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家伙看过来》景三大王

19、零工

　　时间匆匆走过，一个不注意，纪笑温已在这一方大学城中生活了四五个月，踏入了大一上学期的后半段。

　　这期间，二婶打来好几次电话，每每都问她钱还够不够用，要不要转些钱给她。
　　“二婶，真不用，我找了个兼职，钱够用的。放心，真不够的话我会跟您说。”纪笑温每次都要将这话说一遍。

　　话不假，钱够用，却只是够用。
　　伙食费是每月花销的大头。兼职时，等风来包餐，能解决她一部分用餐需求。不兼职时，就在饭堂吃，省吃俭用些，也能保持一荤一素，不必再像开学不久时那样清汤寡水。
　　另一部分花销，是支付一些固定支出，付每个月的网络费用、买点姨妈巾什么的。

　　凭她那三瓜俩枣的兼职工资，竟也能安安稳稳地将上头这些开销覆盖住。可再要多一些，就很艰难了。倘若生个大病，大概是不够钱去趟医院的，更不用说什么时候能攒够钱买到心心念念的电脑。
　　这些“不够用”，纪笑温是不能与二婶说的。

　　但她不说，不代表二婶什么都不知道。

　　她需要给慕慕买手机，买电脑，每个月给慕慕汇去一笔伙食生活费。慕慕需要的，笑笑又怎么会不需要？
　　只是她没有办法，没有办法硬气地对笑笑说“慕慕有的你也有”。慕慕已经很懂事，即便她妈给她买的手机和电脑全是便宜货，每月汇过来的钱也堪堪够生活，她也没有任何怨言。
　　二婶对自己的孩子愧疚，也对别人的孩子愧疚。

　　她本就孤儿寡母，每天脸朝黄土背朝天地务农，一年到头收入微薄，支持慕慕上大学已经不易，再支持一个，实在捉襟见肘。
　　二婶虽没办法，可着实心疼笑笑，即便没能力，也要在每次通电话时跟她说“钱不够用就和二婶说”，她想，只要笑笑要，她就会想办法给。

　　可纪笑温除了报平安，永远不提要求，于是二婶也只能说一句“我们笑笑真厉害。”

　　被夸厉害的纪笑温越发自力更生。
　　她明白上大学有哪些开销，二婶不容易，心有余而力不足，不想去增加她的负担，还试图为她减轻负担。

　　纪笑温跟慕慕说了自己在等风来的兼职，探探她有没有做兼职的意愿。怎知一说起兼职，慕慕便忍不住大吐苦水。

　　“我去派传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慕慕说。
　　“在大太阳底下站了10个小时，只给100块钱！换算成月薪的话，一个月3000块都不到，比打工人都惨！不包吃的，连水都不给一瓶！就让我们站在十字路口，见人见车就打招呼、派传单，不允许我们休息，找地方坐一下都不行，真坐了的话监管的还骂人给脸色。回到学校之后我的腿都快废了，晚上还抽筋！唉，这种兼职看似简单，可真不是人干的。”

　　听她诉完苦，纪笑温也心疼了。他们家虽穷，可从没让慕慕受过这种罪。江湖险恶，体验过就够了，如果有别的生存途径，慕慕没有必要非吃这种苦。

　　纪笑温安慰慕慕一番，又给她支招，让她找一些诸如家教这样高时薪且相对轻松的兼职。
　　说完，纪笑温也开始忧虑自己的兼职。

　　在等风来兼职，虽然工作稳定，老板人好说话，可自己以后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兼职吧？辛不辛苦不说，主要是时薪低，还很占据课外时间。
　　家教这类时薪高的兼职是最理想的，若能找到，每个周末只需外出做几个小时的家教，便足以支撑自己上学的费用，勤快些兴许还能攒下不少钱。

　　学校勤工助学管理中心不是没有发布过家教信息，曾经有一条家教招聘信息，招一两个家教老师，竟有数百人报名，竞争激烈程度堪比考公考编。
　　在大名鼎鼎的S大，比她优质的大学生大有人在。纪笑温投了简历过去，却连面试都没捞到。

　　纪笑温有些忧愁，可也不是全无办法。
　　凭借在等风来兼职的关系，她请兼职的同事将她拉进了些兼职群。兼职群里杂七杂八，什么样的兼职都有，但绝大部分都是零散兼职，沿街派传单、培训会充场、商场拧气球、公园办小丑……不一而足。

　　纪笑温也在群中窥伺，因为有些兼职是先到先得。她瞧到有适合自己的兼职，立马报名去抢，如狼似虎。
　　有了零散兼职的收入，纪笑温的生活费也开始宽裕一些，买电脑的钱终于一点一点攒起来。

　　这天，有人在兼职群里发了好几个兼职信息。
　　纪笑温抢到两个在周日的兼职，与她周日上午在等风来的排班错开，一个是在周日下午去一家公司抄请帖，一个是在周日傍晚六点钟去超市卖牛奶。

