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桑》叶宸迹

8、16

　　16.

　　傅流年的声音微微叹息，“梁绎，不会的，你不会一个人的。”

　　“会的，”我默默地流泪，“爸爸是在我三岁那年生病死的，其实那年我还小，对爸爸的印象和概念都很模糊，只记得他是个很温柔的人，总是会轻轻摸摸我的头，叫我小绎。他的笑容很好看，后来妈妈说，小时候的我很爱哭，但只要爸爸对我笑，我就会慢慢安静下来。我没有爸爸，我一直很怕别的小孩嘲笑我没有爸爸，虽然从来没有人嘲笑过我没有爸爸，可是我一直都不敢和他们玩，我不愿意去托儿所和幼儿园，可是到了六岁，妈妈跟我说，我必须去上小学。”

　　“开学第一天，我带着一万个不情愿跟着妈妈去了学校，那天我第一次看见他，他对我灿烂地笑，然后揉揉我的头说，你好，我叫聂小桑，你呢？然后他变成我的同桌，理直气壮地入侵我的生活，和我一起上学放学，他那么聪明，好像永远都充满活力，他们——他们说他陪着我一起长大，说我喜欢他，可他们并不知道聂小桑对我真正意味着什么，他是我一片黑暗生命里的星光，虽然离我很远，虽然从来不像月亮那么温柔，却救赎了那个曾经孤单的我。”

　　“那——妈妈呢？”傅流年喃喃地问我，“她不爱你吗？”

　　“妈妈——她很忙，忙着养活我，你知道么，我曾经问过妈妈为什么我没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她从不回答我，直到我长大从别人口里才知道一点当年爸爸和妈妈的事，他们的婚事双方家人都不同意，他们是从家里逃出来的，而他们的婚姻还是没有得到祝福，在我出生不久后，爸爸就死了。妈妈一个人带着我，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里生活，她给我念最好的学校，给我最好的吃穿，可是，她太忙。”我双手掩面为了不让眼泪弄湿傅流年的衣服，可是眼泪更多地从指缝里流淌出来，一滴一滴没入他的西装里，“我怪过她，我不应该怪她的，聂小桑不理我以后，我以为我又变成了一个人，我拼命地不让自己闲下来。可其实我还有妈妈，我却把她忽略了，听到我生病她肯定是比谁都担心，才会出了车祸，如果我不是把自己逼得生病了，她也许就不会死。”

　　“所以，”我喃喃地说，慢慢退出他的怀抱，那里很温暖，但是我知道，并不属于我，“我现在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你走吧，你是无关的人，前一阵子打扰到你了，你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忙吧，我却自私地没有叫你走……”

　　他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化成了柔和的微笑，“梁绎，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末了，他又补充，“你相不相信我，从今以后，你不会再是一个人。”

　　秋天的日，总是落得比夏天早，刚刚还是能够眺望的朗朗晴空，却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浓得无法化开的深蓝色的黄昏。我站在窗前良久，眼看着黄昏一点一点被夜吞噬，我想起方才收到的□□留言，盾牌与小企鹅终于化成那个日思夜想跳动的头像，他对我说：“你那里没有星星吗？那就找张本少爷的照片出来看看，他们都说我的眼睛里有智慧的光芒！”然后，仿佛生怕我没有他的照片，他特地给了我一张有他在内的照片链接。

　　照片里有七八个各种肤色的人，我却一眼就看到了他。

　　是的，聂小桑，你的眼里有光，也许你已经知道那些光之于你的意义，它们是智慧的光，它们可以带你走得更远，让你真正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科学家。可是，你不曾知道它们对我意味过些什么吧，而如果你不曾知道，那么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从今天开始，我也会离开那个你已经离开的世界，那个封存着聂小桑和梁绎回忆的世界，不存在所谓未来。

　　谁也不必在原地等谁，因为谁也不会再记得哪里是原地。

　　聂小桑，真的应该说一句，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