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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引梦蛰心 贺 ...

  •   贺闲被扔进了一个牢中,身上的武器都被收走,他挣扎着想要抵抗药性,但似乎有些徒劳无功,他听到那领头的话,只能心下祈愿唐无乐快快走,成功将证据带回长歌门,为死去的人洗刷冤情。
      恍惚间自己仿佛看到父亲被一群人强逼至死的场景。
      快走……快逃啊父亲……快走……

      “快走……”
      “我不走。”

      突如其来的声音如一道惊雷劈入贺闲的耳中,口中被塞入一个药丸,清冽刺激的气息从口中直冲脑门,洗去了迷药带给贺闲的混沌。

      “……唐……无乐?”贺闲被唐无乐扶起身体,“你——”
      唐无乐冷肃的看着贺闲,面上隐隐带着怒气,“不可再自顾自抛下我,若有下回,定叫你好看。”

      “你!私录呢?红帖呢?”贺闲抓住唐无乐领口的衣服问道。
      “给他了。”唐无乐轻飘飘道。
      “那是——!”
      “我知道,那是陆什么的人用命换的。”唐无乐有些不耐烦,拽起贺闲要赶忙出去,“他的命能换,你的命可不能。”
      说罢也不等贺闲再说什么,拽着人就走。

      牢外早就守着许多人,一簇簇火把照的前院火光通明似白昼。
      人群正中还是刚刚那个宦臣,坐在太师椅上悠然翻着手中的书册,赫然就是陆缙写下的私录,像是品鉴什么文家大作,还边享受的喝了口茶,估计就是江南东道织染署监宦王守谦。
      “长歌门的人就是喜欢多管闲事。”王守谦悠然说道,“这陆缙,收了我们那么多好处,还写这些东西想害我们,真是个白眼儿狼。”
      “东西给你了,放我们走。”唐无乐将贺闲护在身后,“琴剑还来。”
      “哼。”那王守谦慢悠悠的拈着红帖残页,示意旁边的人拿着烛火凑过来看,“还给他拿到真的了。”
      说罢将红帖置于焰上,火焰“唰”地窜起,纸页蜷曲成灰,王守谦怕烫到自己,诶呦了一声,急忙丢掉。
      “王守谦!你——!”贺闲见状着急想上前,被唐无乐按住。
      “咱家很是好奇,这长歌门的多管闲事,你们唐门也想沾染吗?”
      “与你无关。”唐无乐冷漠的回道,他并不想多言,现在只想带着贺闲尽快离开此地。
      “那可太有关了,你们俩看了这么多东西,可不能就这么走了,不然——咱家如何向上面交代。”说着还站起身朝天上拱了拱手,虽然满面笑容,但语气阴冷,看着诡异,“来都来了,就好好在这里呆着吧,呆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说着说着还唱了起来,声音尖细浮夸,“定要一起做一对——亡!命!鸳——鸯——!”
      “你看啊,这化蝶非蝶,乃是化灰,这鸟儿比翼非翼,乃是合冢。呜呜!真是太浪漫了。”王守谦仿佛戏精上头,对着他旁边的看起来是黑衣人头子的人连唱带哭的,口中还下令道,“去吧~给他们做副连理枝的棺材,好叫来世还能再见一面呢。”
      王守谦的声音远去,黑衣人抬手一摆,周围的人一圈一圈围了上来。

      贺闲咬了咬唇,这王守谦不讲信用,是个难缠的,如今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但事到如今不能再抱怨什么,而是该和唐无乐商议一下怎么逃命,“唐无乐——”
      只见唐无乐一直微垂着头,前发散乱遮住了他的眼睛,在黑夜里看不清表情。
      “唐无乐?”
      突地见唐无乐笑出一声,转头看着贺闲,唐无乐笑起来很好看,本就是眉目英俊的男人。但这笑中带着邪气,溢满周身,让贺闲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本来想说的话也咽了回去,直愣愣的看着对方。
      “你看,他都知道我们会在一起到海枯石烂,化灰合冢。”唐无乐说着说着面上露出一丝委屈,看的贺闲脊背发麻,“你怎么能抛下我呢?”
      贺闲张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样的场面。
      唐无乐抬手,一根银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插入了一个黑衣人的喉间,那人唔呃两声,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其他人见状也有些头皮发麻,不自觉的警惕起来。
      “你看,这不是很容易嘛。”唐无乐将自己刚刚杀了人的手摊开在贺闲面前,“你要早点信我,他们早都去阎王殿跟前排队了,那红帖也不至于被烧了。”
      听起来像是贺闲的不对了,让人听着直皱眉,伸手握住面前唐无乐的手:“唐无乐?你怎么了?”
      “嘘——”唐无乐反手握紧了贺闲的手,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点了点贺闲的唇,“你莫要再说煞风景的话,等我先带你出去。”
      “或者——”唐无乐顿了顿,眼底突然闪光,期待的看着贺闲,“你跟我一起杀个干净,我们一起走。”

      贺闲虽然一直克制,以道义规则约束自己,但是不得不说,唐无乐的邀请非常有诱惑力。
      唐无乐蠢蠢欲动的嗜杀表情虽然让他有些心惊,但是也激起了他内心的快意。
      这些豺狼虎豹,杀了又何妨?

