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家伙看过来》景三大王

53、回家

　　“中秋节我回家。”纪笑温说。
　　去年距离开学不久，因着舍不得几百块的来回路费，纪笑温和慕慕都没有回家，只二婶一个人在家过中秋。如今她大半年未归家，路费也出得起了，自然要回家陪家人。

　　“可以带我一起回去吗！”古人响说。
　　“你不回去和你爸妈一起过吗？和我回去做什么？”

　　“我家离学校近，平时周末也可以回去，不差中秋这三天。就算我不回去，我爸妈也会自己找娱乐活动，才懒得管我回不回。”
　　“而且，你去我家看过了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当然也想和你回家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这话无可厚非，纪笑温点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要知道，回家很远，要坐很久的长途车。”
　　古人响点了点她的鼻子：“知道，你忘了我曾经转学到十一中？”
　　是没忘，只是他不知道，纪笑温家离十一中有多远。

　　中秋一天假期在周一，连着前两天周末，周五一大早，古人响便拉着两箱行李跟着纪笑温去了汽车站。
　　秋天天气尚热，衣服薄，两人各带了三套换洗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一起装进了小行李箱。大行李箱装的全都是给二婶家带的礼品，古人响买了几样，其余几乎都是古爸古妈快递到学校让古人响带过去的。用的不说，吃的连月饼都买了两三盒。

　　“叔叔阿姨太客气了。”纪笑温说，“我们回到镇上的时候再买月饼也可以。”
　　“不一样，这是我们家的心意，当然要亲手带。”
　　纪笑温点点头，心意不心意不说，光看那几盒月饼的礼盒包装，便知道不是她这等凡人想买就买的。

　　节假日遇堵车是常态，只不过这次更甚，他俩坐的长途车才驶出汽车站几公里，就遭遇了一场小堵车。
　　“要做好心里准备，看样子今天堵车堵成狗。”纪笑温朝窗外看了看大巴前后，“在市中心就开始堵，到了高速收费站附近得堵成什么样……天黑前能回到就不错了。”纪笑温说。

　　“有你陪着我，我陪着你，不怕。”他指了指充电宝，“充饱了电。”
　　又拿出一条双线耳机，将一边递给纪笑温。“将你手机里的歌单和我手机里的歌单都播过一遍，应该就到家了。”
　　纪笑温笑了笑，接过耳机，将耳塞戴进离古人响近的那一侧耳朵。

　　坐长途车向来不是件好受的事情，路途漫漫，保持一个坐姿固定在座位上，腰酸屁股麻不说，若是碰上车厢闷臭或是司机驾驶技术不咋地，还得忍受眩晕或是车里其他乘客呕吐的风险。
　　打算在车上看书消磨时间也是不行的，车子连人带字一起颠簸，眼睛一会儿就累了，看不进去文字符号。
　　这些纪笑温都很有经验，平时唯有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强迫自己忍受这煎熬的路途。

　　现在，有了喜欢的人坐在身边，上方那些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他们两个人，一个垫着另一个的肩膀，一个挨着另一个的脑袋，听着同样的歌声，十指相扣，相互依偎，时间过得快许多。

　　大概司机也急着回家，路上没堵车时开得飞快，中午到了服务区，也只给乘客15分钟的时间吃喝拉撒。
　　服务区有快餐店和小卖部，纪笑温和古人响上完厕所回来，便双双站在大巴车旁边的快餐店外。

　　纪笑温从背包里拿出一包面包递给古人响，又给自己拆了一包，就着水壶开始啃。
　　古人响接过面包，指了指身后的快餐店，对她说：“笑笑，我们要不进去吃快餐？吃面包不顶饿。”

　　纪笑温边嚼边看他：“你知道我们这趟大巴上是没有厕所的吧？”
　　古人响点点头。

　　“那你怕不怕路上窜稀，半路喊司机给你停车，然后你跑到路边不知道有什么蛇虫鼠蚁的草丛里方便，回来时等你的一车人都用眼神剐你？“
　　古人响瞪大眼睛，点点头。

　　纪笑温满意了：“我也怕，所以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在我身上，坐长途车时我一般不中途在外边小店吃东西，啃干粮就够了。而且，”她亮了亮手机屏幕，“还剩几分钟，去吃快餐也来不及了，站在车旁边盯着才是硬道理。”
　　古人响不解：“盯什么？”

　　“盯车牌啊，你看服务区里都是车，这辆进来那辆出去，很容易不记得哪辆才是自己坐的车。你放心，我们下车的时候我已经将车牌拍下来了，但最好还是让车留在自己的视线里，免得司机开车了我们还在外边瞎转，司机可是会骂人的。”

