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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入洞房 夕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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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染红了景王府的朱漆大门,迎亲队伍终于抵达。
萧瑾钰翻身下马,走到花轿前,撩开轿帘的瞬间,指尖微微发紧。
杨玲儿的手从轿内伸出,指尖微凉,搭在他的掌心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扶着她跨过高高的门槛,脚下的红毯一路铺向正厅。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火苗舔舐着空气,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扭曲交缠。杨玲儿跟着他的脚步,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心里却在默默计算着这王府的布局——亭台楼阁的方位,回廊的走向,甚至守卫换岗的间隙。
正厅里,萧逸夫妇端坐于太师椅上,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意。
随着司仪高唱“一拜天地”,两人转身朝门外躬身;“二拜高堂”,又对着萧逸夫妇叩首;“夫妻对拜”时,杨玲儿抬眼,正好对上萧瑾钰的目光,他眼里有局促,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倒让她忍不住在心里暗笑。
礼毕,萧瑾钰送她去新房。
穿过喧闹的人群,走过曲折的回廊,周遭的声音渐渐远了。
新房的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熏香扑面而来,红烛高烧,映得满室通红。
萧瑾钰把她送到床边,喉咙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你先歇着”,便转身匆匆离去,背影竟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小晴守在门口,见萧瑾钰走了,才蹑手蹑脚地进来,压低声音道:“小姐,世子爷好像挺紧张的。”
杨玲儿没应声,只觉得头上的金凤冠压得脖子生疼。
她等小晴出去,反手锁了门,一把扯掉红盖头,又将沉重的凤冠摘下来,往桌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响。
“累死了,”
她揉着发酸的脖子,嘀咕道,
“这破玩意儿比我那哑铃还沉。”
桌上摆着茶水,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才缓解了从清晨到此刻的干渴。
窗外传来宾客的喧哗,她走到窗边,撩开一角窗纱往外看——王府的夜色里,灯笼如繁星,猜拳行令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派热闹景象。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响渐渐稀疏。
杨玲儿估摸着客人该散了,刚转身,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心里一紧,手忙脚乱地抓起红盖头和凤冠,往头上一罩,赶紧坐回床边,腰背挺得笔直,活像个僵硬的木偶。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萧瑾钰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酒气,脚步有些虚浮,走到她面前站定。
杨玲儿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犹豫。
片刻后,他伸手,轻轻掀开了红盖头。
烛光下,杨玲儿的脸庞清晰起来——没有了盖头的遮掩,她的眉眼更显清亮,褪去了白日的拘谨,反倒多了几分鲜活。
萧瑾钰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知怎的,体内竟窜起一股莫名的燥热。
“兄……夫君。”
杨玲儿想起这是新婚夜,该说点什么,可话一出口,差点把“兄弟”两个字说出来,赶紧改口,语气却有些不自然。
这声“夫君”像是点燃了什么,萧瑾钰只觉得脸上发烫,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他猛地后退一步,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出门去,院中的水缸传来“哗啦”一声响——他正用冷水往脸上泼,试图浇灭那股莫名的躁动。
萧瑾钰在院里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脸上的热度退去,才深吸一口气,重新推门进屋。
眼前的景象让他又是一愣——杨玲儿已经换下了那身繁复的红嫁衣,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乌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
她坐在床边,烛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全然没有了白日里的娇怯,反倒像只卸下防备的小兽,自在又坦荡。
“你……”
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玲儿却朝他勾了勾手指,眼神里带着狡黠的笑意:“过来。”
萧瑾钰咽了口唾沫,慢吞吞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浑身紧绷,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你想干啥?”
他紧张地问,心里打鼓——这玲儿妹妹坑人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今晚该不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杨玲儿没回答,突然伸手,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他差点坐不稳。
“答应我的一百两,”
她直截了当,眼神亮晶晶的,
“拿来!”
萧瑾钰被她这举动吓得一哆嗦,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钱……钱我带来了,在桌上呢。”
他指了指桌边的一个小包袱,心里却更慌了,
“你……你突然这样干啥?”
