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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2、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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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升上高二以后,我越来越忙,除了学习更多地还是忙新闻社和文艺部的事情,这些事情总是不间断地接踵而来。先是新闻社的招新,刚招完把人员安排妥当,学校就又要举行十月歌会,我要忙着搭台布置,选定主持人,安排人写串联词等一系列琐事,等好不容易十月歌会如期顺利举行,新闻社的顶头上司,校宣传部主任余淼又给我下了一道新任务:著名摄影艺术家傅流年先生将来我校做讲座,务必要采访到他。
我就像一只被鞭子抽打的陀螺,不停地死命地转,谁也不管我是不是转晕了。
星期五一大早,我一边叼着面包一边背着英语单词晃进教室,正好与迎面走来的顾辰撞个满怀,他双手环胸“啧啧”地摇头,“梁绎啊梁绎,你看看你的黑眼圈,可惜了美人二八年华,就要未老先衰。”
我没有反驳他,凉凉地呵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说,“顾辰同学,我们彼此彼此。”
顾辰也忙,聂小桑走后,他便成了学校老师唯一的宝,什么数学、物理、化学、英语竞赛全都要靠他出马,整一个全能战士。除了学习上的事,他倒聪明地没有像我一样揽了一大堆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干,只是和谢眺谈了个恋爱而已,不过听八卦人士说,这俩人大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这不,忙着吵架也是算是一种忙吧。
闲得忙。我暗暗腹诽。坐到座位上,第一件事就是往书包里掏昨天连夜查的有关傅流年的资料以及写到一半的采访稿。
“哇,是傅流年!”同桌庄逍蝶一眼看到资料上的名字,“他今天下午要来我们学校做讲座,小绎你是要去采访他吗?”
“是啊,”我用力用手指甲狠狠地戳傅流年这三个字,“老余下命令我势必要拿到他的采访!为了他我昨天忙到凌晨两点才睡的。”
庄逍蝶对我表示同情,“好不容易能和大帅哥近距离接触却顶着一双熊猫眼是挺悲剧的。”
我欲哭无泪,“小蝶,这不是重点好不好,重点是我睡眠严重不足,重点是今天还有英语考试,重点是我要精神恍惚地去做卷子,考不好他让我及格啊?”
“你就装可怜吧!谁不知道你的英语好到爆!而且,考试有得考了,错过这次还有下次,等上了高三保你考到精神麻木,可是,傅流年这种极品男人,说不定这辈子只能见这么一次!还是近距离的!近距离!”
我看着那张密密麻麻写着他平生经历的资料,美籍华人傅流明,Q大建筑系高材生,美国P大传媒系硕博连读,F大名誉教授,M联社特约摄影记者,下面是一长串获奖记录:WPP自然类组照一等奖,WPP年度图片奖,POYI大赛新闻报纸类冠军……单凭这些经历来说,是够极品,我看看窗外的蓝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美国那个地方,就是培养极品的地方吧。”
“梁绎,你这是赤果果的崇洋媚外!”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崇洋媚外,但是傅流明的确如庄逍蝶所言一般,是个极品。长相就不用说了,真人比照片帅多了,我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丰神俊朗。更重要的是气质,在他身上,没有某些艺术家的拖沓与神经质,有的是温和与谦逊,举手投足里都散发着优雅和绅士。此时对于学校的花痴女们来说,讲座讲的内容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傅流年这个人。
本来只能容纳一百人的报告厅,被挤得水泄不通,很多在班里看电视转播的女同学们不知道怎么骗过了班主任,纷纷来到了报告厅里,没有座位可坐就站在报告厅的最后,一副誓要把花痴进行到底的样子。而傅流年看到源源不断从外面钻进报告厅的同学,没有任何被打断后的不悦,只是摸了摸鼻子,笑说,“看样子我还挺受欢迎的。”
“这岂止是‘挺受欢迎’!”身边被我点名一同来听讲座的新闻社新进的高一小学妹用夸张地语气说,“没想到我们学校也有那么多花痴的女同学,我有时候真搞不懂她们的心理。”
“有什么不对吗?”
“像傅流年这样的人物,和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再怎么花痴也不可能得到一丝半点的关注,反而只能显出自己的低级和媚俗,何必要做出一副口水得不行的表情呢?何必非要零距离面对面呢?就电视上看看,过把瘾就行了呗。”
“我倒是不这样看,”我看着台上温润如玉的傅流年,他的确有让人花痴的基本,“有时候做人太理智总会是少了很多乐趣的,特别是,年轻的时候。你笑花痴太疯癫,花痴却笑你放不开。喜欢就是喜欢了,何必装模作样?”
然而真的到讲座结束花痴女们蜂拥而上求签名求合照的时候,我开始后悔先前说的话了,无比哀怨地说,“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有那么多花痴女!”
小学妹又同情又惋惜又好笑地对我说,“社长,刚才是谁说‘你笑花痴太疯癫,花痴笑你放不开’的?”
“是我!是我!还是我!”我仰天长啸,指着黑压压的一片人,“可是这么多人,我怎么穿越重重人海,与傅流年说上一句话?一句话都不能和傅流年说上,我又怎么约他做采访?”
“老余帮你安排下不是容易多了么,派你个高中生去和傅流年打交道这算个什么事儿!”
