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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其实我也不算差劲,挣扎许久,我也总能混个二等奖以上的名次,运气好的时候,我也能和他一样,拿到第一。有一次在班里,我甚至用了一种其他人都未曾想到的解法简便地解决了一道难题。聂小桑熟练让圆珠笔在自己的手里飞快地转动,对我咧开嘴笑,“哇,梁绎你好聪明。”然后他又眨眨眼睛,伸出手来揉我的头发,有点任性地说,“梁绎,不许比我聪明。”
我从来就没有比聂小桑聪明的可能,尽管我也优秀,但是只要在聂小桑的身边,一切的光环都会被他夺走。我和他一起弹琴、一起学围棋,老师都会说我有天赋,但提起聂小桑却是一副宠爱到不行的表情。一起升上了本校的初中以后,聂小桑已经是一个被宠爱溺死的孩子,很多女生对他好,黑框眼镜因为视力的成功矫正而功成身退,所谓绿豆眼其实并不小,何况闪烁谁都无法忽视的耀眼,如果说顾辰是英气逼人,那聂小桑则是眉宇间都透着灵性。
“In 1929, three years after his flight over…”我念念有词地背着亚历山大老头的另外一本著作——新概念英语,第二册上的某篇课文。
“梁绎,你也太积极了吧,昨天刚上完课你就现在就背,不怕到星期天又忘记了?”
英语是我的强项,我妈为了让我能够进一步提高,就给我请了一个英语家教,每周日来教我新概念第二册,而一个人上一节课要60块,两个上只要一个人50块,于是聂小桑不幸被聂妈妈拉来陪我一起念英语,不过历来我们学什么都是一起行动。
“嗳嗳,我没你聪明,只好笨鸟先飞啦。”
聂小桑狐疑地看着我,“背书和智商有关系吗?戴老师不是每次都表扬你背得又快又好?”
听他说到“戴老师”三个字,我脸不自觉地热了热,“不要吵我背书。”
是的,初一的时候,我第一次喜欢上了一个男生,但那个人却不是聂小桑,而是我的英语家教,戴星辰。后来上了高中,有人看到我和聂小桑一起回家,猜测我和他的关系,我只是说,“我和他认识九年,如果想在一起,何必等到现在?”
我是个漂亮又成绩好的孩子,慢慢长大后,我喜欢了一个又一个男生,被一个又一个男生喜欢,也和他们其中的一些谈了恋爱。可从始至终,我被别人宠爱,却偏偏要和所有人一起无可免俗地独独去宠爱聂小桑一个。
还记得第一次收到戴星辰送给我的钥匙环时,我如货珍宝,米奇的钥匙环,小巧而别致。可是,它被聂小桑弄坏了,弄坏以后,他一脸天真无邪地还给我,“呀,不小心弄坏了。”然后对我挤眉弄眼,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才好,明明是心疼个半死,明明是气个半死,然而看到他狡黠的微笑,我却什么都不忍心责怪。
我后来想,去宠聂小桑,是一件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情。他那么理直气壮地恣意地聪明着,他的世界是那么开阔,不被任何打扰的开阔,让人又羡慕又怜惜。是啊,我和她们有何分别,宠你的理由,都是那么浅薄。而聂小桑,你就这样被我们宠着,然后越飞越遥远。遥远到我视线无法所及的地方。可是知道这些的时候,你早就已经在离我很远的地方了。
4.
初二的时候,班里要排一个英语童话故事剧,选了半天,老师最终选定排灰姑娘,顾辰和我分别演王子和灰姑娘,而聂小桑,则被安排做了旁白。做完作业以后,我和他都拿出剧本开始背台词,背了一会儿,聂小桑不满地说,“啊,为什么灰姑娘的台词那么少,旁白的台词那么多,我要当灰姑娘!”
我无语地看着他,然后想象他变成灰姑娘的样子,唔,倒也不难看,于是点头附和他,“好啊,老师总把你和顾辰放一块儿说,那么多年来都这样,说明你和他缘分不浅,这灰姑娘你是当仁不让的人选,明天我就跟老师说去,把我俩的角色给换一换。”
他没接我的茬,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啊,为什么旁白也要背台词?躲台底下念稿子不就行了?哪里有旁白也出镜的!我不干了!”
看着他一副耍无赖的样子,我笑得不行,“唉,聂小桑,谁叫你长得好呢。”
聂小桑是真的长得好,可是他不适合演王子,他潇洒快乐,却不曾把柔情深种。可排练的时候,我却但愿那个演王子的是他,我实在不习惯被顾辰搂着我跳舞的感觉,犹如芒刺在背,就连顾辰都说,“唉,梁绎,你别一副在刀尖上跳舞的表情啊,你这表情比Stepsisters虐待你的时候还痛苦。”
确实,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开朗起来,但骨子里我却仍然是一个不喜被人轻易接近的人,更讨厌这些身体接触,而聂小桑却在一旁乐呵呵地揶揄,“她呢是四肢不平衡,怕踩着你的脚。”然后好像为了验证他说的不假,我的确结结实实地踩中了顾辰的脚,我赶紧低头道歉,顾辰倒是没有发脾气,反而对我灿烂地笑,表现得真的像一个王子,“别紧张,不要客气,尽管踩。”
排练结束已经很晚,我们早已长大到足够可以独自回家的年纪,而我们仍旧结伴回家。我在教室门口等慢吞吞理书包的聂小桑,一边还不忘记嘱咐,“唉,别忘记带数学课课练回去做。喂,桌肚里那个你吃到一半的苹果记得拿出来去扔掉。”
他扯着嗓子说,“啊,梁绎你这个管家婆唠叨死了!”
