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2 ...
-
12.
SIDE B：聂小桑
我在六岁那年认识梁绎，而后的很多年，她就像一个小尾巴一样在我身边，我不讨厌她，是因为她不算太笨，虽然我在表面上经常讽刺她的智商，但我知道，其实她很聪明，只是有点自卑，不够自信。我不喜欢笨的女生，她们跟不上我的思维，和她们说话特别费劲，而我懒得去等谁。如果说和梁绎成为同桌，梁绎她妈和我妈成为朋友只是我和梁绎天天在一起的理由之一之二的话，那么，梁绎之所以能在我身边最大的理由，其实是，她赶得上我的脚步。后来我越跑越快，跑到她赶不上的时候，我却已经习惯了她，于是很多年来，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那个时候我们都并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可也许，爱情就已经在那里。我一直不喜欢谈爱情两个字，作为一个科研工作者，爱情并不是可以被拿出来检验、分析的物质。它太多变、太不稳定，又不可见，我不能够了解它的结构，内部各组织间的连接。爱情太飘渺，它和吸血鬼和天使这类被杜撰出来的东西一样，如果你不相信，它甚至是不存在的。
顾辰在考来M大见我第一面的时候，就揍了我一顿，他指着我旁边的林嘉婉说，“聂小桑，她们都喜欢你，可是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你知道喜欢一个人可以变成什么样子吗？”
说实话，我并不知道。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可以变成什么样子。更不知道的是，在我忙碌地攻克一个又一个学术难题的时候，有一个笨蛋会因为我不理她而虐待自己整出病来，不知道悲剧会像多米诺骨牌一般，让她间接失去了母亲。我良好的记忆力只是让我想起，她曾问我，为什么她再也看不到星星了。原来，她想说的不是她看不到星星，而是想问，她为什么看不到我了。
她没有校友录，□□和MSN也再不上线，当我知道真相以后，我才恍然发现，她许久没有和我联系，我的那些留言，就好像是扔进了沉没的海洋，连波澜都不曾有过。我已经不是以前的聂小桑，独自在异国打拼的艰辛早已把我磨砺成一个不再会任性随性的人，可我对待爱情，仍然不顾一屑。但梁绎不同，她曾是我身边空气一般的存在，她从不说喜欢，她可以微笑着调侃我和谢眺。她只是默默地折腾自己，受了伤也从来都不说委屈。我承认，一向自诩喜欢聪明人的我，被这样默不作声的笨蛋给触动了。
有一天，刚刚放晴的天空，忽然想起了很大大雨，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唯独我的包里，静静地躺着一把伞，那是一把深蓝色的三折伞，那是她给我的，给我的时候她对我说，“你那里夏天雨水很多，你又是个没脑子的人，不爱带伞，这把三折伞体积小，带着也不会有多麻烦，你有事没事都放在书包里吧，这样就不会被淋到了。”而她这样不动神色地关心，让我在一场大雨中得以幸免，在我们渐行渐远间，她的关怀仍然在我身边，影响着我的生活。我发现，原来，生活里处处都有她的影子。
她一直都没有来找我，而我也没有理由去找她，只是从顾辰那里知道，上了大学以后，她三天两头地交男朋友，她和一个摄影师有染，每次顾辰说完都会对我咬牙切齿，“都是你把她刺激成这样的！”
她一直都很孤单，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很多时候，她一直都是静静地坐着，看我和小朋友们笑闹。叫她加入，她却摇头，说这样就好，这样就感觉很热闹，不孤单。她说，聂小桑，认识你真好，永远那么热闹，不孤单。可却是我，让她越来越孤单。我听顾辰说那她的那些事，心里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既想要她能够找到一个让她幸福的人，又害怕她真的找到了那样一个人，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那时候的这些个具体的念头让我猛然意识到，也许那就是看不见的爱。它以一系列可触或者可感的念头或者事物提醒着我，我该死地，也有了爱情。
可我想，我一直都没学会如何去爱。
她来美国做交流，我被顾辰编排去接机，她在机场对着我哭，我一下就从她的眼泪里明白过来，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都没忘了我，或者，她一直都还爱我。知道这点以后，我暗自高兴，可是我没能去拥抱她，只是用笨拙地语气说，“想我想得哭了怎么都不知道要找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无法拥抱她，无法用一种恋人般的活或者是爱人般的语气对她说话。
当聂小桑遇见梁绎，他好像便不是那个作风严谨、吹毛求疵、力争完美的聂小桑了，而是忽然返老还童，变成几年前还在国内的样子，无法无天，恣意妄为得以为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
我要她给我做饭吃，其实我早就学会做饭了，只不过是想要告诉她，我还是那个需要她的聂小桑。我们一起去看了一场令人郁闷的棒球比赛，可是聊着聊着却总能心生愉快。最后我忍不住抱了她，其实那个时候我很紧张，我说要带她去看星星，我想在那个时候鼓足勇气去告诉她，以后只要她愿意，我都会带她去看星星。
可是我一直都没学会如何去爱，更确切也更残忍一点说，我一直都没学会如何去爱那个叫梁绎的女孩子。
她一声不吭地离开时我就感觉要失去她了，所以放下了一切的高姿态拼命地给她打电话，可是等到接通了，却只是说了那些任性的话。可她最终原谅了我，她最终包容了我的任性我的蛮横，甚至是她先说了那一句，“聂小桑，我喜欢你。”
我后来拒绝嘉婉的时候，她悲泣道，“在爱情里，谁先爱，或许就输了。”
但梁绎，她不介意输给聂小桑，她拼尽了全力，为的，可能就只是输给聂小桑，还自己一个心愿而已。我知道，其实她从来没想过和我能够永远在一起。她只是想要努力看看，每一次都是，只是想要努力看看，看看能跟上聂小桑多少。
以前我并不知道，她就是这样毫无指望地面带微笑地爱着我。而后来我知道了，我却姑息了，享受了这样没有欲望的爱情。可是，我赢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当我看着她躺在那里，当我听到她对傅流年说，“我不赌，你把手机给我，我不希望他来。”当我眼睁睁地让她义无反顾地拔掉自己的滴管，鲜血从静脉里涌出来。每一次，又一次，她无声地为我伤痕累累。
她伤痕累累，竟然还在那里恳求我，“请再等等我。”
我用什么等她？是她的青春，她的无畏，还是她的爱情？
我让她做选择，要么让我留下就此和我在一起，要么让我走我们从此各奔天涯。我知道她会选后者，我知道无论她多不舍得多不甘愿她会选后者。因为她爱我。
我始终在笑，我想表现得无邪一点，让离别的气氛好些，我知道她会选后者，我跟她说，说了好几次，“你后悔的。”
其实，我是在对心底的那个聂小桑说，对他说，这样逼她离开自己，你会后悔的，聂小桑。你应该趁她还爱着你的时候，把她捆绑在身边，不论未来是怎么样，让她爱你爱到她死。就让自己等她，也给自己时间，让自己成功，让自己学会如何去爱，让彼此幸福。
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除了一个不会爱人的聂小桑，除了一个不会爱梁绎的聂小桑之外，什么也没有。也许做实验做得忙了连自己都顾不上，也许面对你我又会变为那个毛头小伙子，也许你会被冷落到渐渐枯萎。
所以我没有办法等你。
也许，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有你爱着我。当以后，我拥有了一切的时候，却再也找不回你。如果是那样，那么，就各自幸福吧。至少你曾为了爱一个叫做聂小桑的人，如此奋不顾身过。而我，也学着去体谅，学着去无声地守候一个叫做梁绎的人直到她幸福。
如果不能再好了，那这样就很好了。
真的，很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