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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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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天,G大女生宿舍楼下,上演着一出“二女争夫”精彩纷呈的好戏,据目击者称英语系系花朱尘亦当众甩了数学系系花梁绎一个耳光,并斥责她夺人所爱,第三者插足她与葛冲——G大公认校草。翌日,有关于此的日志迅速在G大学生中流传开来,名为:英语系系花朱尘亦PK数学系系花梁绎,校草葛冲死谁手?
中午12点,MSN上,身在美国的顾辰不分昼夜地来向我八卦语音,“梁绎,你为了个男人被人打了?”
我象征性地揉揉毫发无伤的左颊,嫣然一笑,“哈哈,打了跟没打一样,没留下印子来也一点都不疼。”
“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顾辰用恨铁不成钢地语气对我说,“听说这次你做了第三者去破坏人家感情?”
我重重地叹息,“有关于此,我也深感抱歉。”
“真的做了小三?算了,”顾辰在那头苦笑,“梁绎你放过人家吧,又不是真心的,有什么意思呢?”
“不不不,”我连说了三个“不”,“顾辰,我发誓我是真心的!”
“哦?据我所知,在这三年里,你的所谓真心最长不过维持了三个月。哦,对,甚至有时候,可以同时对两个及两个以上的异性保持真心。梁绎,你的真心可够多的,不怕有一天用完吗?”
“别这么严肃顾辰同学,”我还是习惯叫顾辰“同学”,“放轻松,他们对我好的时候,我是真的有感动,也是真的喜欢他们,但当有对我更好的人出现,我不再喜欢他们了,我就立即提出分手,不都是遵从自己心的行为嘛!”
“你这算什么?游戏人间?”顾辰冷笑,“以前你随便甩人我们不管你,你脚踩两只船我们理解你,到现在你竟然做起了别人的小三,以后你是不是准备去破坏人家家庭了?梁绎,你就无止境地堕落下去吧,WHO CARE?在你堕落的时候人家早就已经跟着得诺奖的教授参与实验室的金牌项目了!”
而我像没有听到顾辰冷嘲热讽似地平心静气地回答他,“顾辰同学,不要中文里夹英语,这样很不地道。另外,‘我们’,恩,你和谁?是终于想通和胡诗在一起了么?恭喜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哈!”
“梁绎!”顾辰几乎咆哮。
我想美国已几近深夜,顾辰这样的咆哮确定不会触发众怒?赶紧安抚似地对他说,“好,我答应你,不做小三,不脚踩两只船,更不破坏别人家庭,呃,不随便甩人我尽量做到好不好,你别生气了。还有啊,下周我会去美国到你们学校做两周的交流学习,准备好请我吃饭咯?”
顾辰似乎没有想到被他教训了三年的我竟然会一下子变得那么听话,愣了很久,才干巴巴傻乎乎地问我,“来我们学校?下周?”
“是啊,怎么你不欢迎?”
“没,我是怕,你想要的,不是我的欢迎。”
“如果你能叫上聂小桑,我也并不反对,”我笑容可掬地对顾辰说,“好歹是老同学了,他要有空也没道理不来招待下我,你说是不?”
“……”
“你不就想要说这个么顾辰?你干嘛每次三句不离聂小桑夹枪带棍地来刺激我?”这个时候,手机来电,“我有电话进来,我们下次再聊。”
我接起电话,是傅流年,“听说你被人打了?呵呵。”
我没好气地翻白眼,和顾辰一样是八卦来的,“是啊是啊,左半边脸被打得肿起来了,你还幸灾乐祸地笑!”
“哈哈哈,”傅流年笑得更欢,“你以为我是顾辰,还是你那些男朋友?会被你小绵羊的外表和欺骗了?苦肉计别在我面前演。”
我失笑,“你和顾辰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他不相信我是真的忘了聂小桑,能高高兴兴地过日子。你则是坚信我是高兴过了头成了楚留香,处处留香。你俩啥时候见个面,综合一下?”
“恩,综合起来说不定就又是一个聂小桑,只把你当一个戏份较多的路人甲看待,”傅流年意味深长地说,“我们极端还不都是因为关心则乱?”
“路人甲好啊,我的故事也只需要一个男主角而已,你们那么积极,我也很困扰的。”
对我漫不经心地调笑习以为常,傅流年只得问我另一件事,“听说你被系里选去M大做交流学习?”
“我说傅流年,你用得着这么明知故问么?不是你打通关系让我有这次机会的么?否则按我的成绩,撑死只能算是个替补。”我有些气闷地说。
“哦?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聪明了?还是系里又有人说什么了?”
“他们说什么都没关系,只是又何必故意安排我去那里呢?这些年,我以为他过得很好,我以为我也过得很好。”
“小绎。”傅流年在电话那头低低地叫我的名字,“去完美国就飞S市吧,我给你定了机票,明天给你寄去,你太久都没有回来了。”
2.