      见贺闲眉眼平静的看着他没有回应,唐无乐有些许的失落的垂下眼,但是没关系,他一个人也能杀个干净,说着又抬手刺破了一个看他们在说话所以对他们挥刀的脖子。

      “好。”

      仅这一声,就让唐无乐惊喜的抬起头来。
      贺闲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对着他温柔的笑了笑,“一起走。”
      唐无乐心里的满足感一刹那满溢,贺闲看着那些阴狠从唐无乐脸上全数褪去,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可爱小狗,不停的甩着尾巴,亮着眼睛看他:“好!”
      唐无乐从腰间掏出一个小药瓶,给贺闲喂了两粒:“这些人不讲武德,还在武器上抹药,虽然这确实很有用,但是伤到你就非常不好,你吃了这个就不怕那些那些了。”
      贺闲闻言看了唐无乐一眼,他们蜀中唐门就搞毒药暗杀的,这岂不是倒打一耙,但是有些人就是有不讲理的资本。
      得到了贺闲的允诺,唐无乐热情高涨,朗声对那些战战兢兢迟迟不敢攻上来的人道:“今天日子不错,就让你们死的痛快点。”

      杀气在静夜中如黑墨入水,缓缓扩散。
      身影未起,血先坠落。
      唐无乐指尖银光一抖,几枚细针悄无声息地没入人影之间,来不及哀嚎的身躯便已直挺倒地。
      与此同时,一道剑光自他身侧掠过——贺闲墨绿色衣摆如水,脚下尘埃未动,剑已三出三收,步步不乱。
      唐无乐脚步一转,身形掠入檐下,手中弩机“咔”的一声轻响,一道箭矢破空而出,又钉穿了一人的咽喉,鲜血如开伞一样自颈后绽开。
      几乎同时,贺闲一抹青影穿入混乱,剑锋未曾显寒光,便已割断数人的喉骨缓缓跪倒。他行走于血泊之间,衣袖上好似红梅落雪,在朔风中轻扬——没有一丝急促,却步步取命。
      唐无乐倚在花架后,满眼兴奋的欣赏着贺闲的身姿,眼尾余光扫过刚想突进的一名刀手,弩机翻转,指尖一勾,“嗖”的一声,刀未及身,那人已倒。他啧了一声:“不要碍眼。”
      他没回头,却见贺闲举剑向他刺来,眸中能看到剑身寒光盈盈,唐无乐瞪大了眼睛看着迅速逼近的贺闲,锋刃从他脸侧贴颊而过,带出一丝冷风——随即传来皮肉撕裂的声音,他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贺闲的身躯落入他怀中,被他本能地抬手接住。
      心头一震,快意好似全部化为一池沸腾的血水,在他体内翻滚,要破开皮囊溢出。
      贺闲心神在别处,并未注意到唐无乐微颤的身体,只是顺手拂过他的肩,掸落他发上的血点,淡声道:“专心。”
      唐无乐掩去脸上扭曲的神情,抬起头时神情已然温和,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只是“嗯”了一声。
      杀意尚未散尽,敌人却已尽数伏诛。血色浸满砖石土地,在所有的尸体下开花,唐无乐突然想起那从朱帷花被压倒的画面,极尽缠绕,是他与贺闲开始错乱的红线,能让他体验这不枉此生的快意。
      不知风是否真的来过,随着贺闲如夜中幽兰般的衣袂停息,两人并肩而立,唐无乐神情仍微微激动,而贺闲则只是目光如昔,冷意犹存,仿若春雪未融,藏锋于水。
      唐无乐不得不承认,他真的爱死了这样的贺闲。

      那王守谦也没想到这两个人能不好惹成这样,他作威作福惯了,这回碰到了硬茬,在他见势不对想偷溜的时候,被身形鬼魅的唐无乐抓了个正着。
      “哦呦?这不是王大人,大人戏唱的真好,我可还没听够呢!”唐无乐抬手之间,几根银针已经随着王守谦的惨叫钉进了王守谦的四肢里,“这就不好听了,王大人,好好唱啊。”
      “你你你——你敢动我!”王守谦死到临头还在嘴硬,“你就算杀了我,你们也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哼。”唐无乐不屑一顾,“不愿唱就算了,那就去死吧。”
      音落,王守谦便已是一具不再动弹的尸体了。

