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棺中故人 白玉棺 ...

  •   白玉棺椁中泄出的星光骤然暴涨,如万把碎剑刺入乔天涯眼底。他下意识抬手遮挡,指缝间却见那只苍白修长的手猛地攥紧棺沿,青白色的骨节凸起,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拉扯。菩提树的根系突然疯长,像缠绕猎物的活蛇般裹住玉棺,粗糙的树皮层层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血色符咒,符咒纹路里流淌着暗红光芒,随着棺中动静愈发炽烈,竟在空气中映出点点火星。
      “退后!”白璃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她一把拽住乔天涯的衣领往后拖拽,九尾狐的真身险些被逼出,蓬松的狐毛根根竖起,“七星锁魂阵要反噬了!这阵本就靠你三年来刻的剑痕聚灵,现在魂魄不全,阵眼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整座山头突然剧烈摇晃,脚下的青石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碎石混着枯草滚落山崖。棺中迸发的星光骤然凝聚成光柱,直冲云霄,将墨色的夜幕照得亮如白昼,连远处山坳里的村落都能看清屋顶的瓦片。乔天涯的金瞳在强光中非但没有刺痛,反而看得愈发清晰——棺中人缓缓坐起,雪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际,发梢还沾着星屑般的微光,随着动作轻轻颤动,像是坠了场永不消散的雪。
      “元琢...”乔天涯的心瞬间被揪紧,他挣开白璃的手就要向前扑,指尖却在碰到对方衣角的刹那,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掌心传来刺骨的寒意,仿佛触到了万年寒冰。
      棺中人缓缓转过脸来。
      乔天涯的呼吸骤然停滞,连山间呼啸的风都似在这一刻静止。这张脸分明是他朝思暮想的姚温玉,眉峰清俊,鼻梁挺拔,可眉间却多了一道银色的仙纹,如弯月般斜斜划过眉骨,原本温润如茶的瞳孔,竟变成了剔透却冰冷的琉璃色,望不见半分往日的温情。更诡异的是,他脖颈处隐约浮现出锁链状的暗纹,暗纹随着每一次呼吸明灭,像是有看不见的锁链正捆着他的魂魄。
      “乔...松月?”姚温玉的嗓音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传来,带着空洞的回响,像是从深海里浮上来的声音。他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星光的余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漏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点点金芒,落在棺椁上,瞬间融成细小的光粒。
      白璃突然现出九尾狐真身,九条毛茸茸的狐尾在身后展开,挡在乔天涯面前,狐耳警惕地竖起:“不对!这不是完整的姚仙君!他的三魂七魄只回来了一半,剩下的魂魄被人扣住了!”
      仿佛要印证她的话,姚温玉突然痛苦地蜷缩起来,雪白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的星光开始暴走,在山顶形成小型旋风,卷起碎石和枯叶,朝着四周乱撞。菩提树疯狂摇摆,粗壮的树干上浮现出更多血色符文,符文里的红光几乎要溢出来,将整棵树染成诡异的暗红色。
      乔天涯突然想起三年前姚温玉临终前的嘱托,他猛地抽出腰间短刀,毫不犹豫地割破手腕,鲜红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他快步走到菩提树根前,将血洒向那些疯狂扭动的根系,口中沉声念道:“以吾精血,续尔神魂!姚温玉,你若还在,便接着这缕生机!”
      鲜血渗入土壤的刹那,暴走的星光风暴骤然平息,菩提树的摇晃也渐渐停止,血色符咒的光芒淡了几分。姚温玉脖颈间的锁链纹路明显淡去少许,琉璃色的瞳孔里终于映出乔天涯的身影,眼神清明了几分。他怔怔地望着乔天涯流血的手腕,眼眶突然泛红,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那泪滴在半空竟凝结成冰晶,坠落在棺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年前...”姚温玉的声音轻得像雪落在梅枝上,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你答应过我什么?”
      乔天涯手中的短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刀刃砸在青石上,溅起细小的火花。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三年前那个雪夜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姚温玉躺在病榻上,嘴角还沾着血迹,却死死抓住他的战袍,眼神里满是哀求:“阿乔,我要你发誓...永远不用禁术,永远不要为了我,赌上自己的性命...”