　　得知她周日行程的余绵绵等人怔了怔，佩服道：“笑温，你真的太厉害了，你都不会累的吗？咱们专业课那么多，学习已经很累了，你竟然还有那么多精力跑去兼职！我要是你，我铁定得累瘫。”

　　纪笑温笑了笑，不累是不可能的，她不是铁打的，连轴转，怎么不会累？有时兼职回来得晚，第二日早八，她便只能强撑着听课，课间休息十分钟立马趴桌，还能进入深度睡眠，两个黑眼圈掉到苹果肌。

　　但那又怎么样？反正她是撑下来了，钱挣了，课业也没落下。

　　余绵绵劝她休息，纪笑温便说：“再说吧，我没排班又没其他兼职的时候就可以休息了。”
　　余绵绵：“信你有鬼！没排班又没其他兼职的时候，你又跑去参加社团活动了。”

　　总之闲下来是不可能的，周日的兼职也非去不可。
　　纪笑温很满意这两个零散兼职的待遇，抄字帖一个下午，给100块，早抄完可以早走；去超市卖牛奶卖到晚上九点，满打满算就三个小时，给60块，早卖完还可以早收工。
　　对比要从早站到晚才能挣100块的派传单，这两个兼职实在划算。若是错过，下次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了。

　　周日当天，纪笑温在等风来忙完，已经是中午一点钟。
　　宿舍都没回，她抄起背包，奔去校门口等公交，前往抄写字帖的公司。

　　从S大门口坐公交过去可以直达，她却要花半个小时。中午坐公交的人不多，公交车没遇上堵车，车上也不吵闹，纪笑温还幸运地寻到一个空座，她在手机上定了两个闹钟，歪在公交椅子上睡了一觉。

　　纪笑温提前了二十多分钟到达集合地点。
　　兼职的这家公司很大，她站在公司大门口前，遇到陆陆续续前去上班的员工。

　　来这儿之前，纪笑温在网上查过这家公司。公司是干制造的，办公区和厂房车间占据大片区域，实力雄厚，更别说员工数千人。纪笑温来到的，是这个公司的总部。

　　过了十来分钟，陆续又有四个女生到达，巧得很，都是大学城高校里的学生。她们与纪笑温一样，都是应聘上这次兼职的人，大家还有一个共同点：软笔字好看。报名时，每个人都需要上传一张自己手写正楷的毛笔字图片，字体过关的人才能来兼职。

　　还有五分钟就到两点了，约定来接她们进去的联系人却迟迟没有现身。纪笑温不喜欢迟到，更不喜欢别人误以为自己迟到，征得其他几位女生的同意，她翻出群里招聘信息里的联系人电话，主动去联系对方。

　　一通电话过去，临时有事赶去开会的联系人才想起这一回事。
　　“……我现在没办法过去接你们，开完会估计还有大半个小时。要不你记一下办公大楼的位置，帮我带一下其他同学过来，到了就告诉前台，她会带你们去放帖子的会议室，会教你们怎么做……”

　　挂了电话，她便将信息告诉同伴，领着她们走过错落有致的幢幢楼房，两点一到，准时出现在了前台。

　　帖子的抄写任务量比她想象中的要多，足足要抄写500份请帖，她们五个人，围着一张大会议桌，每个人面前都垒起100份请帖。

　　纪笑温话不多说，撸起袖子开干，专心致志，挥笔疾书，一手楷体清秀俊逸，引得同伴与一旁观赏的前台小姐姐瞧过来，频频赞叹。

　　一个小时后，联系人开完会，过来对接她们。
　　纪笑温写得手腕发酸，停下来稍作休息，顺道数一数剩下多少张没写。却发现别人写了三分之一，自己已经写完了一半。

　　联系人拿起她的字帖，一本本端详，似是在检验她的劳动成果，连连点头：“质量好，效率高！同学，你平时写字都是这么快的吗？”

　　纪笑温谦虚道：“还好还好。”

　　其实吧，是怕耽误时间赶不上傍晚的兼职！能写多快就写多快！

　　下午四点多，纪笑温完美收工，第一个走出公司大门。
　　距离下午六点还有充裕时间，她在路边慢悠悠地走，在一棵大榕树的长椅上吹吹了一阵风。

　　坐上公交车时，纪笑温打开微信，发现微信通讯录多了一个好友申请，点开一看，正是刚才那位对接人。

　　“纪小姐，我认为你的字很不错。我们公司经常会有这类写请帖的需求，如果你愿意的话，下次我就直接联系你过来，你看可好？”

　　不能再好啦！

　　纪笑温捧着手机，窝在公交椅子上，嗅了嗅手掌残余的墨香，笑得灿烂。
　　这一手软笔字，父母曾教她的，她曾投入的，除了得到美好的回忆，竟在十多年后收获了另一份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