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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工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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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慈泡古人响的计划夭折了,用她的话说,是帅哥太多人喜欢,得到了会担忧被抢,得不到还得实打实地去和别人抢,不论怎样都太累,所以她决定放弃古人响,物色别的目标,乐得自在。
纪笑温对她说:“是你自己放弃的噢,不是我不帮你追古人响,所以不是我的问题,你可要记得答应我的事,帮我看看有没有兼职。”
“当然!”顾慈给了纪笑温一张纸,上面写了个人名和联系电话,还有工地名称。
纪笑温瞪大了眼睛:“认真的吗?让我到工地扛钢筋水泥?”
上山砍柴,翻地锄草,挑粮食,对纪笑温来说不在话下,可相较于干工地,难度不在同一个层次,她清楚干农活和干工地所需要的体力。让她突然去干重活,她担心自己这身板不能应付得过来。
“当然不是去扛钢筋水泥。人家工地也有专业的工人好不好,专业的要持证上岗的那些干不了,你只是去做临时工,工头会给你分配些杂活。”
顾慈悄声道:“我跟工头说了,你18岁,今年成年。先串好词,别去到那里被人问到是未成年给你赶回来。”
纪笑温:“好好!”
工地距离学校两条街远,走路就能到。
初三第一次月考后的周末,纪笑温留宿学校,用学校的公共电话给二婶打电话,告诉她自己有个临时兼职,下周再回家。接着便去了工地。
在工地兼职的时间有限,只有两个周末。原本在工地干活的阿姨请假回家照顾生病住院的老人,纪笑温顶岗两周,等阿姨归岗,她就可以结工资走人。
她的工作很简单,帮忙搅水泥和挑水泥,从早干到晚,中午还不包餐。第一天放工回宿舍,她洗澡时两只手都是抖的,肩膀被扁担硌得火辣辣地疼。
第二天中午,纪笑温寻了个遮阳的地方,捡了砖头垫屁股底下,啃她早上特意从早餐店多买的三个菜包。
放了一个早上,菜包又冷又干,面包皮嚼着非常粘牙,她正在奋力与淀粉作战时,远远看到街边有辆小轿车揺下车窗,一颗人头往这边探了探,接着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人。
这人,有点眼熟啊……
这样俊俏的脸,不是他们班那个新来的转学生又是谁?
纪笑温坐直了身子,抓起丢在一旁的安全帽盖脑袋上,低下脸去。
她累极了,本靠着墙半摊半坐,衣服连带鞋子灰扑扑的,流汗太多,用手抹去时将脸和额头抹上不少水泥渍,几撩头发乱糟糟黏在额上亦懒得拨开,这样一副样子,与平时干净清爽的模样大相径庭。
应该……不会被同学认出来吧。
一双篮球鞋停在她面前,球鞋的主人蹲下来,观察她的状态,问道:“纪笑温,你在这里做什么?你还好吗?需要我帮忙吗?”
纪笑温头大,古人响怎么会记得她?两个人先前的交集不过是课间打翻的那一杯热水。
不能让他待在这里,得让他赶紧走,工头还没出去吃午饭,要是出门遇上他时多聊两句,分分钟暴露她是个初中生。
虽然很想假装不认识,但纪笑温还是编道:“我亲戚在这里做工,我来帮忙……额,看看她。”
话说得心虚,她偷偷瞅了古人响一眼。
“噢这样,我以为你中暑倒在地上了,特意过来看看,没事就好。”古人响说。
正说着话,身后有人走来,工头看了眼古人响,对纪笑温说:“小妹,谁呀这是?”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纪笑温支吾了一下,说:“路人,过来问路的。”她背着工头朝古人响挥手,示意他快些走,一不小心将怀里装着两个菜包的袋子勾了出来,包子骨碌碌滚落在地,占满泥尘。
工头看见了地上的包子,说:“中午就吃这些啊小妹?不顶饿的。吃饱些,下午才有力气干活。”
纪笑温:“好的。”
工头走了,纪笑温看着那两个包子心疼不已。她提早买包子当午饭,就是懒得出去找吃的,省点时间下来休息。这下包子没了,她是忍着劳累去找吃的好,还是忍着肚饿留在原地休息好?
古人响这人长得好,可惜不会看人脸色行事,依然立在旁边,说:“我正要去吃午饭呢,邀请你一起去?”
纪笑温心道无福消受,哽这一口气瞥了他一眼:“不用,谢谢。”
两天繁重的工作后,纪笑温浑身的肌肉持续酸痛,直到星期三还没缓过来,而这天下午刚好有一节体育课。
这节体育课练习扔铅球。纪笑温手劲儿大,先前课上,她能将4公斤的铅球扔出去近9米远,体育老师夸赞说假以时日,她能扔到10分。
古人响不知为何站在她旁边扔,对她说:“你干了重活,如果手臂还没舒缓过来,最好不要扔铅球。一定要扔的话,那也不要用尽力气去扔,以免拉伤肌肉。”
人算不如天算,好的不灵坏的灵,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乌鸦嘴。
工地干活的肌肉酸爽劲儿没过,纪笑温没掂好力度,双臂用力一挥,不仅铅球只扔了6米,肩膀也一阵抽疼。
是的,她拉伤了肩膀。
用红花油推了三天,又到周六,肩膀终于好了些。
纪笑温出门去工地,不过这次她不是去干活的,而是去找工头结算上周末的两天工资——300块钱。
虽然很想接着继续干两天再挣个300块,但如此一来她的体育成绩可能继续受影响,两相权衡,当然成绩更重要。
准点到了工地,不见大家在自己岗位上忙活,却遇见一群工友齐齐走出来。他们看见纪笑温,打招呼道:“小妹,走,一块儿去静坐!”