      唐无乐好久没有这么快乐的这么杀过人了,心情十分好,想要跟贺闲分享一下,转头只见贺闲握着剑,剑尖还在滴血,除了衣摆上沾染了些血滴,跟平常并无差别。
      唐无乐站起身到贺闲面前,美滋滋的想开口:“贺——”
      “你怎么把他杀了?”贺闲充满冷意的声音打断了唐无乐的兴奋。
      唐无乐挠挠头,回头看了眼王守谦的尸体,也反应过来,是还得拷问些东西,比如说其他的红帖在哪里。
      贺闲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上前在王守谦怀中摸到了私录,转身便走了,唐无乐急忙跟上。

      二人走在寂静街巷,虫鸣不时的响起。
      江南的景致总是精致的,屋檐翘角,石桥卧波,流水潺潺。
      贺闲停步在桥上,望着前方人家门口点点灯笼。
      他抬起自己颤抖的手细细看着,方才那场血腥的杀戮好像在做梦,他沉溺其中——竟然在享受那种快意。
      这太不对了。
      唐无乐站在桥侧,看着贺闲,贺闲又变回了那个他不太喜欢的样子,像是被无形的枷锁一圈圈缠住,困在自筑的小屋中,不肯迈步,不愿直面自己的欲望与心魔。

      “我父亲是自缢而亡的。”贺闲突然说道。
      潺潺的河水经年不变的映着夜色与灯影。
      “我甚至不知道我该找谁复仇。”贺闲痛苦的闭眼,“奸佞除不尽,好人总枉死,到头来——该救的救不了,该杀的杀不尽。”
      “想杀便杀了。”刚才打架的时候,贺闲的一截青色发带被刀气裁断,唐无乐捡了起来,细心的将发带缠在自己的弩机上,“没人拦着你,是你自己拦着自己。”
      “冤有头债有主。”贺闲反驳道,“岂可滥杀无辜?”
      “债?”唐无乐嗤笑,“你死我活的东西,怎么能叫债呢?”
      “若你将消息递去长歌门,会有更多人能活下来。”
      “方才与我并肩杀人的是谁?”唐无乐语气忽然一冷,“我不在乎别的谁,我只是不想让你死。”
      他轻轻一笑,眼底却是锋利的怒意:“贺闲,你为什么就是看不清自己的心?”
      贺闲转过头看他,眼眸微微充血:“若是不能自制,那与禽兽何异!?”
      “你说我是禽兽?”唐无乐笑意更浓,“那你又好到哪里去?你就没在杀人时感到快意吗?掌控生死,就是掌控真相。你忘不了你父亲的死,是因为他无能为力,而你不是。”
      “唐无乐!”贺闲猛然抓紧石栏杆,怒目看他,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喊出的。
      “因为你知道,”唐无乐缓缓道,“自缢——是唯一能自己掌控的死亡。”

      唐无乐的话语震的贺闲一时耳晕目眩,过于直白的话语把他的心捅的鲜血淋漓。多年来的心魔一直折磨得他不堪重负,厌弃自身。
      可他真的很不甘心,所以去了天道轩,既然无琴,那也可执剑。
      他为何执剑?为了道义,为了——真相。
      掌控生死的快意确实让他沉溺,却也违背了他的道义。
      唐无乐的出现,一次又一次,让他破戒,让他难以控制自己。
      须臾沉默之间贺闲抚平了自己的心绪,重新回到冷静无情的样子:“你说得对,我是为了真相而来。”
      “太白师父说,儒生不及游侠人,白首下帷复何益。才有我长歌门屹立于世。”贺闲静静的看着唐无乐:“我入长歌门时便许下誓言,如若庙堂不振,当明忧患,取君子道,扶正世之风,平奸邪之事。”
      “这是我之道,世之理。我贺闲,虽无济世之才,虽有心魔快意,但亦不能违背所信的道与本心。”他轻声叹息,转身背对唐无乐,下桥而去,“此事,不论是为社稷,还是为百姓,我都要亲手取得证据……多谢你,不顾一切地救我。”
      “唐无乐——”
      “谢谢你。”

      声音融入夜风,飘荡在河面上。唐无乐站在桥头,如同一尊雕像。贺闲的身影早已不见。
      “为什么总想自己走呢……”唐无乐低声喃喃。
      他应是,开始喜欢我了。
      他想。
      贺闲想与他撇清关系,那他偏不让。
      从来都是他弃人,没人敢弃他。
      可贺闲的所有挣扎、克制、自困,他竟厌不起来。
      有一点点心疼,一点点可怜,更多的——是想将他绑在怀中,掌控他的欲望,他的情绪,他所有的沉默与怒火。
      可贺闲不是旁人,不那么容易收服。
      但若太容易收服——
      也无趣了。
      唐无乐低笑,笑自己,欲壑难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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