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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摄魂自缚 普 ...

  •   普通人并不知道昨夜的腥风血雨,天亮后,百姓的生活继续,屋舍间的炊烟,犬吠鸡鸣此起彼伏,街巷中传来叫卖的声音。
      贺闲安然从中走过,百姓们努力的生活,他们便让百姓们过上这样的生活。
      只是身怀道义者终不似可恶之人不择手段。

      漕运码头人来人往,慢慢的口耳相传一桩流言。
      近日有人通海寇,没有指名道姓,但是描述都意有所指是青白长衫之人。
      江南人士皆知喜穿青白长衫的人大部分是长歌门。忘机阁门前一时人头攒动。
      方仲贤未归,贺闲也不知踪迹,忘机阁中的长歌弟子们不知所措的应付着眼前的混乱。

      “来人啊,都让让让让。”混乱之中突然出现了府衙官兵,簇拥着一个身着绯色官服之人,“郑侍郎到!”
      被簇拥着的男人是郑琰,礼部侍郎,兼掌《贞元礼类》修纂官,越州人氏,世代簪缨之家,叔父为中书舍人,妹为某王侧妃。
      表面清流文宗,士子称“文宗郑公”。

      这郑琰低声给身边的千总说了两句,那千总便对着忘机阁扬声道:“长歌门忘机阁的人速速出来听问!如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不一会儿从阁中出来一书生,抬手作揖,施了个不卑不亢的礼:“在下长歌门杨述怀,敢问大人发生何事?”
      “你是哪里来的?叫方仲贤与贺闲出来!”
      杨述怀看着那千总,微微皱眉:“他二人有事不在阁中。”
      “哼!想必是畏罪潜逃了吧!”那官兵讥讽道。
      “这位官爷,这话可不能乱说。”杨述怀不惊不惧的样子还颇有些气势,倒让这千总有些发怵。但是一想到身边站的是礼部侍郎,便又硬气了起来。

      “找我?”
      人群之外忽然传来一声冷语,只见贺闲一身肃杀而来,白袖上还沾了血,神情冷峻。众人不自觉让出一条通路,他步履不急,却仿佛踏着无声雷霆,缓缓走入人群中央。
      贺闲看到杨述怀后抱拳施了一礼:“杨松师兄,好久未见。”
      杨述怀看到贺闲这样,有点惊异,但他在朝中已经历经多年风雨,眨眼间已恢复从容:“贺闲师弟看起来乏了,快些回去歇息梳洗吧。”
      “等等。”人群中传来一声轻笑,那人语气虚伪,正是郑琰。他看着贺闲,似笑非笑地开口,“贺闲,有人举报你通敌卖国,跟我们走一趟吧。”
      贺闲神情未动,只冷淡回问:“证据呢?”
      “哼!百姓所言便是证据!”郑琰厉声喝道,“来人啊!给本官拿下!”
      他不给解释的机会,命令一出口,便有兵卒欲动。
      “谁敢动!”贺闲抽出琴中剑,一时杀气四溢,自他与唐无乐道别后,再没看见唐无乐的身影,近日来一直习惯了唐无乐在身边,没了倒还空落落的。
      贺闲想,人果然是失去了才会有后悔的情绪。原以为自己习惯了独行,可如今独自一人站在这人海之中,却忽然想起那并肩作战的时刻。
      ——确实快意。

      他眼底杀意不藏,淡声吩咐:“杨松师兄,烦请你护好弟子们,带他们入忘机阁,关门莫出。”
      “你们这些狗贼,害了陆缙还不够,如今竟还妄图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于我!”
      他抬眸,目光犹如寒剑而来:“我贺闲行事,皆为苍生百姓。要杀,要抓,冲我来便是——但若敢动长歌门一草一木,我定让你死无葬生之地!”

