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家伙看过来》景三大王

25、牛皮糖

　　手里的筷子“啪”地掉下来，掉在桌面，一支弹到大理石地面，在空荡荡的饭堂发出清脆的响声，将她和窗口边的阿姨都吓了一跳。

　　纪笑温捧起碗，将剩下那点面连汤带汁一口闷，而后拎着包，将碗筷投入回收篮，慌慌张张从饭堂逃离了。全然没看到古人响两手撑着下巴，满脸开心地看着她逃跑的身影发出痴笑。

　　还没回到宿舍，纪笑温便收到了古人响的信息。
　　古人响：笑笑，你怎么跑那么快！
　　纪笑温：？干嘛叫我笑笑？
　　家里人才这样叫的。

　　古人响：这样叫亲切一点呢，我要追你，总不能一直连名带姓喊你，多生疏，多见外！
　　纪笑温：……

　　古人响：我最后问你的话，你还没给我答案呢。那我再问一遍，我要追你，可以吗？
　　良久，纪笑温回复：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喜不喜欢古人响？说不上。有没有好感？应该是有的。

　　她还记得调研时山道上的事，竹叶青走时她的手还紧紧牵着古人响的，除了解除危险的放松，还感受到了自己懵懂的心跳，放开对方的手时，指尖都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好感是有的，如果没有，她又怎会偷偷将那张两人牵手的图保存下来？
　　可是，好感就等于喜欢吗？纪笑温不懂。

　　忽地想起了什么，纪笑温在宿舍群里问道：同志们，你们知道学生活动中心后面的银杏道是什么地方吗？

　　余绵绵：这个我知道！这是我们学校的恋爱圣地，又叫“情人坡”，据说好多人都选择在这里表白，表白成功率还特别高。
　　柳青轻：笑温，有什么八卦？
　　管如知：你的八卦？
　　宿舍群瞬间热闹起来。

　　晚上，纪笑温收拾好回家的行李，也垫高枕头想了想，仍旧没想明白自己改该怎么做，只好坦荡承认自己在情感问题上不如古人响明白和果断。
　　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万事顺其自然。

　　S大寒假时间有一个月，纪笑温拎着大包小包回家，陪着二婶和慕慕安安稳稳过年。
　　原本想着春节过后跑去镇上干个短暂兼职，端盘子也好，摇奶茶也罢，多少能为新学期的花销攒点钱。谁曾想过年前让她得了家教的活，心里负担减轻不少，也没有了寒假作业，干脆潇洒地在家过了近一个月，大扫除，过除夕，迎新春，逛元宵……比年少时过得逍遥自在。

　　期间，古人响几乎每天不消停地在微信上找她，像颗线上牛皮糖，有时只是简单问候，有时又追着她聊个不停。

　　有天，纪笑温正跟着村里几个年轻人去隔壁村的果场里买桔子。桔子便宜滋味甜，可是需要自己爬树上摘。

　　纪笑温寻了个三面支起的大树杈，摘了个新鲜的果子，坐在树杈里啃得正香，古人响消息到了。

　　古人响：笑笑，在干啥呢？
　　纪笑温：在树上吃桔子。

　　古人响：你爬树上去了？
　　纪笑温：对呀。

　　古人响：想象不出你爬树的样子。
　　纪笑温：这有什么？难道我骗你？
　　说罢，纪笑温在树上拍了张照过去，葱郁的树叶和簇簇金黄桔子占满画面。

　　古人响：羡慕了。和你视频行不？我想看看四周环境，我还没见过这样的果园。
　　纪笑温于是转打视频，这下画面中不仅有绿树有鲜果，还有两个人青春洋溢的面孔，古人响在那头看见纪笑温晃着脚坐在树杈上，笑了笑，迅速截了几张屏。

　　古人响：“看着很好吃。”
　　纪笑温一口闷了半个：“那是！一分钟之前才从树上摘下来的，转眼就进了我肚子，这新鲜程度可不是超市里卖的那些能比的，你羡慕不来，哈哈哈哈哈！”

　　古人响酸道：“你就这么坐树上吃，不怕被果园老板说？”
　　纪笑温将镜头往地面一扫：“看到了不？都是来不及摘掉在地上的果子，这几个山头多的是，老板才不心疼，只要你别故意浪费，你在树上吃饱了再下来他也不管。而且我们也不纯占他便宜，就吃几个尝尝鲜，不甜就换另一棵树摘，我们来这里帮衬他，每个人都是买一大麻袋桔子回家吃的。路上遇到有想买桔子的，我们也给他介绍到果园里去。”

　　古人响：“你直接从山上扛一麻袋桔子回家？”
　　纪笑温：“对呀！”

　　古人响：“这么厉害！笑笑，我觉得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纪笑温：……

　　这人的直白程度，令人咋舌，她这等脸皮薄的人望尘莫及。
　　对于古人响突如其来的表白，大半个寒假下来，纪笑温已经见怪不怪，也不生厌，偶尔被夸了，嘴角都是压不下去的笑意。
　　被人看见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闪光点，怎么会不开心呢？

　　距离返校还剩一个星期时，兼职群了发布了一条信息。那是一场马拉松比赛的招聘信息，招几十号人，分两类，第一类招礼仪，工资三百块，第二类招拉拉队，工资两百块，第三类招辅助，工资一百块。