　　古人响“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啃起面包。纪笑温怕他吃不饱，又从包里拿出一包给他。
　　“笑笑你怎么对这些这么了解？还好跟着你回来，要是只有我一个，估计车都开走了我还盲头苍蝇一样到处转呢。”
　　“这有什么，多坐几次就懂了。”

　　“你之前都是一个人坐长途车从家里来学校吗？”古人响问。
　　纪笑温：“是呀。”
　　都是一个人，她说得云淡风轻，古人响听着却有些心疼：“你真厉害。”

　　“这有什么……你不会是第一次坐长途车吧？”
　　“这种长途大巴是第一次坐。平时我们家出远门，都是爸妈他们开自己的车。”
　　纪笑温点点头：“挺好的，这样自由自在。”
　　不是离乡别井也不是差钱，这车怎么都不适合他来坐。

　　西边天空微微泛黄时，纪笑温和古人响已经从镇上转车回到村里。
　　村里的人正赶回家做晚饭，路上遇见纪笑温的，总不免惊呼一几句：“哎呦，笑温回来啦！交男朋友了？看看这长得多帅！嘿，眼光太好啦！”

　　农家人说话多不含蓄，两人一路走一路挨夸，回到二婶家时，古人响的脸都快笑僵了。
　　热情，大家都好热情啊！

　　慕慕先他们回到，这会儿已经帮着二婶准备晚饭了。
　　古人响家是独栋，二婶家也是独栋，只是栋得低矮，迈不出多少步就能从屋子东走到屋子西。屋里的东西都不大件，吃饭时一张简易八仙桌，正好坐了四个人。八仙桌小，对面的人若是激昂些，怕是嘴里的饭要喷到对方碗里。

　　古人响很有觉悟，早已打好腹稿，时刻准备着回答来自纪笑温家人的提问。怎知几人在发桌上都是静静吃饭，偶尔说几句话也是温声细语。
　　吃完饭，古人响自觉收拾碗筷去洗。

　　“小响，你们坐车累了一天，都去屋里坐着吧，我来收拾就行。”二婶说。
　　古人响抱着碗不撒手：“没事，不累，您准备晚饭了，我洗个碗很应该，我在家里也是这样做的。二婶，您去歇着吧，有什么事要帮忙的尽管喊我。”
　　二婶打量他一眼，满意地看电视去。

　　纪笑温来到洗手池旁，给碗碟倒了些洗洁精，站在古人响旁悄声说：“不害羞，我叫二婶，你也跟着叫二婶。”
　　古人响笑了笑：“咱们什么关系？跟着一起叫长辈才好。”俯身在纪笑温耳边悄声说：“你要是不介意，下次去我家，你也跟着我叫爸妈。”

　　灶台和洗手池边的水渍都清理完毕后，几个人围在电视机前看狗血家庭剧。
　　二婶拿了个小托盘，从杂物间里装了些零嘴出来，放在几人前面，又将电视机的声音调小了些，才在长木椅上坐下。“大家边吃边看。”

　　慕慕见状，伸手往托盘底抓了一把瓜子出来。“妈，这么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们这边的习俗，逢年过节都杀鸡拜神，也会在节日前几日去市集上买些饼干糖果之类的零嘴回来，随着鸡一起供奉给神佛。

　　纪笑温和慕慕嘴馋，小时候二婶买回来的零嘴放不到两日就能被两双爪子掏干净，每当这时二人总要挨二婶一顿训：“这点吃的放两日会长虫是不是？！你俩吃光了，佛祖吃什么！”

　　二婶说过多少次，二人听了进去。可惜零嘴太美味，吃过一块就再想吃一块。二婶不让多吃，将剩下的藏在米缸里，藏在碗柜里，总能被她俩找到。忏悔之余，纪笑温和慕慕说：“佛祖可以吃鸡喝酒。我们将小零食吃了，他们不会怪罪的。”

　　二婶不与她们争，不轻不重一人赏一巴掌后，骑着二八大杠到镇上重新买一袋零嘴回来：“佛祖享用过了，我们才能吃，不管是鸡还是零食果子！记着了！”
　　今日二婶转了性子，不仅买了一大堆零嘴，还舍得提前拿出来给大家吃，想必是因为来了古人响这个客人，未来侄女婿。

　　二婶没管慕慕，只是状作随意地向古人响问道：“小响啊，你喝不喝酒？二婶家里有米酒，很醇香，你要想喝二婶可以倒点给你尝尝。”
　　慕慕瞪大眼睛，她妈不仅舍得零嘴，连只用于拜神时才舍得打开的米酒也舍得给人喝了！

　　古人响摇摇头：“谢谢二婶，但是不用了，我不喝酒。”
　　二婶点点头，又起身去电视机下方抽屉里拿出一包香烟。他们家没人抽烟，平时喝喜酒时收到一两支，二婶也不扔掉，放在家里当摆设。若是遇到抽烟的亲戚或者邻居前来串门，便将这烟给他们带回家去抽。