      郑琰也丝毫不让,他得知王守谦死时就坐不住了,眼下事态闹大,他心知若不能就地封口,后患无穷。
      这些人,今日一个也不能留。
      他使了个眼色,千总随手推了一个士兵,冲着贺闲的剑尖去了。贺闲原欲收手闪避,却没料到那人径直扑进了同袍的枪尖。
      “噗——”
      皮肉被刺入的声音伴随着百姓的尖叫,现场突然混乱起来。
      官兵蜂拥而上,刀枪剑戟一时间将贺闲团团围住。

      贺闲本就一夜未眠,早已力竭,此刻不过是靠着意志与本能支撑。他步步退却,身上鲜血淋漓,伤痕迅速累加。
      余光中,屋檐之上仿佛立着一人——熟悉的身形,熟悉的轮廓。
      恍惚间好像听到一声熟悉的轻叹,仿若风在低语。
      “怎么把自己弄这么狼狈?”
      转瞬之间,围着贺闲的数名兵卒喉间齐裂,血柱喷涌,落了贺闲一身。
      贺闲想,又得重新做身衣服了,刚好,连带着唐无乐的衣服一起做一身,不要再穿那身露着胸的衣服了,实在是有伤风化……
      唐无乐把已经站不稳的贺闲接在怀中,满目皆是怜惜和柔情。

      这突如其来的人与这场面,把原本还要围攻的人都震住了。
      听着那突然出现在贺闲身边的人说着:“叫你不要丢下我,你怎么总是做不到呢?”
      而后,尚未回神的兵士们,只觉浑身一麻,痛楚袭来——
      暴雨梨花针,如飞雨穿身。
      除开那些躲到一边的郑琰和其他士兵,剩下围追堵截贺闲的人被突如其来的细针扎成了筛子,全部变成血人。

      唐无乐的语气很是轻柔,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你们今天运气不错,见识了唐门的暴雨梨花针。”
      他低头,又对着怀里的人说:“这东西可难做了……贺闲,你说你该怎么赔我?”

      那郑琰也被这一地血人唬住了,开口也不由得有些结巴:“你——你你你你是唐门的人!你知不知道这些都是官兵!你想让唐门给你们陪葬吗!?”
      “这位……大人?”唐无乐看起来颇有礼貌,但说的话就不是很有礼貌了,“你们这些当官的怎么总是喜欢这样威胁人呢?这样其实不好,你若是跟我那大哥打过交道,你也许会戒掉这个坏毛病。”
      贺闲浑身的伤口疼的他躯体麻木,他只能靠着唐无乐,听唐无乐说着那些不着边际的话。
      真的很有趣。

      “走吧。”贺闲与唐无乐的距离非常亲密。
      听到贺闲说话,唐无乐便低头回应,抬手抚上贺闲的眼睛:“你乖乖睡吧,剩下的交给我。”
      唐无乐话音落,贺闲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长歌门一如往常风雅。
      只是今日突然来了客人。
      赵宫商许久未见贺闲了,有一个唠叨自己上进的徒弟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但是这回徒弟没法唠叨他。
      因为贺闲在重伤昏睡。

      初见唐无乐时,长歌弟子都吓了一跳,而后看到伤重的贺闲,急忙去禀了门主。
      杨逸飞,韩非池,赵宫商都聚在了一起,唐无乐简明扼要的交代了一下,将私录交给了杨逸飞后,便去看正在被治疗的贺闲。
      几人商议之下,认为此事关乎重大,便各自去书信联络,准备上疏为陆缙伸冤,好好调查一下江南的盐政。

      唐无乐不说话的时候生人勿进,来了长歌后,除了看望贺闲,就是看他一起背回来的贺闲的琴。
      赵宫商担心徒弟,也时时守着,也有试图搭话,但是不太能搭的上。
      就在沉默时,唐无乐突然开口问道:“有没有琴弦?”
      赵宫商反应过来:“有的有的,马上拿来。”
      随即差人去找崖牙要上次他特意为贺闲寻回的上好琴弦来。