　　纪笑温纠结了一下，以大门做背景，让慕慕帮她拍了张全身照，麻利地投了第二类。等了半天，收到了录用消息。

　　“怎么要提前这么多天回去？”二婶问。

　　“有个马拉松比赛，在我学校附近举办，招兼职，我报名被录用了，后天要去现场培训半天，所以我得提前回学校。”

　　“马拉松？会不会很辛苦啊？不会要你全程跟着跑吧？”慕慕问。
　　“具体我也不清楚，应该不用跟跑。放心吧，还挺划算的，离学校近，培训半天给五十，比赛那天给两百。”

　　纪笑温当晚买了车票，第二天，二婶给她装了一堆吃的，说是路上吃，学校饭堂还没开，晚上能垫垫肚子。行李不多，母女两个都帮着她提，将她送到马路边等车。

　　天气寒冷，到了第二天早上，二婶给她带的玉米和红薯一点儿馊味都没有。她挑了根绵软的大红薯，就着温水吃了，又啃了个自家种的水果，去了马拉松培训的地点。回来路上，又收到古人响的信息。

　　古人响：笑笑，快开学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啊？
　　纪笑温：我已经回到了。
　　古人响：什么！！！
　　纪笑温便将马拉松兼职的事给他简略说了说。

　　古人响：马拉松比赛还招人兼职不？我也想报名。
　　纪笑温：不招了，昨天已经截止报名了，你已错失良机。

　　古人响：笑笑，你能把我拉进你们兼职群不？[拜托][拜托]

　　这纯粹是凑热闹！你古人响是缺钱花的人么！
　　她初中时就知道古人响吃穿不愁，那时他俩坐一桌，偶尔趴桌子上，胳膊肘不小心碰一起，她瞧过一眼，说不出他那衣服是什么牌子，看不出是什么价格，但她能对比出衣服的质感，他身上看似简单的一套价值不菲，偶尔换双运动鞋，能惹得一旁的男同学吱哇乱叫。

　　她想起上次两人一起去卖牛奶，古人响虽然累个半死，却是兴奋的，没抱怨也没喊累。说不定，这就是有钱人家孩子的怪癖，喜欢体验兼职……
　　还是把他拉进了兼职群。

　　马拉松前一天傍晚，宿舍仍旧没有其他人，纪笑温吃了晚饭，早早洗了澡，闲来无事，摊开宣纸开始练字。
　　才练了一会儿，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划开一看，正是古人响。

　　他说：“笑笑，你现在有空吗？有空的话下来你下一下宿舍楼吧，我有个惊喜要给你！”背景黑乎乎的，看不出他现在在哪里。
　　纪笑温趿着拖鞋下了楼。

　　到了门口，有个人捧着个大箱子站在门前一动不动，听到有人出来，探头一看，兴奋得眼睛亮亮的。“噔噔噔噔！笑笑，好久不见！惊喜就是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纪笑温愣了愣。
　　她自己在宿舍住了几天，楼层上下左右没有一个人，只有出门和回来时同宿管阿姨打个招呼，怪冷清。
　　古人响一出现，周遭似乎都热闹起来。

　　“你怎么提前来学校了？不是还有两天才开学？”纪笑温说。

　　“我要参加明天的马拉松比赛呀，所以今天提前回来。”古人响指指手里的一大箱零食，摇了摇：“里面都是好吃的，给你准备的，呐，拿着。”

　　纪笑温没接：“谢谢，但是不用了，你留着吃吧。饭堂还没开门，商业街我也去看过了，因为附近的学校都没开学，好些做吃的小店都没开。”

　　“对呀，我就是想到这些，所以就给你带了。放心，我给自己带了的，这是特意给你的。拿着吧，不用客气。”

　　“真的不……”

　　没等她说完，古人响捉住她一只手，将那沉甸甸的箱子往她怀中一放，飞快往他宿舍方向溜走了，不忘回头道：“咱们等会微信上聊！”

　　纪笑温抱着箱子慢吞吞回到宿舍，空气寒冷，箱子外边却温热，残留人的体温，不知古人响将这箱子抱了多久。
　　她用小刀划开纸皮，入眼满满当当的吃食，主食类、补充能量类、闲来无事消遣类……应有尽有，就算光吃这些不吃饭，都够吃好几天。

　　将东西放好，也少了几分沉静下来练字的心思，纪笑温拿着手机划拉，不多时，消息果然来了。

　　古人响：笑笑，你在写毛笔字吗？
　　下附一张图，修长有力的五指展开，手心一道黑墨。

　　纪笑温抬起自己手掌看了看，果真有一道墨水，那是练字时不小心摁在宣纸上留的痕。

　　纪笑温回复：嗯。
　　夜深人静的宿舍，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纪笑温：你怎么会报名参加马拉松？
　　古人响：因为你在呀。兼职没戏，但是还可以参加跑马拉松，我就抓紧报名了。

　　纪笑温：你跑步很厉害？
　　古人响：一般般。

　　纪笑温：那你还报？
　　古人响：因为你在呀，我要追你，当然要和你一起做很多事，创造很多共同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