舍，反手“砰”地一声死死关上了门！后背重重撞在门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发颤。
　　关门的声音吸引了地上扭动着爬行的王雨的“注意”。那个扭着将近一百八十度的脑袋，咔咔作响地转了小半圈，浑浊的眼白转向了门口的江浸月。
　　只停了一下。她又固执地、咔啦咔啦地朝着被李薇拉到床边的林晓爬去。距离越来越近。那只抬起的手臂僵硬地伸着，滴着黏液的梳子几乎要碰到林晓蹬在地上的脚踝。
　　“滚开啊！”林晓崩溃地尖叫，胡乱地蹬着腿，想把那只手踢开。
　　李薇死死拽着林晓，脸色煞白，眼镜后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和一种疯狂的思索。她猛地抬头，看向江浸月背后那扇紧闭的门，又迅速扫过窗户——窗外那轮月亮的边缘，那抹污浊的暗红色更深了，像快要凝结的血块。
　　“灯！”李薇嘶哑地喊，“把灯都关了！所有灯！快！”
　　江浸月愣了一下，没明白。
　　“台灯！关掉！”李薇几乎是吼出来的，指着自己床头还亮着的暖黄色小台灯，“还有走廊！走廊灯！刚才走廊灯亮过！”
　　江浸月的脑子嗡地一声，像被点醒了。刚才走廊灯惨白的光！王雨异变前，她烧纸的时候，走廊灯也闪烁过！是光？！
　　她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扑向李薇的床头，“啪”地一下狠狠按灭了那盏小台灯！
　　光源消失的瞬间，整个宿舍猛地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的那一点点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黑暗中，那咔啦…咔啦…骨骼摩擦水泥地的声音，骤然停了。
　　沉重拖行的声音也消失了。
　　死寂。绝对的死寂。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沉重。
　　江浸月屏住呼吸，心脏在黑暗中疯狂跳动，耳朵嗡嗡作响。她死死贴着冰冷的门板，眼睛拼命在黑暗里搜寻。林晓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角落里传来。李薇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王雨呢？
　　她刚才在的位置，离林晓只有一步之遥。现在，那里只剩下纯粹的黑暗。
　　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下。借着那点可怜的月光，江浸月模模糊糊看到，王雨刚才爬行的地方，地上似乎有一团深色的、不太规则的影子，像泼在地上的浓墨。
　　那团影子，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冷汗从江浸月的额角滑下来，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她不敢眨眼。
　　角落里林晓的抽泣声渐渐小了，只剩下轻微的、控制不住的哆嗦。李薇那边终于有了点动静，是布料摩擦的极细微声响，她似乎也紧紧靠着床架子。
　　那团深色的影子，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江浸月感觉自己的神经快要绷断的时候——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声音来自……王雨床铺的方向。
　　江浸月的头皮瞬间绷紧！
　　她死死盯着声音来源的方向。黑暗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慢慢地、动作有些僵硬地……从地上撑起来。
　　是王雨。
　　她站起来了。
　　刚才那种扭曲爬行的姿态消失了。她站得很直，低着头，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穿着那件浅色碎花睡衣，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那把滴着黏液的牛角梳，不见了。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低着头，面对着墙壁的方向。
　　江浸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王雨站了几秒，然后，动作有些迟缓地迈开了步子。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她不是朝着林晓，也不是朝着门口。
　　她像梦游一样，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床边。动作甚至带着一点睡意朦胧的迟缓。
　　走到床边，她停下。慢慢地弯下腰，掀开掀开的被子，然后躺了进去。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一直盖到下巴。姿势标准得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娃娃。
　　然后，不动了。
　　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从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被窝里传了出来。平稳得像是从未醒来过。
　　宿舍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三个活人粗重压抑的喘息。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李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浸月……林晓……听清楚……”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容置疑的冰冷。
　　江浸月屏住了呼吸。林晓那边的抽气声也停了。
　　李薇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地刻下烙印：
　　“熄灯后绝对……不要帮任何人捡掉在地上的……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