      唐无乐拿到琴弦后,让赵宫商教他上琴弦。
      唐无乐本来就擅长做机械暗器,手巧,很快学会了怎么装,赵宫商要教他调音,唐无乐也学着调好了,但随即又把弦松乱,说让贺闲醒来自己调。

      赵宫商看着接上弦的琴,不由得感叹一声:“我也曾想让他接上琴弦,可若断的是心弦,接无可接啊!”
      唐无乐没有接话只是随手拨弄了一下,琴音杂乱不成规矩。

      “我要走了。”唐无乐突然道,“贺闲还有事没做完,我先去帮他做了。”
      唐无乐对贺闲很好,赵宫商自然也积极道:“需要帮忙吗?”
      唐无乐想了一下说:“去忘机阁把常季和方仲贤接来长歌门吧,安全一些。”
      赵宫商闻言便毛遂自荐:“好!就我一个闲人,我去吧!”

      唐无乐让找了快马,两人一味的赶路。
      但是赵宫商毕竟是个琴师,中途还是找地方休息下吃点东西。
      赵宫商忍来忍去,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你和我徒弟是什么关系啊?怎么认识的?”
      唐无乐看了赵宫商一眼:“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赵宫商翻了个白眼:“废话。”
      唐无乐笑了一下,竟看出了些回味的感觉:“与他有过鱼水之欢后,我私自以身相许的关系。”
      赵宫商语塞,这这这这!唐无乐回答的太直接了,想问但是不好意思再多问了!

      唐无乐问:“贺闲除了他父亲的事情,还有什么心魔?这么多年,你这个做师父的怎么没管管?”
      赵宫商瞪了一眼唐无乐,毫不留情的反击道:“看来你们关系不怎么样,贺闲都不告诉你。”
      唐无乐不语。
      赵宫商叹了口气,他觉得唐无乐虽然看起来不太好相处,嘴巴还有点毒,但是对贺闲确实没得说。
      他让贺闲自己调音,正是让贺闲破除心魔的好手段,他可不敢让贺闲这么干。

      他们已经迅速地吃完饭,不再停留,继续骑马赶路。

      终于看到了城门,赵宫商觉得自己的屁股都被颠碎了。唐无乐带着赵宫商直接去了方仲贤和常季藏身的破庙。
      这一路上只能牵马前行,唐无乐突然说:“小时候听玉蟾使说过,中原有长得很漂亮很会弹琴的男人,倒是没有骗我。”
      赵宫商一顿,浅浅的叹了口气,想起他那无疾而终的爱恋:“玉蟾使还说过什么?”
      “不记得了。”唐无乐耸耸肩,“不过我哥有说让她赶紧嫁了得了,年纪这么大,天天跟老妈子一样操心来操心去的就是没操心到自己。”
      赵宫商听的直冒火:“你们唐门也都是年纪大没对象的!”
      唐无乐嗤笑了一声:“我记得我哥那个姘头姓啥来着?哦对!姓杨!好巧啊你们长歌门是不是好多姓杨的?”
      赵宫商气结噎住,这个确实无法反驳。

      常季和方仲贤看到唐无乐和赵宫商终于松了一口气。方仲贤给了唐无乐一本默写的完整私录,当初唐无乐留了心眼,去换贺闲之前让方仲贤看完了整本,然后才去找王守谦交易贺闲,但是红帖一时无法找到替代品,是真的被烧掉了。
      方仲贤在这些日子早就把私录默写了一遍,唐无乐记得他完完整整背下了陆缙的信,看出来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总算给这件事留下了一些转圜之机。

      赵宫商看着唐无乐拿着那本崭新的私录,问道:“你想去干什么?”
      唐无乐看向赵宫商,轻轻一笑:“跟你说过的,去帮贺闲做事。”
      说完便原地隐身,消失在三人的视野里。

