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4、15 ...

  •   14.

      我被顾辰送回了家,带着纷乱的心情洗了热水澡,吃了感冒药又灌了一大杯热水进肚,人渐渐地暖了起来,心却飘飘荡荡地没有着落。

      我打开电脑上了网,登录□□,小企鹅在转了几圈后被一个被盾牌挡住,我等了很久,被盾牌挡住的小企鹅却一动都没有动——聂小桑已经有三个月没有给我留言了。而窗外依旧下着瓢泼大雨,我想,聂小桑,你那里夏天的雨季应该已经过去了吧,可是在这里,可是在这里的我,我心里的雨,却不知不觉下了很久很久。我终究主动给聂小桑留了言:聂小桑,你那里有没有星星?为什么在S市,我再也看不到星星了。

      那天晚上,我还是发起烧来,妈妈又去给别人代夜班,我只得再吃一粒退烧药喝了一杯热水,一个人躲在被子,尽量让自己入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出了一身汗,量了□□温,仍然有38°的热度,却觉得神清气爽。从小到大已经把生病当作家常便饭,久病成医,我知道应该怎么照顾自己,所以没有去惊动应该是刚回家睡下的妈妈,吃过早饭继续吃感冒药和退烧药,喝很多水让自己排毒。

      又再一次上网查看□□留言,依然是一动不动的盾牌与企鹅。然后看了看手机,里面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顾辰发来的:有没有感冒?

      我含糊地发了一条算作回复:还好。

      另外一条是个陌生的号码:下周五做专访吧,具体时间和地点电话联系,看到短信请回电。傅流年。

      其实回到家想到老余知道采访泡汤后对我发怒的样子,我就后悔了,傅流年是谁我又是谁?作为一个记者,还是个小破高中生记者,跟人家摄影艺术家端毛线的架子啊!这时候傅流年竟然主动来联系,简直就是天下掉了一馅饼,我二话不说,立马给他回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喂,您好,傅老师,我是……”我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傅流年好像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和他做自我介绍?

      “是梁绎吧?嗓子怎么哑哑的?还是感冒了对不对?”我正奇怪傅流年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就像有读心术一般耐心地给我解释,“昨天雨太大,我没有听清楚你报的手机号码,只好拜托你们学校老师帮我查了查。”

      “啊,恩,那个,傅老师,有关那个采访的时间和地点……”

      “哦,我下周五下午以后都有空,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那就下周五三点在我们学校会议室,行么?”

      “没问题,还有。”他颇认真地跟我说,“梁绎,我也有几点跟你说,一,虽然你昨天说不想听我的解释,但我还是想解释,我一开始真没有看见你追了出来,是后来司机说有个穿红衣服的女孩在非机动车上跑我才看到了你。二,我接受你的采访,不是因为愧疚或者担心,而是因为你的勇敢和坚持。三,参考第二条,即使不是出于愧疚或者担心才接受你的采访,我还是想对你说对不起,我等你好好养完病以最佳的状态来采访我。”

      我有些受宠若惊又因为对他误会有些惭愧,赶紧说,“我们一言为定,那傅老师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周五见。”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烧在星期日就退了下去,而感冒也在星期三差不多痊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感觉没精神,心闷闷的,眼看就要到和傅流年约定的采访时间,我却还趴在桌子上装死。

      “小绎,你这几天怎么精神那么差,感冒还没好么?”胡诗看见在座位上挺尸的我,关心道。

      “不流鼻涕了,但大概刚生完病身体有些虚吧,胸闷。”

      “胸闷?”胡诗问,“聂小桑最近和你联系过吗?”

      胡诗的问题让我呼吸一窒,几乎喘不过气来,我微弱地摇头。

      “小绎,如果不是因为上次我在你家看着你对着□□发呆,我还被你蒙在鼓里。他不是出事了不是消失了,他只是没空理你,你犯不着为了他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你以为把自己变得很忙就能把他从你的世界里赶出去了吗?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多么熟悉的话,好像之前顾辰也说了类似的话,这样,到底是哪样,我到底变成了哪个样子,“诗诗,他已经不在我的世界了,不用我赶,就已经不在了。”

      我强打起精神去见傅流年,可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便是,“梁绎,你怎么那么萎靡不振?”

      “相信我,我很努力地要恢复健康,但是很多时候,复原需要时间,”我无奈地摊掌求饶地说,“傅老师,你会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是吧?”

      看到傅流年点头,我转身示意录像的同学开工,采访进行得很顺利,因为傅流年不但有问必答,而且他回答得很具体,绝没有因为我是高中生而有意敷衍我,“谢谢傅老师接受我们的采访,希望下次您还能到我们学校来做讲座。”然后我去和他握手,直到看到摄像机的工作的绿灯熄灭,我抬头问傅流年,“傅老师,我还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说吧。”傅流年好脾气地说。

      “从中国到美国追求梦想的时候,你有没有因为距离而疏于和亲人或者朋友联系,如果有,你后悔吗?”

      傅流年看着我的眼神深了深,思考了片刻,轻轻笑了起来,“距离就是距离,没有人有可能在相隔几万里的情况下不疏离。当我选择去美国的时候,就已经选择了这种疏离。至于后不后悔,那都是现在的我的事,与过去的那个我没有半点关系。梁绎,你懂吗?”