“他问我有没有哪家报社记者采访总理是社长亲自去与总理沟通安排的,如果我能说出哪怕一家这样的报社,他就帮我联系傅流年。”
“……算他狠。”小学妹用沉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社长,你自求多福。”
“……”
傅流年的讲座时间已经结束,身边类似他经济人兼保镖的男人似乎很擅长应对这些花痴女们,他和煦而又不容拒绝地说,“时间差不多了,傅老师下面还有其他的活动,今天就到这里了,下次有机会我们可以再来,同学们请让一让好吗?”
而我就眼睁睁地看着傅流年被一群锲而不舍的花痴女们簇拥着出了报告厅,任凭我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怎么也挤不到他身边,反倒是遭受到了此起彼伏的白眼。好不容易挤出报告厅,已经见不到傅流年的影子了,那时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由于没有带伞在身边,一群只能送傅流年到一楼大厅的花痴女正聚集在那里依依不舍地议论着傅流年,我却顾不得那么多,一口气以最快速度往校门口跑,希望他还没有出学校。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我看到了那辆等着门卫开校门的雷克萨斯,而傅流年十有八九就坐在里面,我一边大喊“等一等!”一边抹了把脸继续在雨里狂奔。可天不遂人愿,那辆车没有听到我深情地呼唤,在校门被打开的那一刻,不由分说地驶进了主干道。这绝望的一幕让我跑得更快了,无视了门卫“那位同学不许出校门”的警告,我像火箭一般跟着那辆雷克萨斯冲出校门,雷克萨斯在主干道以匀速行驶,而我在非机动车道以飞速狂奔。可是人的飞速却追不上一辆高级轿车的匀速,别说追上了,那辆车都快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了,同时非机动车道上的自行车和助动车们纷纷试图用铃声、喇叭声或者干脆是叫骂声来驱逐我这个“非非机动车”的人类。
我也不知道我跑了多远,只是停下来的时候,感觉身边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连自己也是那么陌生。秋天的雨水,并不冷,但是我的心却像被冻伤了一般,钝钝地痛,生疼生疼。
13.
我蜷缩在陌生的街道旁,任凭雨水一颗颗打在我身上,不想动也没有力气去动。但渐渐地,我发现,雨似乎停了,可是周围的雨声却有那么明显,我疑惑地抬起头,先是看见了一件褐色的风衣,再往上是傅流明的脸,以及他撑起的,黑色的大伞。我蹲在地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生怕眨一下眼睛,他就会消失不见,“你怎么回来了?”
难道是被我看得不好意思了?他的表情竟然有点害羞的感觉,“虽然你不是头一个追着我跑的女性,但是坐在车里被人在雨里追还真是头一遭,我想,任何一个绅士再不停车都是不可原谅的。”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看到我在后面狂奔了,我怒火中烧,“这么说你从一开始就看见在雨里狂奔啦?那你怎么不马上停车呢?”
“这个,”他向我伸出手,“我认为我们应该找个地方把你身上弄干再探讨比较合适,你这样会感冒的。”
“谢谢。”我没理会他,自顾自地站了起来,“我想说明几点,一:我追着你跑绝对不是因为你想的那些个理由,而是我的老师叫我务必要拿到你的专访,可是刚才人太多我没办法靠近你,更别说跟你说话提专访的事儿了,所以我才追出来的。二: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停车,我也不想追究了。如果你还抱着一点点对我的歉意或者对我会不会感冒有一点点担心的话,就答应找个时间让我做个专访吧。三:我还要回学校上晚自习,所以,我根本没空找个地方把身上弄干什么的。”
他嘴角似乎噙着一点儿笑意地在雨里听我把话说完,我想他一定觉得我特别幼稚,可是对不起,我就是没办法做到向一个让我在雨里狂奔三百里的家伙笑颜以对,无论他长得多么倾国倾城,长得祸国殃民都与我无关,“139××××3847。我的手机,如果你还记得住,如果你还尚存善念,那么两天以内同我联系时间做访问。”
说完,我走出黑色的伞的庇佑,走进雨里。我想我这次真是衰得可以,不但把采访搞砸,还淋了一身落汤鸡。
回到教室,人都走完了,根本没有什么晚自习,我只是纯粹不想和傅流年待一起,也幸好没有什么人,否则一定被我这副狼狈的样子给吓死,我匆忙收拾了书包就要回家。到了门口,却又和早上一样同顾辰撞了个满怀。
“梁绎,”顾辰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眉头皱得紧,口气也不善,“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可是我的心情也不好,所以不想多做什么解释,只是说,“追着傅流年要采访呢。”
“你整天就知道做这些和学习无关的破事,对你有没什么好处,你怎么就那么瞎来劲呢?自己身体明明就烂,偏偏还要折腾,有意思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怒气也越来越盛,“你以为你这个样子就能追上聂小桑吗?你这样只会离他越来越远而已!”
我握紧书包肩带,握得指尖都发白了,“你和谢眺吵架了不开心了,气不要撒在我头上!”然后恶狠狠地推开他,径直出了教室。手臂却被顾辰牢牢抓住,我回过头正想发作,却听见他说,
“我送你回家吧,家里的车就停在外面,别和我闹别扭,我们都清楚你的身体,不快点回家洗个热水澡,肯定会感冒发烧。”顾辰声音里的怒气不再,他的嘴角有若隐若现的弧度,“梁绎,我也和你一起长大,甚至,我还在这里,继续陪你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