      赵宫商只能带着方仲贤和常季走,走到城门的时候,被郑琰派人拦住。
      赵宫商无奈只能搬出自己的身份:“侍郎大人,草民带着弟子回长歌门,是有什么问题吗?”
      郑琰哼的一声道:“长歌门通寇一事还未查明,这方仲贤也有嫌疑,必须留下!”
      赵宫商气笑了:“你们拿出证据来,如果有实证我长歌门绝不容忍。”
      一时间气氛紧张起来,不远处传来人唤着赵宫商的名字。
      待人到近前,赵宫商一看是杨松骑马而来:“述怀!”
      杨松下马,站在赵宫商一边,与郑琰对峙:“师兄稍等,我让人送你们走。”
      赵宫商不满道:“光天化日之下,欺负百姓,真是可恶。”
      “你们长歌门还真是护短啊,这么头铁,看来你们是想被灭门?”郑琰嘲讽道。
      “好大的口气。”赵宫商不满。
      “郑侍郎。”杨松开口,“我长歌门人行得正坐得端,到时自有我们一番道理,而您真的还要坚持吗?”

      郑琰刚想嘲讽对方,突然一阵马蹄嘶鸣声踏地而来。
      众人不禁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着红黑布甲的男子策马而来,风扬起他的发尾,身后跟着一群同样红黑色的卫兵,但是被他远远的落下。
      那男子靠近人群却并未让马减速,而是直直的朝着赵宫商他们的方向过来,靠近他们时,从马上侧身附下,伸出一只手臂,将杨松掳上了马放在自己身前。没有减速的马就这样略过众人跑远了一些,一声带着怒气的“秦冽!!!”回荡在众人之间。

      赵宫商瞪大了眼睛,虽然并没有直接看到,但是能看的出杨松被抱在秦冽身前。
      那马溜了一圈后停在众人面前,一看就是一匹好马。秦冽一副春风得意的高兴样子,跟在场的氛围格格不入,跃下马后,站在一旁双手张开,示意杨松跳下来他能接着。
      杨松扶着额头,实在是受不了秦冽这样。好歹是被皇帝外放到江南的江南道黜陟大使,又已经被封为郡王,本该变得更加稳重。
      在场人这么多,他自然不能跟秦冽搂搂抱抱的,只是面容严肃的盯着对方,秦冽知道杨松面皮薄,只好背着手,转过身去等属下们过来,边问道:“述怀,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杨松自己下了马,站到秦冽身侧靠后一点的地方:“你让郑琰放宫商他们走。”
      “他连你的面子都不看?”秦冽疑问,顺手把杨松捞到自己身边来。
      杨松白了秦冽一眼:“我都被降职多少年了,他不认识我是正常的。”
      秦冽哼了一声:“都怪……让你受这委屈。”那人的名字不好说出来,秦冽嗫喏了一下,只敢小声吐槽。
      “别瞎说。”杨松伸手拍了一下秦冽的胳膊。
      说话间,只见那郑琰一改嚣张的态度,战战兢兢的跟着秦冽的属下过来。
      “属下参见郡王殿下。”郑琰认认真真的施礼,生怕被挑出错处,这秦冽可不是能随便得罪的,这长歌门人的救兵倒是来头不小。
      “述怀说你不让他们走,可有其事?”秦冽久居高位,气魄自然不凡。
      “下官不敢。”郑琰汗流浃背的说道,“只是其中有一人之前被举报通倭叛国,下官只是想带他去审问一下……”
      “荒唐!”秦冽斥道,“长歌门人怎么可能通敌叛国!”
      “元守!”说着秦冽唤了手下来,“去,跟郑大人去看看是谁造长歌门的谣。”

      赵宫商在一旁憋笑憋的很难受,杨松的郎君他曾见过,对杨松情深意重,因为杨松所以对长歌门也爱屋及乌。虽然身居高位但没什么架子,人也比较好说话。
      郑琰的计划因为秦冽的突然出现全部落空,他开始有不详的预感。

