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家伙看过来》景三大王

30、同桌

　　古人响没有说谎，他俩真成了同桌。

　　对于这些花季少男少女，别的老班安排座位时会考虑将男女隔开，降低学生们早恋的几率，省得日后家长找上门来，自己还得收拾摊子。

　　而八班的老师就不这样，纯因为懒，为了省事，一律按照成绩从高到低排列，每俩人就搬一桌。排名第一的气死了，辛苦考了个第一名，结果坐在大门口，黑板反光看不清，还要吃粉笔灰。

　　纪笑温和古人响成绩排在中上游，坐在教室中央，视野绝佳。
　　古人响认为，纪笑温大概是一个很文静的人，理由是他们成为同桌已有两三天，纪笑温主动对他说过的话，一只手便能数得过来。

　　她还坐得远远的，力图避免和他有身体接触。桌面没画楚河汉界，她却将书本纸笔拼命往她那边摆，以至于摆到课桌边缘，下课时三番两次被路过的同学蹭掉到地上。

　　古人响有些郁闷。就在她又一次将自己的东西往桌边摆时，古人响伸手将她的书本都挪到中间来，纪笑温伸手要抽走，他便使劲按住。

　　“纪笑温，干嘛不把书本放里侧？”他问。
　　纪笑温没说话。

　　“别老坐外边儿啦，笔都快掉断水了，坐进来点吧。这张桌子咱们一人一半，你老坐外边儿，我还以为我这边桌子有什么臭味，还是说我身上有汗味，把你熏得不敢靠近呢。”

　　古人响虽然喜欢打球，运动后却没有臭汗，反而总是保持干净，身上隐隐约约散发着一股草木清香，不知用的哪一款洗衣液，有点好闻。

　　纪笑温当然不是他说的那个意思，只是为了少和他说话，避免说多错多惹到他。慕慕说她嘴笨，她承认。如果一个不小心惹恼了人，谁能保证他不会将工地的事抖出来？

　　“那个……我在工地干活的事，你不要和其他人说。”
　　“放心，我口风紧得很！”
　　回来时，古人响是这样答应她的。

　　但这始终是个被人捏在手里的“把柄”，她不能轻易放松警惕。

　　和古人响保持距离，并非只有这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古人响很受欢迎，不分性别地受欢迎。

　　他喜欢打球，其他运动项目都玩得好，运动细胞发达，打得一手好游戏，在班里一众男生中迅速产生威望，不少人前来座位邀他下课后去运动，向他取游戏经

　　好在男生们都是聚集在古人响桌那头，鲜少过来跟她搭话，纪笑温不觉得有什么，只当是课间吵闹了些，她和顾慈坐一桌时那厮经常在课间对着手机突然爆笑。

　　纪笑温上午很容易犯困，除非去打水或者去上洗手间，她喜欢在课间抓紧这10分钟补充睡眠。
　　睡眠质量好，困得快，睡得也快，趴在桌子上，正要进入深度睡眠时，胳膊忽然被人戳了戳。

　　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女生蹲在她课桌旁，手中捏着一个蓝色信封。
　　混沌的脑子用不着思考便知，又是一封情书。

　　“同学，麻烦你帮忙将这封信交给古人响同学噢，很重要，谢谢你！”女生脸红红道。
　　不是他们班的，不知又是哪层楼哪个班慕名而来送情书的女生。第五次了，他们才同桌几天，纪笑温已经痛失五个补觉的课间，每每进入睡眠时就有人悄悄戳醒她，让她帮忙递情书。

　　“额，你自己给他不就行了？”纪笑温不能理解。古人响不在座位上，让她帮忙递交就算了，现在他人就在座位上，还让她转交，这算什么事？
　　重点是，三番两次被人打扰到睡觉，很不爽。

　　纪笑温没接那蓝色信封，维持着趴在桌子上的姿势，弯着食指往古人响那边戳了戳，正好戳到他后背。

　　古人响正跟同学说话，被戳也不生气，立马转过身来：“什么事？”

　　食指又朝桌旁的女生弯了弯：“有人找你。”
　　古人响：“找我什么事？”

