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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 ...

  •   7.

      当我可以随性地拿脚踹傅流年的雷克萨斯时,我知道我是真的不药而愈了,走出了这几年的阴霾,重新找到了爱的方向。其实他说得不无道理,也许我和聂小桑总有一天还是会分开的,但是我想,如果有一天我和他分开,即使会哭会伤心,至少我对得起自己的心意,不会像多年前那样留下遗憾。

      所以即使被傅流年毫不留情地“诅咒”,我依然心情良好地回到了S市,却不知道,我的好心情,马上就要到头。我住在了老家,洗完澡打算晚上去探望聂妈妈,电话打通的时候才知道聂家出事了,接电话的是一个略微沙哑的女声,她说,“聂妈妈?小桑她妈……”

      她含糊不清地呜咽了半天,最后哽咽地说了两个字,“走了。”

      我到聂家的时候,聂家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不时地有隐隐的哭声传来,聂爸爸领我去见聂妈妈最后一眼,“她今天早上走的,突发的心肌梗塞,救护车来的时候,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所有的急救措施都没能让她活过来。”

      我看着床上脸色已经发白发青的聂妈妈,她已经僵冷掉了,在秋老虎还未褪去的十月。她静静地躺着,脸色很平静,亦如她在世时那样,无论遇到什么,聂妈妈都是这样的表情,给人很安定的力量。我缓缓地俯下身子,一下一下摸她的手,靠着她说话,“妈妈走了,你说我就是你的女儿了,可是你刚认了我,为什么也就这样走了?”

      “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小时候,我考试考得不好,不敢告诉妈妈,就让你去告诉她。她听了火冒三丈要打我,我总是躲在你背后。你总是跟我说,小绎不要怕,有聂妈妈在呢。可聂妈妈,你为什么就这么走了呢,我还没跟你说,我决定去美国了,我还没跟你说,我想做你的儿媳妇,给你生个白白胖胖的孙子,我还没跟你说这些,你怎么就走了呢。”

      我妈妈死的时候,是傅流年料理的后事,我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眼,那成为我这一生不可言说的遗憾之一,而现在,我离聂妈妈那么近,却再也无法将她唤回来,我才知道,最后一眼的痛苦是多么地深刻。她距离我咫尺,可我甚至找不到天涯。

      聂爸爸说,聂妈妈弥留之际,在他耳畔微弱地说了几个字,意思是如果她有什么不测,不要告诉聂小桑。她知道他正为手头进行的项目全力以赴,也知道这个项目对于聂小桑的重要性。聂爸爸说,“他回来又有什么用?人死不能复生。小绎,不要告诉他。”

      我很挣扎。我知道不能见最后一眼的遗憾,也知道见最后一眼的痛苦,我没有资格守灵,被聂爸爸劝回了家,却久久不能入眠。聂妈妈订在三天后焚化,如果现在通知聂小桑,一切都还来得及。我看着手机通讯录里聂小桑在美国的宅电,做项目期间,他嫌少开手机和上网,但这个时候,他也许还没去实验室。

      最后我做出了选择。

      电话在响三声后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聂小桑的声音,是三年前的那个所谓聂小桑的女朋友的声音,她的台词竟然和三年前如出一辙,“小桑在睡觉,我是他女朋友,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我稍后为你转达。”

      我没和她计较,也没无聊地乱猜或者乱误会,我想我的声音很冷,“这事你转达不了,请你把他叫起来,马上。”

      她被我冰冷的语气激怒,“你是梁绎吧?你凭什么这么命令我又命令他的?你知道他昨天忙到几点才回来睡觉的吗?你知道他最近平均睡眠时间是几小时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里大呼小叫的,你算什么?你能为他做点什么?你只会像现在这样打扰他而已!”

      我把电话捏得死紧,是这样吗?聂妈妈你会不会也觉得自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只会像现在这样打扰他的人?我们没有能力和他一起飞到那个少数人的世界里,所以我们宁可独自沉默地掉落到看不到礁石的茫茫大海之中,也不忍开口叫他回头为我们找一块着陆之处?我们不想成为他的包袱,就算很渴望他的回望很渴望他的关心,也不能说,因为会打搅到他,因为会牵绊住他。

      电话那头对我的沉默感到不耐烦,又或者我的沉默助长了她的气焰,“喂?喂!我拜托你没事别来骚扰小桑了,这个项目对他很重要,关系到他的未来,关系到是不是能进到核心的科研小组,不要有什么芝麻绿豆大小的事都来找他好吗?”