      “宫商,你们可以启程了。”杨松带着秦冽过来送赵宫商他们。
      赵宫商挤眉弄眼一顿,杨松轻咳一声假装没看到。
      “可否需要我派人送你们?”一旁的秦冽紧跟在杨松身后,好意询问。
      “无妨,只要这郑琰不拦我们就行。”赵宫商拱手行礼,“多谢郡王出手相助。”
      “客气。”秦冽摆摆手。
      两方人客气一番,相互拜别。
      秦冽带着杨松去了他的行营,四下终于无人,秦冽将杨松紧紧抱在怀里深吻,以解这些日子的相思之苦。
      两人耳鬓厮磨诉完相思之后,杨松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太好了,来的路上我还想从何下手呢,你的同门就已经给我查出这么多来,如今就差实证。”秦冽开心的又亲了口杨松,别人帮他干了这么多事情,他就有空和杨松多呆一会儿,“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你只管开口。”

      贺闲醒来之后,看到自己上弦的琴,等赵宫商回来的时候,被告知唐无乐留下来的话。
      好巧不巧,今日长歌门还回来了许久未见的杨饮风,带着另一个装的很靠谱唐门人士唐无寻。
      唐无寻本来收到唐无乐的信,寻思着自己一定不能错过这个热闹,就跟杨饮风一起回来了。
      结果热闹没看成,强行参与进了长歌门的重要议事里。

      众人在讨论着下一步如何对付郑琰,梳理朝中的人物关系。
      就在讨论的热火朝天之时,一封飞鸽传书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唐无乐被郑琰抓了,罪名当街是杀官害吏,有谋反之心,被关入牢狱,后日问斩。

      一室寂静,杨饮风下意识的看向唐无寻。赵宫商看向贺闲。
      唐无寻震撼之余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这唐无乐追人把自己追到牢狱里去了,还当街杀人,还是官兵,这他可是真的比不过,这唐门这么大家业真不够他祸害的。
      贺闲看着信的内容,目眦欲裂,唐无乐当街杀人是为了他,他如何能安然坐在这里。

      “看来现在当务之急,是得把人先救出来。”杨逸飞发话,众人赞同,“这件事就交给……饮风筹划了。唐公子,实在是抱歉,长歌的事情牵连到你们唐门。”
      唐无寻摆摆手,虽然他也不想给唐家堡找麻烦,但是麻烦已经来了,更何况还是杨饮风的家,他自然不能表现不好:“哈哈,无乐自小就爱闯祸,都是我这个当哥的给他擦屁股。”
      “唐公子放心,此事必不会累及唐门。这江南盐税关乎朝局,若我们能成功为陆缙伸冤,无乐公子自然也会免除罪过。”
      “好,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唐无寻也未多说,只是站在杨饮风的身侧。
      叙述中得知秦冽杨松也来了江南,众人更是多了些把握。
      这秦冽跟陛下是少年好友,从凌雪阁做到禁军指挥,不论是能力还是和陛下的关系都不一般,之前秦冽被封为凛江郡王,持节江东诸州军事兼观察处置使,加检校御史大夫,巡查江南庶务,民生,海防诸多事宜。
      怕不是皇帝早已知晓江南盐政的问题,派秦冽过来搜集证据的。