      那时他含泪答应,可如今,他还是破了誓。
      “小心!”白璃的狐耳突然剧烈颤动,她猛地甩动狐尾,一道淡紫色的结界瞬间笼罩住三人,“有人放冷箭!”
      一支玄铁箭破空而来,箭尖泛着幽蓝的寒气,直取姚温玉心口。乔天涯想都没想,转身就要去挡,却见姚温玉抬手轻轻一点——那支势如破竹的玄铁箭,竟在距他三寸处骤然凝滞,箭身瞬间覆满冰霜,连箭羽都冻成了白色。
      “玄冥箭?”姚温玉抬手捏碎冰箭,琉璃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厉色,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北疆巫族也敢插手天庭之事?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这句话让乔天涯浑身发冷。他不是畏惧话中的杀意,而是震惊于姚温玉此刻的神情——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在看碾死蝼蚁般的眼神,与记忆中那个会为百姓疾苦皱眉、会为他煮热茶的温润谋士判若两人。
      更多破空声从四面八方袭来,数十支玄铁箭穿透夜幕,如暴雨般射向玉棺。白璃的九尾在空中划出残影,不断加固结界,箭支撞在结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却始终无法穿透。“先回山下的草庐!”白璃急得声音发颤,“他的仙体还没稳固,再受攻击,剩下的半魂会魂飞魄散的!”
      乔天涯正要上前抱起姚温玉,对方却自己从棺中飘然跃出。他足尖点地时,方圆十丈内的草木瞬间结霜,连地面的碎石都裹上了一层薄冰,原本枯黄的草叶冻得晶莹剔透,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姚温玉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踉跄了一下,乔天涯眼疾手快,立刻上前将他扶住,稳稳抱进怀里。
      “...腿麻了。”怀里的仙人闷闷地开口,耳尖悄悄泛起红晕,声音里带着几分窘迫,褪去了刚才的漠然。
      这一瞬的鲜活,让乔天涯眼眶瞬间发热,积压了三年的思念和委屈在此刻翻涌。他收紧手臂,将人护在怀里,在密集的箭雨中朝着山下疾奔。姚温玉的长发扫过他的下巴,带着熟悉的冷梅香,可抱在怀里的体温,却比从前低了许多,像是抱着一块温凉的玉。
      草庐前的老梅树不知何时突然开花,原本该在寒冬绽放的红梅,此刻却满枝怒放,艳得惊人。姚温玉被乔天涯抱着经过时,一朵红梅恰好落在他的肩头,花瓣触到他后背渗出的金色液体,瞬间被染成暗红,轻轻飘落。乔天涯这才发现,姚温玉的后背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正缓慢渗出金色的液体,落在地上,瞬间蒸发成白烟。
      “仙髓外溢...”白璃跟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倒吸一口冷气,九尾紧张地摆动,“有人在你从九重天下来的归途设了截杀阵?是冲着你的仙体来的?”
      姚温玉靠在乔天涯怀里,疲倦地闭上眼,琉璃色的瞳孔渐渐变回温润的茶色,声音虚弱:“九重天...现在是谁在主事?”
      “自然是紫微帝君...”白璃刚说完,突然噤声,狐尾猛地炸开,眼神里满是震惊,“难道...紫微帝君也参与了?”
      乔天涯把姚温玉轻轻放在草庐内的榻上,刚要转身去找伤药,却瞥见他腰间不知何时多了块陌生的玉佩——玉佩是阴阳鱼的图案,鱼身泛着暗黑色的光泽,鱼眼处嵌着两颗血色宝石,宝石里像是有血丝在缓缓流动。他下意识伸手想去碰,指尖刚碰到玉佩,姚温玉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金线,金线顺着血管蔓延,像是要把他的四肢百骸都缠紧。
      “别碰!”白璃尖叫着扑过来,一把拍开乔天涯的手,“那是锁魂玉!用仙力炼化的邪物,他的另一半魂魄被锁在这玉里了!只要有人催动玉符,就能随时抽取他的仙力!”