　　这话不知是问她还是问送信人，没有人回答。纪笑温睁开刚合上的眼睛，发现刚还蹲在那里的女生不见了，人间蒸发一样，唯有她鼻子边剩着那个蓝色信封。
　　……

　　纪笑温“嚯”地坐直了，将桌面那封信拍到他桌面，力度不大，却带着气鼓鼓的情绪，“你的！”
　　说完，转过头继续趴桌。

　　明显的母老虎发威了，围观的吃瓜男群众见状，纷纷识相溜走，表示下个课间再聊。
　　古人响看了那信封一眼，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几日，纪笑温已经帮他递了几封信。
　　最开始那封信，她好声好气：“古人响，有个女生让我帮忙递交信给你，不过她已经走了。”解释了信的来源，递信过来时轻轻的。
　　到现在，只有简单粗暴的“你的！”两个字。

　　古人响无奈笑了，将那信封直接塞进桌肚子，手臂伸到纪笑温肩上，想拍拍她，跟她道歉。见她正在睡，怕火上浇油，只好收回手，摸摸自己的短发。

　　上课铃响，纪笑温蔫蔫地从桌面书摞中抽出本节课用的书，余光瞥见古人响正撑着脑袋看着她。
　　“干嘛？”她问，眼神中没有对帅哥的欣赏，只流露出一股嫌弃。

　　“对不起，又打扰你课间睡觉了。”古人响说。

　　你知道就好！
　　话出了口，却是：“哦，嗯……没什么。”
　　古人响这样坦荡之间，她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古人响：“唉，没办法，帅哥魅力大。”看上去十分苦恼，“别人送信给我，是一番好意，我也不好冷着脸赶走人家。之前我直接跟一个女同学说我不喜欢她请她以后不要再送信了，将心思放在学习上更好，结果她就哭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你说，有什么方法可以委婉地拒绝她们送信？也省得经常有人来打扰你。”

　　纪笑温看了他一眼，猜不准这人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还是真的肺腑之言。她指着古人响书桌上那一摞书说：“我有个好办法。将你的书挪过来，在桌角外边挂一直篮子或者袋子，上头贴一张便利贴，写明：信封放置处。这样以后别人就不会来打扰我了。”

　　古人响摇摇头：“不妥，那别人还是会继续给我送信的呀。”

　　老师进门了，纪笑温抓紧在上课之前给他小声回了一句：“那我管不着。要不你把自己变丑一点，别人看不上你，也就不给你送信了。”

　　古人响：“不一定。我内外兼修，别人给我送信不一定是因为我的外表，还可能因为我的内涵。”

　　这人没救了……

　　纪笑温将自己凳子拉开，自觉离古人响坐远些。
　　这一份嫌弃是真的，但没到达看不顺眼的地步，直到半个月后的运动会。

　　这次运动会开始便不太顺利，因为八班的体育委员请假了。
　　老班在早读课上对全班同学说：“体委长水痘了，请了两个星期的假在家休养，这段时间都不会来学校。但是运动会就快到了，全校班级都要参加，我们班也不例外，需要有人来跟这件事。有没有哪位同学自告奋勇当临时体委？”

　　古人响想都没想便举起了手：“老师，我愿意！”

　　他在学校体育圈颇有盛名，毫无疑问获得全班同学的支持。古人响走马上任的第一件事，便是考虑运动会入场形式。

　　十一中运动会自开办以来，除了给运动员设置个人奖项，还给班级设置了团体奖。其中，“班级运动风采奖”这个奖项最诱人，获奖班级不仅能获得奖杯，还能获得一笔班级奖励金，成了每届运动会最值得期待的集体奖。

　　而运动会的入场形式，学生的精神风貌，在这个奖项中占据不小比重，不靠运动奖名次就可以获得分数。为了拿到这个分，每个班级都绞尽脑汁，试图在运动会入场式让本班大出风头。

