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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敬茶 昨晚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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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帐内红烛摇曳,映得锦被上的鸳鸯纹样愈发鲜亮。
萧瑾钰僵着身子躺在外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身侧的人。
杨玲儿却睡得坦荡,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她前世在部队里待久了,战友间挤一张行军床是常事,冷了还会互相抱着取暖,此刻抱着萧瑾钰,只觉得跟抱着个熟悉的战友没两样,踏实得很,不多时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可萧瑾钰却如坐针毡。
他的右臂被杨玲儿压在身下,起初还没觉得什么,可随着时间推移,手臂渐渐发麻,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他的胳膊肘正不偏不倚地抵在一片柔软上,隔着薄薄的中衣,那温软的触感清晰得让他心头发紧。
他想挪开,又怕吵醒她,只能维持着僵硬的姿势,眼睁睁看着烛火一点点燃短。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衬得帐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敲得耳膜发疼。
这一夜,萧瑾钰几乎没合眼。
天快亮时,杨玲儿翻了个身,终于松开了抱着他的手,转面朝里睡去。萧瑾钰这才如蒙大赦,悄悄抽回发麻的胳膊,揉了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看着杨玲儿熟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褪去了白日的锋芒,竟有几分难得的柔和。
“真是个……怪人。”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心里却不知怎的,没了之前的抵触,反倒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萧瑾钰顶着两个浅浅的黑眼圈,却精神得很,正襟危坐地靠在床头。杨玲儿打了个哈欠坐起来,揉着眼睛看他,嘴角噙着揶揄的笑:“看你这模样,昨晚没睡好?”
萧瑾钰干咳一声,挺直脊背:“谁说的?我精神好得很。”
“哦?”
杨玲儿挑眉,故意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
“那昨晚我抱着你睡,舒服不?总不能是睡不着吧?”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萧瑾钰的脸“腾”地红了,眼神闪躲着不敢看她,只含糊地笑了笑:“还行,还行。”
心里却在哀嚎——怎么可能舒服?那两团柔软硌得他一夜没敢动,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这话能说吗?
杨玲儿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却故意不戳破,只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中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萧瑾钰猛地想起正事,赶紧转移话题:
“快起来吧,该去给爹娘敬茶了。若是怠慢了,尤其是我那老爹,指不定又要板着脸训人,看着就来气。”
他说着,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不服气。
杨玲儿被他逗笑了,刚要应声,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上,忽然来了兴致。
她慢悠悠地坐直身子,故意挺了挺胸,胸前的轮廓在单薄的中衣下愈发明显,若隐若现,带着几分不自知的诱惑。
“没想到瑾钰哥哥还是个雏儿。”
她拖长了语调,眼神里满是戏谑,
“怎么?娶了我,不开心吗?”
萧瑾钰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顿时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喉咙发紧。
“诺,”
杨玲儿还嫌不够,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衣襟,语气带着几分挑逗,
话音刚落,萧瑾钰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从脚底窜上头顶,脸上烧得厉害。
他猛地别过脸,不敢再看,双手胡乱地去抓床边的外衣,指尖都在发颤。
“我、我先出去等你!”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胡乱套上外衣,连腰带都系错了,转身就往门外冲,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噗嗤——”
杨玲儿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都笑出了泪。
这萧瑾钰,看着人高马大,没想到这么不经逗。
院门口几个洒扫的下人刚好看到这一幕,见世子爷慌慌张张地从新房跑出来,衣衫都没整理好,脸上还红得吓人,都愣住了,暗地里交换着眼神——难不成,是被刚进门的世子妃赶出来了?
萧瑾钰冲到院子中央,才猛地停下脚步,扶着一棵海棠树大口喘气。
清晨的冷风拂面,却没让他冷静多少,脑子里满是方才那惊鸿一瞥的春光,还有杨玲儿带着笑意的调侃。
“这、这丫头……”
他又气又窘,却偏偏生不起气来。
想起自己方才的失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懊恼着,身后传来小晴的声音:“世子爷,您怎么站在这儿?小姐让我问问,要不要伺候您梳洗?”
萧瑾钰猛地回头,见小晴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梳洗用具,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他脸更红了,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说着,几乎是逃也似的往自己平日的书房跑去——他得找个地方冷静冷静,不然待会儿去给爹娘敬茶,指不定要出什么洋相。
小晴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新房,挠了挠头,转身进屋去了。
房内,杨玲儿已经起身,正让小晴伺候着梳洗。
她看着铜镜里自己带笑的脸,心里琢磨着——这萧瑾钰看着老实,骨子里倒也不是块木头。
往后的日子,有这么个“战友”兼夫君,想来也不会太无趣。
她拿起一支玉簪,簪在发间,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眼神渐渐变得清亮。
敬茶是小事,往后在景王府站稳脚跟,才能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一步。至于萧瑾钰……她勾了勾唇角,来日方长,总能让他习惯的。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这刚刚开始的、注定不会平淡的新生活。
…………………
景王府的正厅里,暖意融融。
萧逸夫妇端坐于太师椅上,江婉正拿着帕子,低声跟萧逸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光洁的地砖上,映出一片明亮。
“来了。”
萧逸眼尖,瞥见门口的身影,率先开口。
只见萧瑾钰拉着杨玲儿,两人并肩跨过门槛走进来。
萧瑾钰的脸颊还有些微红,想来是刚才在院里被冷风一吹,反倒添了几分少年气。
杨玲儿则已换了身素雅的衣裙,乌发梳得整齐,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却更显眉眼清亮。
“爹,娘。”
萧瑾钰声音清亮,把杨玲儿往前轻推了推。
杨玲儿端着茶盏,指尖微微发紧,依着记忆中看过的规矩屈膝行礼,将茶递到萧逸面前:“萧伯父,请用茶。”
萧逸接过茶盏,指尖刚触到杯壁,就听对面姑娘脆生生喊了句:“爹!”