      懂吗?我恍恍惚惚地想起当初顾辰说的话,他说,梁绎,但愿你不会后悔。而当年那个不后悔的梁绎,她怎么就无所顾忌地不后悔了呢,是因为太笃定聂小桑就在她的世界里,是因为她以为距离抵不过光阴赐予她和聂小桑之间深刻的羁绊,是因为走得再远飞得再高,她都能听到从风里传来他清脆略带调笑地叫她的名字的声音“梁绎——梁绎——”

      可是——可是,现在的我,就算后悔了,也已经与当初那个同聂小桑一起选择距离选择疏离的梁绎一起失去了聂小桑,我的聂小桑。

      一念之间,视线就模糊了,耳边只听见一个焦急的声音喊着我的名字,“梁绎!梁绎!”可我知道,那个声音,再也不会是他。

      聂小桑,会不会有一天,会不会如果有一天,你也与现在的我这般后悔。

      15.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依稀感觉到一个男人轻柔地抚着我的头发说,“我们小绎又长高了呢。”我借着微弱的光芒看清他的轮廓,是爸爸的声音以及爸爸的样子。我想开口叫爸爸,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而爸爸似乎要走了,我想叫他不要走,奋力地呜咽着,伸手想去拉他住的手,可是手指却堪堪地擦过他的指尖,落了空。爸爸转过身来对我微笑,却离我越来越远,然后爸爸忽然变成了聂小桑的样子,对我挥着手喊,“梁绎——梁绎——再见——”

      醒来的时候,首先映入眼睑的便是傅流年的脸,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但他的笑容还是那么好看,我歉意地看着他,想说点什么,才发现自己和梦里一样,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别说话,梁绎,”他俯下身细细地对说我说话,“你感冒引发了病毒性心肌炎,因为体质太差,所以出现了昏厥的状况。”

      我病了很久,傅流年每天都会来报道,我没有对此产生质疑。而探望我的人也是络绎不绝,顾辰、胡诗和其他同班同学,班主任,老余……可是有一个人,迟迟没有出现。那天,阳光很好,我盘坐在病床上被阳光照射的那一块光晕里,对正在削苹果的傅流年说,“我想上网。”

      傅流年头都没有抬就拒绝我,“医生说你现在的情况不能看书、看电视和看电脑……”

      “哦,那我换个要求,我想见妈妈。”我看见傅流年的身形顿一顿,“别骗我了,你说我出事的时候妈妈正好在出差,可是我出了那么大的事,妈妈知道了又怎么会不赶回来。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恩,她听说你生病,急得病倒了,我怕你心脏受不住,所以没告诉你。”

      我的眼泪“哧哧”地往下落,“我真是一个不孝顺的女儿,对不对,那么大了,还是只是会惹她担心和生病,傅老师,我想去看看她。”

      “还是等你的病还一点再说吧。”

      “如果我坚持要去看她呢?”我看见傅流年的脸上隐隐跳凸的青筋,“好,我不坚持,但是,傅老师,我可以上网,就五分钟可以吗,求你了。”

      傅流年拗不过我,第二天给我弄了台笔记本电脑来,并一再嘱咐,“只五分钟。”

      我用力地微笑,郑重地点头,其实,那台笔记本,我不过只用了两分钟而已——开机,登录□□,关机。然后我把笔记本合上,抬头对傅流年说,“谢谢你,傅老师。”

      傅流年说,“带一台笔记本而已,举手之劳。”

      我背转过身看向窗外的天空,两只来南方过冬的候鸟在蓝天白云下留下飞行的痕迹,渐渐继续飞远,“傅流年,”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我是谢谢你这些日子的陪伴,我一直没有谢谢你,也一直没有问你为什么要来陪我这个和你只有两面之缘,相差十万八千里的高中小女生。”

      “梁绎……”傅流年叫我的名字。

      “恩……”我轻轻地应着他,“一开始,我是虚弱得想不起来要问你,而后来,是因为太懦弱了太害怕了。妈妈不是病了吧,她是死了吧?”回答我的是死一般的寂静,我慢慢地阖上眼睛,“我是在护士聊天的时候不小心听到的,她们说,那个得了心肌炎的小姑娘真是作孽,自己生了病,她妈妈又在赶来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场毙命。”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两个星期之前。”

      “你两个星期之前就知道了?”

      “是,可是我不敢问你,我骗自己说不问你妈妈就还是活着的,我总是抱着侥幸的心告诉自己,她们说的那个小姑娘不是我,我坏心地想,那个死掉的妈妈是别人的妈妈,是谁的妈妈都好,但一定不是我的妈妈。老天爷只留了一个妈妈给我,应该不会那么残忍地把妈妈也抢走。可是,我等了那么久那么久,妈妈始终都没有来看我,我知道骗不过了,我骗不过自己了,妈妈是真的死了。”

      傅流年走到我的面前,抱着我,阻止我继续说下去,“别说了梁绎,别说了,别哭了,对你的心脏不好。”

      而我才发现自己的泪流了满张脸,我用几近哀求的声音对傅流年说,“傅流年你让我说吧,好不好,我怕我不说,以后再也没有一个人听我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