　　古人响一人想还不够，拉着学习委员和文娱委员等几个班委一起冥思苦想。一天后，终于有了想法。

　　体育课上，古人响在全班面前，对他们班在运动会入场时采取的形式侃侃而谈。

　　“我们计划扮作西游记里面的角色，唐僧师徒四个人走在最前面，其他几十个人是红孩儿，组成班级方阵，在入场的时候吸引眼球。寓意是我们班将这场运动会视为西天取经一样，会攻坚克难，克服各项运动挑战，最终将奖牌拿到手中！”

　　纪笑温不得不承认，古人响还挺有想法。她在十一中参加过两次学校的运动会，每次大家都是统一穿校服，前头找个高个子或者长得好看的举个班级牌子走一圈就完事。按古人响这样来，的确能在创意上给评分的校领导们吸好感。

　　可是衣服怎么弄来呢？需要用钱买吗？
　　她比较关心后面这个问题。
　　正这样想，班里嘴快的同学已问出来。

　　“这些问题，我和班委们都讨论过。我们在网上搜过，一套要上百块。”

　　近百块？！
　　纪笑温瞪大眼睛。

　　“考虑到这套衣服我们只穿一次，所以我们不买贵的，打算拿图找厂家定做。目前已经问到一家厂家，愿意给我们50块一件的价格做，量大还可以压价。”

　　纪笑温揪着地面一棵草，心里非常不爽，理由是她兜里只有30块钱，这30块包含这周坐车回家的路费，她现在根本掏不出50块。

　　她在底下生闷气，古人响在上边继续说：“大家觉得我们班的这个入场形式行不行？如果觉得可以，那一套服装50块能不能接受？有问题的话大家举个手说一下，我们再解决。”
　　“如果都没有问题，那课后我就去找班主任报备，他也同意的话，我们就去联系厂家压价然后定制服装了。”

　　“没问题！”下班有人说，接着一片附和。“古人响，你这个创意真不错，班级运动风采奖咱们稳拿！”

　　古人响笑着摆摆手：“低调低调——想要报名当唐僧四人的可以来我这里报名，先到先选角色啊！”

　　不，我有问题！我嫌贵！我不想买！我觉得穿校服上场很不错！50块的衣服只能穿一次，浪费！
　　纪笑温在心里呐喊。

　　她明白这是班委们商量过，一致同意才跟其他同学说。自己如果说个“不”，未免太没有集体荣誉感，而且她说“不”的理由，众目睽睽之下难以开口。

　　纪笑温按下自己蠢蠢欲动的另一只手，憋着一口气，气鼓鼓地看向前方微笑着的古人响。

　　笑个屁！

　　没有人反对，老班也同意了班委们的提案，事情便如期开展。经过古人响与厂家一番周旋，成功将单价压了5块钱。
　　当天晚自习，古人响收集制衣费用。纪笑温提前找两个舍友借了30块钱，掺着兜里剩的那点钱，留出回家的路费，咬咬牙将45块钱交到了古人响手里。

　　古人响正在专心记数，未发现纪笑温幽怨的目光，见她递钱过来，却不接，反将钱放回她手里。

　　纪笑温捏着钱，没揣回兜里：“为什么不收我的？”
　　古人响放下笔，靠近她耳边，悄声说：“我跟厂家说好了，让他免费送我们三件，其中一件是给你的。”

　　纪笑温不解：“为什么要免费送三件？为什么单给我一件？”
　　古人响眨了眨眼，似乎在斟酌怎么要怎么回答。

　　“你不说的话我就去问班长，我可不想占班集体便宜。”

　　“我告诉你，”古人响继续说，“班长说班里有3个贫困生，这衣服不实用可能不想买。我就自告奋勇和厂家谈，让他直接送三件。”

　　纪笑温就是那三个贫困生之一，她当然听懂了，脸色忽然红透了。
　　嘴硬道：“以后别这样了，我不需要。几十块钱我还给得起。”

　　心里却想，自己在古人响面前，好像总是很落魄啊……
　　嗐，这个人真的越看越不顺眼了。

　　后来，古人响不明白为什么纪笑温与他之间对话越来越少，再月考，二人成绩不再相邻，再没有机会同桌。直到初三毕业，两人竟然再未说过几句话。
　　上大学前最后一次相见，已经是初中毕业考后的暑假第二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