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血染菩提 寒露过 ...
-
寒露过后的第七个黄昏,残阳如血,泼洒在青石墓碑上。乔天涯斜倚着身后的老槐树,指尖摩挲着腰间长剑的剑柄,那冰冷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至四肢百骸,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灼热。他抬手拭去碑上薄尘,指尖掠过“姚温玉”三个字时,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仿佛怕惊扰了沉睡在此的故人。
暮色渐浓,山风卷着枯叶掠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絮语。乔天涯抽出长剑,剑尖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光。他半跪在地,手腕轻转,剑锋落下,在墓碑上添上一道新的刻痕。这是第三千道了,每一道都刻着他的思念,每一道都藏着他的执念。
“今日是霜降。”他对着石碑轻声说话,声音沙哑,带着深秋的凉意,“你最讨厌的节气。”记得往年霜降,姚温玉总会裹紧厚厚的锦袍,缩在暖炉旁,眉头微蹙地抱怨天气太冷,连笔墨都冻得难以下咽。那时他还会笑着调侃,说姚先生比江南的娇花还要畏寒,如今想来,那些寻常的日子,竟成了他此生最珍贵的回忆。
剑尖在“姚”字最后一撇添上新痕,石屑簌簌落下。乔天涯抬手抚上墓碑,却突然皱眉——今日的墓碑竟触手生温,完全不似深秋该有的冰凉,倒像是有人将暖炉藏在了石碑之下,暖意顺着指尖缓缓渗入他的掌心。
就在这时,“铮!”一声脆响,长剑突然自鸣,剑身震颤不已,发出阵阵龙吟。乔天涯心中一凛,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瞬间警觉。他旋身跃起,手中长剑划破夜幕,将一支悄无声息袭来的箭矢一分为二。箭杆断裂处爆出一团紫烟,烟雾弥漫中,三个黑影从不同方向扑来,动作迅捷,招式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第三批。”乔天涯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自姚温玉下葬以来,前来盗墓的人就从未断过,他们都觊觎着姚温玉生前珍藏的宝物,却不知这墓中最珍贵的,早已随着故人一同长眠。剑锋划过最先逼近那人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枯草。“你们主子没说过,盗墓要挑黄道吉日?”
鲜血喷溅在不远处的菩提树上,那暗红的液体竟没有顺着树皮滑落,反而被树干缓缓吸收,像是干涸的土地在汲取养分。乔天涯瞳孔微缩,脑海中突然闪过姚温玉临终时的画面。那时姚温玉躺在病榻上,气息微弱,却紧紧抓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这树...饮血而活...日后若有变故...或许...能护你...”
分神的刹那,左侧刺客的弯刀已带着凌厉的风声劈向后心。乔天涯反应极快,却没有躲避,任由刀锋切入皮肉,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他反手将剑柄重重撞在对方膻中穴,只听“噗”的一声,刺客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没了声息。而乔天涯肩头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诡异地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仿佛刚才的伤势从未存在过。
“妖、妖怪!”最后剩下的刺客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可还没跑出几步,就被突然从地下疯长而出的菩提树根缠住了脚踝。树根如同灵活的毒蛇,紧紧缠绕着他的小腿,将他拖倒在地。乔天涯缓步走近,剑尖挑起对方的下巴,眼神冰冷:“谁派你来的?”
刺客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嘴角缓缓溢出黑血。乔天涯心中一紧,伸手捏开他的牙关,发现他的后槽牙里藏着一颗黑色的药丸——是江湖中常见的腐骨丹,服下后即刻毙命,不留任何线索。
“死士?”乔天涯松开手,看着刺客倒在地上,身体迅速僵硬。他擦净剑身上的血迹,转身准备回到墓碑旁,忽听身后传来细碎的声响。他回头望去,只见菩提树下,白日里他亲手摆放的供品——三枚金丝蜜枣,此刻竟少了一颗,只剩下两颗孤零零地躺在石盘里。
夜风送来若有若无的梅香,那是姚温玉生前最爱的熏香。他曾说,梅香清冷,却有傲骨,如同君子之风。乔天涯握剑的手微微发抖,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元琢...是你么?”
“阿乔又犯痴病了~”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树顶传来,打破了山间的寂静。乔天涯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红衣少女坐在菩提树枝桠上,晃着双腿,腕间的金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作响,指尖还粘着一丝蜜枣的糖丝。
乔天涯脸色一沉,剑锋直指树梢,语气冰冷:“白璃,你找死。”白璃是山中的狐妖,与姚温玉相识多年,却总爱捉弄他。如今姚温玉已逝,她却还来这里捣乱,让他心中的怒火瞬间燃起。
小狐狸眨巴着灵动的眼睛,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凶什么嘛~人家可是带了好消息哦!”她从袖中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玉简,晃了晃,“萧大将军的密信,说沈泽川要...要帮你找到复活姚仙君的方法呢!”
剑光闪过,玉简瞬间碎成齑粉,散落在地上。乔天涯眼底泛起淡淡的鎏金色,那是体内力量即将失控的征兆。“滚。”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早已不相信什么复活之法,那些不过是世人编造的谎言,他只愿守着这座墓碑,陪着姚温玉,度过往后的岁月。
白璃突然收起了脸上的嬉笑,九条狐尾瞬间炸开,毛发倒竖,眼中满是凝重。“你的眼睛...难道今晚是...月圆之夜?”她猛地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菩提树立刻无风自动,树枝剧烈摇晃,树皮缓缓剥落,露出里面刻满的血红符咒,符咒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乔天涯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从脑海中传来,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神经。他抱头跪地,指缝间渗出金色的光芒,体内的力量如同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四处冲撞。墓碑开始剧烈震颤,上面那些深浅不一的剑痕刻出的纹路逐一亮起,如同夜空中的星辰,组成了一幅奇特的星图。
白璃慌忙咬破手指,将鲜血滴在菩提树根上,口中焦急地喊道:“姚仙君!快醒醒!他要压不住体内的力量了!再这样下去,他会爆体而亡的!”
鲜血渗入树根,菩提树剧烈地摇晃起来,树叶簌簌落下。整座山突然开始震动,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碎石滚落。墓碑在震动中轰然炸裂,碎石飞溅。在碎石之中,一口白玉棺椁缓缓浮现,棺椁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在月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泽。
棺盖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缓缓推开,一道耀眼的光芒从棺缝中泄出,如同银河般的星光,将整个山间照亮。乔天涯忍着剧痛抬头望去,只见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棺中伸出,轻轻搭上了棺沿。那只手的指尖泛着淡淡的莹光,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那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