尾音还带着点雀跃,
“多谢金主爸爸!”
“噗——”
萧逸刚抿进嘴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直咳嗽,手里的茶盏晃了晃,幸好没脱手。
他瞪着杨玲儿,半天没缓过神来——金主爸爸?这丫头嘴里说的是什么新鲜词?
杨玲儿自己也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是前世的口头禅冒了出来,脸颊微红,却见萧逸从袖中摸出个沉甸甸的红包递来,她眼睛瞬间亮了,双手接过,指尖捏着厚度就知道分量不轻,连忙又端了另一杯茶给江婉,甜甜喊道:“江伯母,请用茶。”
江婉笑得眉眼弯弯,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也递过一个红包。
杨玲儿接过来一掂量,比萧逸给的还厚,眼睛更亮了,脱口而出:“娘亲!你简直是我的ATM取款机!么么哒!”
说着还对着江婉比了个飞吻。
“噗嗤——”
江婉被她逗得笑出声,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满眼喜爱,
“这孩子,真是古灵精怪的,我喜欢。”
一旁的萧瑾钰看着两个红包的厚度,再想起自己往常领月钱时的“微薄”份额,顿时不乐意了,嘟着嘴道:“爹娘,你们太偏心了!给玲儿的比给我的多太多了!都说女儿是小棉袄,我就是那路边的一根草呗?”
萧逸刚顺过气,闻言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人家玲儿第一次上门,你都多大了还跟妹妹抢?”
江婉也笑着打圆场:“你这孩子,跟自己媳妇较什么劲?回头娘再给你补一份就是。”
杨玲儿把两个红包紧紧攥在手里,对着萧瑾钰扬了扬下巴,眼里满是得意。萧瑾钰看着她那副“财迷”模样,又气又笑,心里却软乎乎的——这丫头,真是总能带来意外的热闹。
萧逸拿着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看着眼前这亭亭玉立的姑娘,想起杨展当年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又生出几分欣慰。
他呷了一口茶:“好孩子,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江婉笑得慈和,接过茶盏时,特意握了握她的手:“玲儿啊,快坐下,别总站着。”
待两人落座,萧逸才清了清嗓子,看向萧瑾钰,语气严肃了些:“瑾钰,玲儿已经是你的妻子,这门婚事是陛下亲赐的,你可得记好了,往后要好好待她。”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你杨伯父就这么一个女儿,若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小心你的皮!”
萧瑾钰连忙点头:“爹,我知道,定会好好待玲儿的。”
江婉在一旁帮腔,拉过杨玲儿的手拍了拍:“玲儿啊,你也别拘束。这孩子性子直,有时候钻牛角尖,但心眼不坏。你们俩啊,好好过日子,早点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我就知足了。”
她又看向萧瑾钰,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你们年轻人想从军报国,可那地方多危险啊。娘不是拦着你们有志向,只是觉得,守着家,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杨玲儿听着江婉的话,心里明白她的顾虑,刚要开口,就见萧瑾钰挠了挠头,憨笑道:“娘,您就放心吧。我跟玲儿都有数。”
旁边伺候的丫鬟们想起刚才看到萧瑾钰从新房跑出来的模样,此刻见他这副样子,都忍不住低下头偷偷笑。
萧逸看在眼里,却不怒反笑,瞪了萧瑾钰一眼:“你有数?我看你是最没数的!”
他转向杨玲儿,语气缓和下来,
“玲儿,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往后若是他不听话,你只管告诉我们,我们替你做主。”
杨玲儿笑着应下:“多谢伯父伯母体谅。瑾钰哥哥性子直爽,我知道他没有坏心的。”
萧瑾钰听到“瑾钰哥哥”四个字,耳根又红了,偷偷看了她一眼,见她正对着自己笑,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
江婉见状,笑得更欢了:“看看这俩孩子,还害羞呢。”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前几日听人说,樊楼那边新来了个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可精彩了,等过几日,我让瑾钰陪你去听听?”
杨玲儿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我还没去过樊楼呢。”
萧瑾钰也来了兴致:“我知道那说书先生,听说讲的全是边关的故事,正好……”
他话说到一半,瞥见萧逸投来的眼神,赶紧改口,
“正好陪你去逛逛。”
萧逸哼了一声:“逛可以,别总想着那些打打杀杀的事。”
厅内的气氛渐渐轻松起来,萧逸夫妇问起杨玲儿在定国公府的生活,杨玲儿捡着有趣的说了些,说到自己练的那些“奇怪”器械时,萧瑾钰在一旁补充,说那是“强身健体的好法子”,惹得萧逸夫妇都笑了。
杨玲儿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暖意。
前世在军营,身边都是出生入死的战友,从未体会过这般家长里短的温馨。她偷偷看了看身边的萧瑾钰,见他正认真地听着萧逸讲当年的趣事,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或许,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敬完茶,萧逸夫妇留他们用早膳。
饭桌上,江婉一个劲地给杨玲儿夹菜,萧逸则时不时提点萧瑾钰几句,虽有长辈的威严,却也透着真切的关怀。
杨玲儿吃着碗里的菜,心里暗暗想:往后在这景王府,有萧瑾钰这个“战友”,有通情达理的公婆,或许她的路,能走得更顺些。
而萧瑾钰看着杨玲儿被江婉劝着多吃些时的乖巧模样,再想起清晨她那大胆的调侃,只觉得这姑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却又……莫名的让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