打完电话,我准备去食堂吃个午饭,同寝室的岳月却朝我扔过来一个汉堡,“你看看都几点了,食堂里还有人吃的东西吗?”
我想起聂小桑曾说M大的饭菜都不是人吃的,直到上了大学我才知道,不仅仅是M大,所有大学的饭菜,都不是人吃的。
那年因为心肌炎,我休息了整整三个月,原本傅流年说我必须休学,但我坚持不同意。不过即时再坚持,我还是不能和身体过不去,那三个月,我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是配合治疗,什么也没有做。而令人欣慰的是,我原本削瘦的身体渐渐丰腴了起来,脸上能捏出肉来,为此我很是得意。
傅流年非常不能理解,“据说,现在是二十一世纪?”
“是啊,怎么了?”我正笑眯眯地对着镜子欣赏自己养出来的那些膘。
“可是眼前为什么有一个女子还保持着唐代人的审美?”
霍!拐着弯埋汰我呢?偏不吃你这套,越是埋汰我的笑意越是深,“哈哈,多亏了这些日子以来医院的伙食,晚上我要多打二两饭,再接再厉!”
说罢,我还拿镜子去敲傅流年的脑袋,他也不躲,反而笑嘻嘻地说,“这年头尊重历史的女孩子可不多了,我得支持啊,既然那么喜欢长胖,不如办了休学多休息一阵吧?”
“少来这套,这事我不会妥协,现在躺着也好养膘也好,不是因为我不想去上学,而是我知道不休息好勉强去没两天我一定还会被送回医院。所以我等,等三个月的静养期过去。” 我想也没有想就拒绝,坦诚地和傅流年说,“妈妈死了,可是我没勇气跟着她一起去死,所以我得活下去啊,忘记那些不愉快的,可是要忘记那些,真的很难很难,所以我需要点什么来帮我忘记这些痛苦。”
我特别乖巧地对一脸不放心的傅流年笑,“放心吧,我知道忙过头的悲惨后果,回去上学后,我一定劳逸结合。”
其实,我从小就是好了伤疤忘记疼的人,比如贪嘴吃巧克力,吃得牙都蛀了,疼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向妈妈保证,“再也不吃巧克力了,再吃就是小猪。”可是每次补完牙后又变得生龙活虎,缠着妈妈买巧克力来吃,等下次犯病时又继续保证,三番五次,妈妈最后没好气地说,“小绎,我们家的小猪多得够开个猪圈了。”
那些是留有巧克力香甜气味的伤疤,那么疼,却那么甜。然而,有些伤疤,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够愈合。
过完年,开了春,新学期伊始,我也终于能够重回学校,在这之前,我在家里适当地看上一学期的书,一点一点补习遗漏下的知识,虽然进度缓慢,但我每天坚持。除此之外,就是休息,我没有娱乐活动。有时会接到一两个打来关照我的电话,其中有聂妈妈,她说,“小绎,你好些没有,聂妈妈煮了点吃的,一会儿去看你。”
我说好。
聂妈妈做了三菜一汤,黄芪鸡汤,红烧土豆,清炒菠菜以及豆瓣鳜鱼,清清爽爽地盛在保温饭盒里,简简单单的家常菜,却全都是对心脏健康有益的菜肴,因为傅流年专门咨询了医生和营养师,给我制定了一个营养食谱,又专门雇了一个厨师,照着食谱天天做给我吃,所以我知道。
我拿起筷子一点一点,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其实聂妈妈的手艺很好,所以我以前一直没弄明白为什么每次我招待聂小桑吃蛋炒饭他都可以吃得那么津津有味,他也没被聂妈妈给惯坏,可现在我只觉得嘴里涩涩的,吃什么都是苦的,那是我已经完全失去的妈妈的味道。因再得不到,所以那么苦。
“很好吃,谢谢聂妈妈。”我却没有哭,而是笑,笑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想我的样子在聂妈妈看来一定非常勉强,我却仍然坚持要笑,就像蹒跚学步的婴儿,不能由于将会跌倒而放弃行走的努力。
开学前的一天,我用电脑登录了□□,聂小桑只给我留过一次言,是在过年的那段时候,他说:“梁绎,我被几个天文学系的朋友邀请一起看了一场狮子座的流星雨,用的是最专业的那种天文望远镜,很过瘾,可惜不能拍下来给你做新年礼物,你什么时候来M大,我一定带你也去用那种望远镜看看星星。”
我原本想把聂小桑就此拖进黑名单去,最后却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我告诉自己,我只是不再以等待的姿势去守候某些微弱希翼而已,成长后的聂小桑与梁绎,未尝不能以另一种方式维系着联系,一段童年的记忆,一个小学初中同班同学的身份。也许记忆也会呼吸,给记忆留一点能够自由呼吸的空间,自己与记忆,就能够相安无事,彼此放过,才能彼此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