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默》沐沉缘

5、番外 下课铃

　　下课铃响过，教学楼里涌出喧闹的人流。
　　楚尧单肩挎着书包，眉头微微拧着，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数学卷子，右上角那个鲜红的“63”格外刺眼。
　　“尧哥，走啊，打球去！”室友从后面追上来，勾住他脖子。
　　“不去，”楚尧没好气地挣开，“烦着呢。”
　　“咋了？又没考好？啧，你说你，什么不好非偏科，何必呢……”室友哪壶不开提哪壶。
　　楚尧送他一记眼刀，对方立刻噤声，讪笑着跑了。
　　他叹了口气，数学真是他命里的克星，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那些公式定理就像跟他有仇一样。想到晚上还有两小时的晚自习要面对这些，他就更蔫了。
　　正垂头丧气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发信人：周予怀。
　　【抬头，三点钟方向。】
　　楚尧下意识地抬头望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林荫道旁，周予怀正倚着一辆黑色的自行车，长腿随意地支着。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姿挺拔，在熙攘的学生群里显得格外出挑。阳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那张平时过于冷峻的脸庞。他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个印着熟悉logo的纸袋。
　　见楚尧看过来，周予怀朝他微微颔首。
　　楚尧刚才那点郁闷莫名散了些许，他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学生会要开会？”
　　周予怀是比他高一级的学长，学生会会长，公认的学神兼校草，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
　　“开完了。”周予怀言简意赅，目光落在他手里捏着的卷子上，“考得不好？”
　　楚尧顿时想把卷子藏起来，却被周予怀自然地伸手抽走了。他展开看了看，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楚尧的心跟着一提。
　　“基础题丢分太多，最后大题思路是对的，计算粗心。”周予怀一针见血，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事实。
　　楚尧耷拉着脑袋：“哦。”
　　周予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将手里的纸袋递过去：“给。”
　　“什么？”楚尧接过，打开一看，是“凯司令”的蝴蝶酥，刚出炉不久，还带着温热。这是他最喜欢的那家西饼店。
　　“路过，顺便买的。”周予怀语气随意，仿佛真的只是顺手。
　　楚尧却知道，那家店根本不在周予怀从学校回家或者回寝室的任何一条“顺路”线上。他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又努力压下去，小声嘟囔：“……又用吃的哄我。”
　　周予怀伸手去假装拿回：“不想要？”
　　楚尧：“…要。”
　　周予怀长腿一跨坐上自行车座，拍了拍后座：“上来。”
　　“去哪？”
　　“我家。我帮你看看卷子。”周予怀的语气不容拒绝，“离期末还有一个月，现在补还来得及。”
　　若是平时，楚尧肯定要挣扎一下，表示自己也可以，但今天看着那袋蝴蝶酥，又看看周予怀那双沉静看着自己的眼睛，那点微不足道的反抗心瞬间无影无踪。楚尧磨蹭了一下，还是老实不客气地坐上了周予怀的自行车后座。他一手小心翼翼地护着那袋珍贵的蝴蝶酥，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拽住了周予怀的白衬衫下摆。
　　周予怀骑得不快，却很稳。他没有回头，清冽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卷子看了，三角函数那部分公式运用不熟，立体几何的辅助线也没找对方向。今晚先从这两块开始。”
　　楚尧“嗯”了一声，嘴里开始小声抱怨数学的反人类和各种公式的毫无逻辑。
　　周予怀的家离学校不远，是一处安静的高档小区，房子宽敞整洁。
　　拖鞋。”周予怀从鞋柜里拿出一双蓝色的毛绒拖鞋，放在楚尧脚边——那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楚尧换好鞋，很自觉地把书包放在客厅的茶几旁，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纸袋，拿出一块蝴蝶酥咬了一口，酥脆香甜的口感让他满足地眯起眼，刚才因为考试而低落的心情又好了不少。
　　周予怀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他，然后拿起那张卷子又仔细看了一遍：“先去洗手。然后过来，我们抓紧时间。”
　　楚尧三两口吃完蝴蝶酥，乖乖去洗手间洗手。回来时，周予怀已经将卷子在茶几上铺开，手里拿着笔和草稿纸，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的地毯上。
　　“先从三角函数开始。”周予怀用笔点着卷子上一道被打叉的题，“你用的倍角公式是对的，但是正负号搞错了…”
　　“……听懂了吗？”周予怀讲完一道典型错题，侧头看他。
　　楚尧点头：“好像……明白了。”
　　周予怀：“那你做一遍。”
　　楚尧：“…哦。”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小区里的路灯依次亮起。
　　楚尧终于攻克了今晚的最后一个难点，长长地舒了口气，瘫倒在地毯上：“啊……脑子要炸了……”
　　周予怀合上书，看了眼时钟：“今天差不多了。”
　　楚尧哼哼两声，算是回应，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周予怀起身，走到他身边蹲下，手指轻轻拂开他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
　　“累了？”
　　“嗯……”楚尧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用额头蹭了蹭周予怀微凉的指尖。
　　这个无意识的亲昵动作让两人都顿了一下。楚尧猛地睁开眼，对上近在咫尺的周予怀的目光，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仿佛有暗流涌动，深邃得让他心跳漏了一拍。他慌忙想移开，却被周予怀轻轻捏住了下巴。
　　楚尧的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所有疲惫和困倦瞬间一扫而空，只剩下周予怀靠近的气息，和他落在自己眼皮上那个轻柔却滚烫的吻。
　　周予怀稍稍退开，指腹摩挲着他微微发烫的脸颊，声音低哑得几乎只剩气音：“考得不好没关系。”
　　楚尧睁开眼。
　　“但是，”周予怀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因惊讶而微张的唇上，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下次再因为这种小事就垂头丧气……”
　　“听到了？”他问，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仿佛刚才那个近乎逾越的亲吻只是楚尧累极了的幻觉。
　　楚尧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愣愣地点了下头。
　　周予怀这才松开手，站起身，走向厨房，留给他一个看似从容的背影：“饿了吗？煮点面吃。”
　　厨房里传来烧水的声音，还有周予怀从容不迫准备食材的细微响动。
　　楚尧慢慢地坐起身，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又看了一眼厨房里那个挺拔的背影。
　　所以……刚刚那个，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