我无视他的抱怨,“你爸单位组织去旅游,你妈跟着一块儿去了,所以今天去我家吃饭。”
他又哀嚎,“我爸妈出去旅游怎么你比我清楚?”
我妈又加班,我只有拿蛋炒饭招呼聂小桑,可他竟然没有嫌弃地吃了两大碗,然后他把吃得干干净净的碗一放,自然而然地说,“真好吃,梁绎,我去做作业了。”轻车熟路地拿起书包走到客厅拿出作业本。
而我,围着围裙,擦干净了厨房,开始吃那碗已经冷掉的蛋炒饭。等我吃完饭洗完碗出来的时候,聂小桑已经把数学课课练做完,又拿着剧本念念有词地背着,看到我走近,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不会跳舞的Cinderella! ”
我没好气,“Cinderella本来就不会跳舞!”
“哦?那王子怎么看上她的?”聂小桑不等我回答,继续背了起来,他的声音抑扬顿挫,仿佛在念一首诗,“Her stepmother became cruel to her. Her two stepsisters teased her…”
王子怎么看上我的?我也不知道,这得问顾辰。他的脚在被我百般蹂躏之后,我们的故事剧终于成功地进行了汇报演出,因为反应良好,被推荐到了市里,拿惯了奖状的我们又毫无悬念地拿下了一等奖。也是从那时开始,顾辰对我不一样了。
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他总是喜欢和我凑一桌。轮到我值日,他也总会接口留下来,或者帮我拖地板或者帮我倒垃圾。他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我的生日,送了我一个很漂亮的半人高的绒毛玩具。那么大一个玩具,拿到学校来,连老师都发现了,顾辰的态度倒是不卑不亢,“今天梁绎生日,这是我送她的生日礼物。”
我却被害惨了,且不说要把这半大的家伙搬回家是个巨大的工程,就是老师那个语重心长的眼神都让我心惊胆颤,只得喏喏地说,“谢谢顾辰同学。”
聂小桑在一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好啊,梁绎,你早恋,我要告诉你妈。”
“聂、小、桑。”我瘪着嘴看着他,他却耸耸肩继续若无其事地看书。
那天是顾辰值日,我特意让聂小桑先回家,留下来和顾辰说清楚,大体是说,顾辰同学你很好,顾辰同学你的礼物我很喜欢但是太贵重了,下次不要再送了。其实顾辰并没有对我表白,所以我抱着那个绒毛玩具,支支吾吾颠来倒去了半天,却越发觉得自己不知所云。
顾辰却微笑着点点头,那一双大眼睛特别温柔地看着我,“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梁绎,是因为聂小桑吗?”
“啊?”我一下没有跟上他的思维。
他换了一种方式问我,“梁绎是喜欢聂小桑的吗?”
顾辰不是第一个以为我喜欢聂小桑的人,早在他之前,很多偷偷喜欢聂小桑的女生就问过我这个问题,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不解地反问,“我为什么要喜欢他?”他差遣我就跟差遣仆人一样,老是捉弄我,从来都是我等他放学回家,我有事他从不会等我,还嫌弃我罗嗦婆妈。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因为你是聂小桑唯一接近的女生呀。”
我扯扯嘴角,“那你们应该问他,是不是喜欢我。”
现在顾辰也这样问我,问到我觉得厌烦,我没好气地说,“我不喜欢聂小桑,以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喜欢,我们只是莫名其妙一起长大,然后做什么事情都在一起,仅此而已。”
喊了辆出租,好不容易把那个该死的绒毛玩具运了回去,丢在床边,我打电话给聂小桑,“聂小桑,为什么全世界都说我喜欢你!”
那头悠悠地说,“梁绎,你是不是搞错了早恋对象。”然后“啪嗒”一声把电话挂断。
那天以后,顾辰再也没有对我有什么亲近的举动,聂小桑也从来不过问这些事,仍然和我一起放学回家,一起做作业,周末一起上家教,一起参加各种竞赛,而初二开始,有了物理,初三开始,又有化学。聂小桑像吃巧克力一样消化着各种公式与化学方程式,连顾辰都不再能和他比拟,我却只能选择放弃。
聂小桑在我准备中考的时候在家里畅快地玩星际,而我用自己的执着奋力地考上了那一所他早早保送的高中。只是那个时候命运已经决定将我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