纪笑温摸不着头脑,大家伙儿不开工,还往外面跑,不怕被工头说?她扭头一看,竟看见工头就混在人堆里。
她走近工头,告诉他自己肩膀拉伤了没法继续干,让他结算一下工钱。
工头说:“钱一分都没有了,想要的话,得自己去争取。”
纪笑温:“啊?”
街道办大门前,一条铁栅栏将一群人拦在了外头,旁边停着一辆接他们的空大巴。
栅栏旁的保安劝他们回去,不一会儿,又有人从办公大楼里出来,劝他们坐大巴回去等消息。
“不回,就在这里坐着!你们要帮我们讨个说法,想办法帮我们将工钱拿回来!”
纪笑温小鸡崽似的被裹挟在人堆里,她早想回学校了,可实在舍不下那三百大洋,那可是她掉了两天汗水与力气换来的。
静坐了大半个小时,她也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他们现在干的这项工程属于一家大公司,大公司将这项工程承包给了建筑公司,工友们便是在这家建筑公司底下干活。谁知前段时间建筑公司不知出了什么差错,竟被人抓住痛处告上法院,银行账户被冻结,断了资金。
别说她这个小喽啰的工资没着落,就连工头的工资都不一定能拿到手。
楼盘施工将近一年,眼下正是接近竣工的关键时期。建筑公司将这事捂着许久,终于在几天前被人抖了出来。
工资都发不出,还指望他们当苦力,工友们气不过,撂挑子不干了,大家伙儿闯去建筑公司,结果吃了闭门羹。再一合计,没了办法,便来街道办静坐。
“妈的,辛辛苦苦干了这么久,都快年底了,结果这笔钱发不下来。今年都不用回去过年了!”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两句,一石激起千层浪般,附和的人越来越多,人群渐渐骚动。
纪笑温缩着身子,退在人群最后。她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是融入人群中去,壮大工人阶级力量,还是往身后空旷处离开,回到她狭小的学校宿舍里,哪一个似乎都不是最佳选择。
思绪万分之时,前方有人往后退几步,不小心撞了她一肘,纪笑温没站稳,就要跌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从背后捞了她一把。
“谢……”她看了身后之人一眼,瞬间扭回头来,与对方隔开距离。
又是古人响,怎么哪哪都能遇见他!
虽然感谢他出手,但这样的境况下,她不想遇见任何一个认识的人,更不想遇见老师同学。
她没学过法,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参与了“非法集会”,可传统的好学生观念隐约在警示她,要隐藏好自己。
心中的害怕一点点扩大,如果有人告她的状,重则她被通报处分,轻则教育批评,不管哪一种,她都不愿意接受。
古人响,信得过吗?会帮她保密吗?
算不算有把柄被他攥在手里?
纪笑温将自己的脸往一个工友的身后掩了掩,余光却瞥见古人响走近来,忽地捉住她一只手臂,将她从人群里拉了出来。
“干什么?”纪笑温小声怒道。
古人响看着她生气却又不敢发作的样子,笑了笑,矮下身子小声说:“等会儿有街道的领导下来了解情况,你要告诉他你是十一中初三八班的学生吗?嗯,还有……童工?”
纪笑温抿着嘴,眼睛瞪得灯笼大,扑棱着要去捂他的嘴,小声道:“别说了!咱们快走!”
含泪跟300块说再见,纪笑温一路闷闷不乐。
“你不用担心,有消息的话我会跟你说,如果他们的工资能发,你的也能拿到。”古人响说。
“?你竟然知道我在想什么?”纪笑温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是和他们去讨薪的?有消息了你又怎么会知道?”
古人响笑道:“我又不傻,上次在工地那里见到你,我就知道你在那里打工。谁家亲戚会让一个孩子去帮自己干活?”
纪笑温看了他一眼,心想他竟不是笨蛋帅哥,不是一两句话就能糊弄过去的。
而且,孩子?
他竟然说她是个孩子!
被同龄人说自己孩子,要不要这么奇怪啊?你也是个小屁孩好不好!
古人响继续说:“我家里有亲戚在街道办上班,今天我来帮他送东西,送完东西一出来,刚好就瞧见你了,好巧。”
纪笑温皮笑肉不笑:“是这样啊,好巧。”
“今天门口那里聚了那么多人,里面的人不可能什么风声都收不到的。这种情况,通常都会有人来协调处理,后续也可能为他们组织座谈,结果怎么样,他们一般都会知道,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告诉你。而且,我也会叫我亲戚关注一下,了解情况帮你争取权益。”
朝中有人好办事……纪笑温心叹。
“谢谢你啊,古人响。”纪笑温说。
“不客气,举手之劳,能帮上同桌的忙,我很乐意。”
纪笑温顿住脚步,眨了眨大眼睛:“什么同桌?”
“你还不知道?学委爆料,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老班会根据月考成绩调整座位,周一就开始搬桌。下个月,我和你是一桌呢!”古人响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