      “哦,实在抱歉,我不知道他妈妈过世这件事,只能算是芝麻绿豆大小的事。”我真想冷傲地说上这么一句话,然后淡定地挂掉电话,让那个什么嘉婉的去烦恼该不该告诉聂小桑聂妈妈的死讯,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做不到,电话上满是水渍,我才发现自己流泪了。我没有挂断电话,而是带着自虐般地听着那个嘉婉数落着自己,听她一条一条说着自己影响聂小桑前途的罪状,直到她说够了,直到她先把电话挂上。

      8.

      几分钟以后,我接到了聂小桑的电话,他在那头,说话间有朦胧的睡意,咬字很含糊,说,“梁绎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我想他大概真的很晚才回到公寓,刚刚睡下,我听得出来,那个声音不同于他平时的清越,是极累以后所有的沙哑和疲惫,我本来就不想质问他任何事,也决意不告诉他聂妈妈的死讯,我在电话这头尽自己所能用带着暖意和微笑的声音同他说,“没有事,可聂小桑,我想你了。”

      我们之间很少有这样缱绻的话,他听我这样说以后,愣了片刻,然后追问我,“梁绎,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是真的,只是想你了,”重遇聂小桑后,这几个月,我流的眼泪比那没有他的几年多了太多,是我变得太脆弱,还是变得更加不幸福呢,“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现在好了,你去睡吧。”

      “刚才……”他顿了一下,最后却只说了一个字,“好。”

      “晚安。”我对他说。

      “笨蛋,我这里天都快亮了,你快睡吧,晚安。”他在那头低低地笑我。

      “嗯。”我轻轻地应着,是脆弱吧,怎么可能变得不幸福呢?只是听他低低地喊我“笨蛋”,一颗沉睡的心就可以慢慢复苏,这样的聂小桑,怎么可能让我不幸福呢?

      聂小桑最终没有得到消息,继续他在美国打拼,聂妈妈的葬礼就这样低调地结束了。我不知道聂爸爸可以瞒聂小桑多久,我也不知道聂小桑在知道聂妈妈的死讯后会是怎样的反应,我只是和他保持着不定期地联系,依旧是匆忙的笑闹和零落的关心。

      “这次GRE考得一般哦,接下去我也要联系导师去写论文,做项目,参加竞赛什么的,反正接下去的日子我不一定比你闲啦。”

      “了解,你效率不高,只好用勤补拙了咯。”

      “聂小桑你少文绉绉地损我。”

      “哎,不过说实在的梁绎,申M大的困难不小,我觉得你的智商还是申T大好了,反正离这里也不远,怎么样?”

      “不要!我就要申M大!”

      “……”

      你还不懂么聂小桑,我是不够聪明,我是不够优秀,这些在那么久的以前我就知道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自虐般地去选择和你站在一起,还执意要申请M大呢。

      我只是认为,一切的爱情里,最令人快乐和充满满足与希望的关系,是战友的关系,是并肩作战。我不会吃嘉婉的醋,我知道你爱的是我不是她,可是我是真的羡慕她,羡慕到妒忌,当她站在你身边俯视我用轻蔑地口气问我,“你算什么?你能为他做点什么?”我真的无法回答,让他快乐吗?可我知道,一切不平等的关系都是摇摇欲坠的,如果有一天我无法让他快乐了,他会怎么办,我又该怎办?

      “梁绎,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申不到M大,会不会就不来美国了?”无语后,聂小桑问我。

      “没有如果。”我想把我坚定的信念传递给他,“聂小桑,你相信我吗?”

      他说,“从客观的角度上进行冷静地分析,也许不,但是梁绎是谁?是我聂小桑的媳妇啊。我不相信你相信谁啊?”

      我笑,呲牙咧嘴地笑,很没形象。也许我和聂小桑之间,有太长的距离,太多的问题,但是,我们从来没有过争吵,我们永远给对方最自然和妥帖的信任。

      从那以后,我是真的很忙,比聂小桑还忙,心却觉得充实和踏实,仿佛多忙一点,就离他近一点,仿佛多忙一点,就是多爱他一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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