杨玲儿想到所谓的“妻管严”
嘿嘿嘿,爽~
“不干啥。”
杨玲儿松开手,靠回床头,语气轻快起来,
“说吧,那个招兵的事,到底什么时候?你可别想赖账。”
萧瑾钰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定了定神,压低声音道:“下个月初一,雁翎军会在城外的青云寨设暗哨,专门招收新兵。不过规矩严,要先过三关——体能、箭术、还有兵法问答。”
杨玲儿眼睛一亮:“体能我不怕,箭术也还行,兵法问答……”
她想起自己这些日子恶补的兵书,自信道,
“应该也没问题。”
“你真要去?”
萧瑾钰看着她,眼神复杂,
“那地方很苦,而且都是男人,你一个女子……”
“女子怎么了?”
杨玲儿挑眉,
“我爹是定国公,我骨子里流的就是军人的血。再说了,你以为我练那一身力气是白练的?”
萧瑾钰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她总跟着杨展,拿着小木剑追在他们这些男孩子后面,喊着“将来要跟爹爹一起上战场”。
这么多年过去,她竟一点都没变。
他心里忽然生出几分佩服,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暖意。
“好吧,”
他点头道,
“到时候我想办法带你去。不过你得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不能莽撞。”
“放心,”
杨玲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爽朗,
“我办事,你放心。”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幔上,忽明忽暗。
杨玲儿说完那句“上床睡觉”,便自顾自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萧瑾钰站在床边,脸“腾”地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手里攥着衣襟,指节都泛了白。
他这辈子跟朋友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是常事,可跟女子如此亲近,还是头一遭,更别说这女子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儿女情长那套,他向来生疏,此刻只觉得手脚都没地方放,心脏“咚咚”地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还站着干嘛?”
杨玲儿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语气坦然,
“难不成你要站一夜?”
萧瑾钰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才磨磨蹭蹭地脱了鞋,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了进去,身体绷得像块铁板,尽量离杨玲儿远些,生怕碰到她。
床不算窄,可两人之间的空隙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僵硬。
萧瑾钰盯着帐顶的流苏,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做梦——明明前几日还在为逃婚翻墙,怎么一夜之间,就跟杨玲儿躺在了同一张床上?这婚事是陛下赐的,这新房是王府备的,可他心里还是晕乎乎的,不真实得很。
他正胡思乱想,身侧的杨玲儿忽然动了。
只听“窸窸窣窣”一阵响,萧瑾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温热的身子紧紧抱住了。
杨玲儿的头埋在他的胸口,手臂环着他的腰,力道不小,像只找到了依靠的小兽,呼吸渐渐平稳,竟是……睡着了?
萧瑾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体温,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还有……胸前那两团柔软正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抵在他的胳膊上。那触感细腻温热,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让他瞬间面红耳赤,连呼吸都忘了。
“玲……玲儿?”
他试探着轻唤,声音细若蚊蚋。
怀里的人没反应,只是抱得更紧了些,嘴里还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像是在说梦话。
萧瑾钰这才想起,杨玲儿虽是女子,性子却向来像男儿般爽朗,小时候跟他们爬树掏鸟窝,从来都不输给谁。
或许在她眼里,这不过是跟“战友”同榻而眠,没什么好避讳的。
可他不一样,他是个实打实的男子,面对这样毫无防备的亲近,心湖里早就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想推开她,可手刚抬起来,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又默默放下了。
她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想来这些日子也没少折腾。
罢了,就让她睡吧。
萧瑾钰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放松下来,可怀里的温香软玉像带着魔力,让他浑身紧绷,半点睡意也无。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胳膊被那柔软抵着,又麻又痒,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也怕自己控制不住那莫名的躁动。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过窗棂,照在帐幔上,镀上一层银辉。
红烛燃了一截又一截,烛泪滴落在烛台上,凝结成小小的疙瘩。
萧瑾钰就这么僵直着身子,被杨玲儿抱着,睁着眼睛到了天明。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怀里的人动了动,松开了胳膊,翻了个身,他才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只觉得胳膊又酸又麻,一夜未眠的疲惫席卷而来,可心里却奇异地没有半分恼怒,反倒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他侧头看了看杨玲儿熟睡的侧脸,晨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萧瑾钰忽然觉得,或许这场荒唐的婚事,也并非全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