      贺闲心急如焚的现在就想出发,被赵宫商强行按了下来,只能气闷的去池边听蛙叫。
      杨饮风去收拾行囊,唐无寻找到了贺闲。

      “无乐好像很喜欢你。”唐无寻开门见山。
      贺闲一时有些不自在,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无人,才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唐无寻笑笑:“你们长歌门的人总是不知道自己更想要什么。”
      “那饮风师兄喜欢你吗?”贺闲问。
      “那当然。”唐无寻回,“因为我足够喜欢他。”
      贺闲苦笑:“他若是不执拗地粘着我,现在也不会身陷囹圄。”
      “那你就亲自去救他。”唐无寻望着他,“见你亲自去救,他一定会很高兴。”
      贺闲垂眸:“你不怪我?他是你弟弟。”
      “唐无乐六岁那年,父亲为我们挑了几个伺候的小厮。有个小厮会吹笛子,无乐最爱听他吹笛,天天黏着他,不厌其烦。”
      说到这,唐无寻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又忍住。
      “那年春天我们进山,他捡了一只断翅的小黄雀。爱得不得了,亲自喂果喂虫,还给它做了个笼子,用自己挑的最软的稻草铺好。那是他的小雀儿,他不许别人碰。”
      “直到有天,他无意间发现,那小厮会趁他不在,偷偷喂那只雀儿。小鸟欢欢喜喜地接过食物,他躲在门后看了一会儿,一声不吭。”
      唐无寻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的夜色。
      “后来,那个院子起了火。小厮睡得死,被人救出来了,可吸了太多烟,肺坏了,再不能吹笛子。小雀儿困在笼里,没逃出来。”
      “你说残忍不残忍?”
      他转头看贺闲,笑了一下:“我问过他,是不是他放的火。你猜他怎么说?”
      贺闲没有说话。
      “他说——‘那小厮见鸟儿死了,哭得那么伤心……那明明不是他的小雀儿。’”

      贺闲沉默着听完了唐无寻的叙述,唐无乐曾经说起严苛的训练,说起某些稀奇古怪的规矩,但言语中仍有点童趣与顽皮,看起来不像现在这么——冷。
      贺闲轻声叹气:“他长大了。”
      “是啊。他长大了,也有喜欢的人了。”唐无寻望着夜空,月色清冷,和唐家堡、大漠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得住他的喜欢。”

      晨曦微明。
      贺闲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被拆的七零八落的唐无乐随身机关小猪,他望着那些残破的齿轮与弹簧,指尖不自觉地发颤。
      那个他不愿回忆的早晨,唐无乐抱着他的机关小猪想逗他开心。
      虽然小猪可爱,但是看见唐无乐却让人烦闷。
      贺闲再也坐不住,救唐无乐出来是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情。
      不论他是否能承受得起唐无乐那样直白锋利,带着偏执的喜欢,他已无法回到从前。
      退无可退。

      所有的事情出奇的顺利,秦冽端着架子和郑琰会面,不会被拒之门外。
      唐无寻则在一旁伺机闹出些动静,贺闲趁乱入狱救人。

      这个牢狱贺闲来过,上回唐无乐用重要的证据来这里换他。
      这回换他来。
      唐无乐看起来很惨。
      贺闲见过的唐无乐总是玩世不恭游刃有余,像这样血与尘土交织沾满发间与面颊,哪怕是在梦里也不会出现。
      唐无乐被绑在十字木架上,浑身都是鞭痕与伤口。
      贺闲看得心如刀绞,快步靠近,又不敢太急,只能一声声低唤他的名字。
      小心翼翼地将人解下来,轻轻放在地上,抱入怀中。他检查着唐无乐身上的伤,所幸都是皮肉之苦,筋骨尚未断折,才稍稍松了口气。
      唐无乐强撑着昏沉的意识,看见贺闲来救他,还有些恍惚地笑了,双唇翕动,想要说什么话。
      贺闲俯身凑近,耳边才听清一点微弱的气音:“祠堂……观音……”
      他愣了一瞬,意识到唐无乐是在给他传消息。那是郑琰藏证据的地方。
      “我知道了,”贺闲柔声道,“你哥哥也来了,我叫他去找。”说着吹响了袖中的口哨,召来唐无寻。
      唐无乐似是放心了些,手指微微蜷起,想抓住贺闲的衣袖,嘴唇动着,还想再说些什么。
      贺闲低头去听,只依稀听见“贺……”和“……的心”。
      他误会了,以为唐无乐是在喊他,在说心脏疼,心下一紧,不敢耽搁,抱着他就往外走,吩咐人立刻请大夫来查诊。
      唐无乐在失去意识前,只觉怀抱温热,四下忙乱,而自己始终紧攥着那片熟悉的衣袖不放。

      贺闲……贺闲……你看到我的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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