      轰隆!
      一道惊雷突然劈中院内的老梅树,树干瞬间被劈出焦黑的裂痕,焦烟中竟浮现出一道水幕,水幕里映出金碧辉煌的天庭宫殿,白玉台阶上满是血迹,穿玄色龙袍的男子正把玩着另一块阴阳鱼玉佩,玉佩的鱼眼同样嵌着血色宝石。而他身旁站着的银甲将军,银甲上染满暗红的血迹,手中长枪还在滴着血,那张脸赫然是——
      “萧驰野?”乔天涯难以置信地盯着水幕,看着萧驰野将长□□入一名仙官的胸口,仙官的尸体倒在台阶上,瞬间化作光点消散,“他怎么会在九重天?还在屠杀天庭仙官?”
      姚温玉突然在榻上剧烈挣扎起来,腰间的锁魂玉发出刺目红光,将整个草庐照得通红。水幕中的景象骤然变化,显出云雾缭绕的星盘,星盘上代表二十八星宿的光点有的明亮,有的黯淡,而代表文曲星的位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裂缝里渗出黑色的雾气。
      “原来如此...”姚温玉咳出一口金血,金血落在榻上,瞬间凝成一朵小小的金莲,他苦笑着摇头,眼神里满是疲惫,“贪狼星君...好算计,先是借萧驰野的手清理天庭旧部,再用锁魂玉分我的魂魄,这是要彻底掌控九重天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推开乔天涯,自己却喷出一大口金血,眼前一黑,昏死过去。那口金血落在地上,竟化作一团燃烧的金莲,火焰中浮现出模糊的幻象:九重天的白玉天阶上,有个与姚温玉一模一样的人被铁链锁在石柱上,铁链穿透肩胛骨,渗出金色的血液,而高坐云端龙椅上的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面容俊美却带着阴鸷——
      “沈泽川?!”乔天涯猛地拔出地上的长剑,剑尖直指火中幻象,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把元琢的魂魄扣在九重天,还敢用锁魂玉害他!你到底对元琢做了什么!”
      幻象中的沈泽川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缓缓抬眸,眼神穿透火焰,直直看向乔天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天狼星君,这里是九重天的地界,你一介散仙,越界了。”他抬手拂袖,水幕中的金莲火骤然暴涨三丈,朝着草庐内扑来。
      白璃急忙扑过去,用九尾裹住燃烧的金莲,狐尾被火焰烧得冒出青烟,她咬牙将火扑灭,却见姚温玉的头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雪白变回黑色,眉间的银色仙纹也在渐渐淡去,连气息都变得微弱起来。“锁魂玉在反噬!沈泽川在催动玉符抽取他恢复的仙力!”白璃急得原地转圈,九尾扫得地面尘土飞扬,“必须去北疆找巫族的人,他们或许有办法解锁魂玉的禁制!”
      “不必。”
      姚温玉突然睁开眼睛,瞳孔已恢复成往日温润的茶色,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他挣扎着坐起身,伸手握住乔天涯的手,指尖冰凉,却带着坚定的力量:“松月,帮我个忙。”他引着乔天涯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声音轻却清晰,“用你的剑气,刺这里三寸。”
      乔天涯猛地抽回手,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心疼:“你疯了?这里是心脉所在,用剑气刺进去,你的仙体会彻底崩解的!”
      “没有疯,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姚温玉微笑着看着乔天涯,眼底映着他的身影,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锁魂玉的禁制与我的心脉相连,只有用你的天狼剑气斩断禁制,才能暂时阻断沈泽川抽取仙力。我撑不了多久,与其被他拖到仙力耗尽魂飞魄散,不如赌一把。松月,我不想落入他们手中,变成任人操控的傀儡。”
      乔天涯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知道他心意已决,喉间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颤抖着握住剑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就在他准备凝聚剑气时,草庐外的山道上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缓步走来,脸上戴着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复杂的符咒,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你是何人?”乔天涯立刻挡在榻前,长剑直指黑袍人,警惕地问道,“是沈泽川派来的杀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