　　这包香烟外壳皱巴巴，颜色也褪了，不知在抽屉里放了多久，不知她去哪处喝完喜酒带回来的。
　　二婶将香烟递给古人响：“烟呢？抽不抽？听阿洪他们说，这个烟还可以，吸一口很舒爽。你要的话给你抽吧，反正在家里放着也是放着，免得浪费了。”

　　古人响摆摆手，将烟推了回去：”二婶您客气了，我不抽烟的，家里人也没有抽烟的习惯。”
　　二婶闻言，满意地点点头，将烟盒放了回去：“很好，不沾烟酒，是个好孩子。”

　　纪笑温震惊了，原来二婶在试探古人响呢！
　　想当初她去古人响家，古爸古妈也就是嘴上对她刨根问底，哪里像二婶这样直接动手给古人响挖坑呢。古人响如果有些她不喜欢的坏习惯，一不留神，当真很容易踩了她的坑。

　　接下来，二婶又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问了古人响许多问题，看得慕慕想放下瓜子为自家老妈鼓掌。得知古人响品性良好，身家清白，打着灯笼都难找，二婶便不再多问，见好就收。
　　纪笑温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二婶不由自主的严肃样，不禁一阵好笑，一颗心也跟被温水泡了似的，又柔又暖。

　　她没想过还能有人像她父母一样对她的交往对象进行把关，而眼前确实还有这样一个人，半个母亲一样将她拉扯大的二婶，谨慎又笨拙地以自己的方式帮助她识得良人。
　　还好，与她相互喜欢的那个正好是她的良人。
　　有家人有恋人，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她想。

　　晚上入睡前，纪笑温在自己的房间收拾床铺，给古人响抱了一床新被子。
　　家里只有一个主卧两个次卧，杂物间和厨房还有鸡圈不能睡人，于是二婶发话，让古人响睡纪笑温的次卧，纪笑温过去和慕慕睡。

　　古人响站在纪笑温身后搂着她的腰，脑袋蹭着她后颈，撒娇似的说：“笑笑，真的不能和我一起睡吗？这里的夜太黑了，我怕黑。”

　　“不怕，用精神胜利法战胜恐惧！”纪笑温笑了笑，也不管他在那里如何装模作样挽留她，抱了一张被子就要出房门，回头问他一句：“你要是不怕二婶不高兴，我就留下来陪你。”
　　古人响瘪瘪嘴：“那不行，不能让二婶不高兴，印象分半分都不能跌！”恋恋不舍放了手：“那好吧，你去吧，我会想你的。”

　　夜里，等到慕慕响起轻微的呼噜声，纪笑温悄悄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去了最外边的次卧。她来到古人响床前，掀开蚊帐，俯身贴在他耳朵旁，低低说道：“嘿嘿！”

　　古人响将睡未睡，躺得正迷糊，被这声音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见一个黑黢黢的人影伏在床前，登时浑身颤了一颤。
　　在准备将人影推开的一瞬间，他闻到了属于纪笑温的气息，这才放下心来，压着嗓子说：“笑笑！你吓死我了！”

　　纪笑温没想到真吓着了他，赶紧伸手抱住古人响：“吓到了吗？我抱抱，没事啊，我只是想看看你睡着了没有。”
　　古人响哼了句：“吓到了，要亲一下才能好！”

　　“好啦。”纪笑温手脚并用爬上去，趴在古人响身上，抱着他脑袋对着嘴唇吻下去。
　　她本想这吻一触即分的，只是这里的夜很静谧，除了窗外的月光，偶尔响起的虫鸣，便只剩下两人如鼓的心跳声和缠绵的接吻声，气氛很是美妙。两人越吻越深，纪笑温被吻得发懵，古人响也渐渐气息不稳。
　　两个人像即将被火星点燃的干柴，在火势燃起前，古人响两只大手左右一包，用身上的被子将纪笑温从下到上包裹起来，放到身旁。

　　“不是说不留下来吗？怎么又过来了？”古人响搂着包裹，闷闷说道。
　　纪笑温耳朵发烫，两只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眨巴眨巴看着古人响，心想，二婶不让我俩睡一间果然是对的，冲动是魔鬼啊！

　　她将脸埋在被子里，说：“你不是说怕黑？我过来看看你是不是被吓得睡不着觉。”
　　古人响被这话逗笑了，对着包裹的脑袋猛吸一口：“笑笑，你太可爱了吧！你真好！”

　　纪笑温蛄蛹两下，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被子就打开了，“噌”地一下洗了床。
　　“你没事就行，我回去慕慕那边了，”纪笑温说，“还有，今晚我手机不关机，要是睡不着就打电话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