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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药罐 楚尧拆开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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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时间让楚尧多想。和周予怀分开后不到一个时辰,他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里,最终来到一家临街的、卖些文房四宝兼带修补古籍的商铺后门。
商铺老板是个戴着圆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人,见到楚尧,便客客气气地将他引了进去。穿过堆满书籍的后堂,沿着狭窄的楼梯上行,是一间布置得简洁却颇为雅致的客房。
“楚先生暂且在这里休息,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老板语气温和,但眼神里透着精明与审慎。
楚尧刚坐下没多久,楼梯便传来了脚步声。上来的人却是沈宜春。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色长衫,腋下夹着几本书,看到楚尧,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转为关切。
“楚尧?真是你?我刚在楼下听王老板说来了位客人,没想到……”他快步走近,上下打量着楚尧,目光在他疲惫的神色上停留片刻,“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楚尧正要开口,楼梯口又出现了一个身影——去而复返的周予怀。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沈宜春,脚步微顿,视线在楚尧和沈宜春之间快速一扫,面色平静无波,只对楚尧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转向商铺老板,低声交代着什么。
沈宜春看着周予怀,又看看楚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等周予怀与老板说完话,转身离开时,才忍不住轻声问楚尧:“你们俩认识?”
楚尧面上不动声色,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答道:“…以前同窗。”
沈宜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他凑近楚尧一些,压低声音,:“你俩有旧?”
楚尧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话弄得一怔,不解地看向他:“怎么说?”
沈宜春目光瞟向周予怀离去的楼梯方向,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他看起来挺在意你。”
楚尧:“…?”他被沈宜春匪夷所思的结论弄得一时语塞。这位教书先生的脑回路,是不是用错了地方?现在是什么境地,他居然在琢磨这个?
“沈宜春,”楚尧有些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被看破些许隐秘的尴尬,“你怕是误会了。我们只是……旧识。”他强调了一下“旧识”二字,试图划清界限。
沈宜春却笑了笑,不再深究,转而道:“好吧,旧识就旧识。不过眼下能有个能帮上忙的‘旧识’,总是好的。”他话里有话,随即又正色道,“你没事就好。这里还算安稳,王老板是我远房表亲,为人可靠。你先安心歇着。”
楚尧知道他是真心担忧自己,点了点头:“多谢。”
沈宜春又说了几句闲话,便下楼去了,说是还要去学校一趟。
房间内布置得很好,一桌一椅都擦拭得很干净,窗外是邻家屋顶绵延的青瓦。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洁的桌面上那道细微的木质纹理,周予怀离去时那平静无波的一瞥扰乱了他的心神。
楚尧走到门前将门闩拨开,脚步声渐近把他吓了一跳,不等看见来人,楚尧条件反射的
把门就关上。
周予怀没料到楚尧还醒着,他去而复返,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门就关上了,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抬手捂住了被撞到的额角。
周予怀:“…?”
楚尧:“……”
楚尧也愣住了。他听到异响,本能地警惕开门查看,却不想门外站着的竟是去而复返的周予怀,还被他这鲁莽的一下子撞了个正着。
昏暗的光线下,周予怀额头上迅速红了一片,鼻尖也泛着红,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睛因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微微眯起,这让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瞬间消散了不少,竟显得有些……
楚尧强迫自己打住这不合时宜的联想。他抿了抿唇,压下嘴角差点勾起的弧度,侧身让开通道,语气尽量平稳:“……进来。”
周予怀放下手,额头上那片红痕在肤色映衬下格外明显。
看得楚尧有些心虚。
周予怀似乎这才从被门袭击的意外中彻底回过神,他没立刻进门,反而就着楚尧让开的缝隙,目光沉沉地看他,语气听不出喜怒:“……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楚尧喉结微动,错开视线:“……谁让你一声不响站在门外。”
房间里一时静默。楚尧看着他额角那块红痕,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疼吗?”
周予怀抬眼看他,楚尧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他避开视线,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推到周予怀面前。“你回来做什么?”
周予怀没碰那杯水,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纸包,放在桌上。“药,抹一下。”
楚尧看着那包药,愣住了。
周予怀避开他的视线,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肩膀上的伤,最好处理一下。”
楚尧下意识蜷了蜷手指,他左肩上确实有一道伤,是之前躲避追捕时被打中的,他自己都快忘了,周予怀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
周予怀的目光终于转回来,落在他下意识护住的左肩上,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不碍事。”楚尧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干涩。
其实楚尧的伤快好了,周予怀也看出来了,但他还是有些担心。
周予怀没再说什么,只是将药包又往前推了半分,然后转身。
然后…走了。
就这么走了?
“周予怀。”楚尧几乎是脱口而出。
周予怀脚步顿住,“有事?”
楚尧看着桌上那包药,又看看周予怀额角那块依旧明显的红肿,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些:“……不再坐坐?”
周予怀垂眸看着他递过来的药,没有接。房间里一时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楚尧有些尴尬,正想说算了你走吧,却听周予怀低声道:“领事馆那边还有事,先回去了。”
“……哦,”楚尧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情绪,“那,不耽误你正事。”
周予怀不再多言,他沉默了片刻,喉结微动,似乎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略微缓和了些:“药,记得抹。
门被关上。
楚尧拆开纸包,里面是一瓶黑褐色的药膏和一卷干净的纱布。
他打开药罐,一股浓重的药味弥漫开来。
楚尧看着那个药罐,有些怔忡。
楼下人已经等了许久。
副队扫了一眼周予怀的额头:“队长你额头怎么了?”
周予怀抬手摸了一下额头,泛红的额头已经起了一个小包,他沈默了一会:“…没什么事。”
副队:“…总不能是撞门上了吧?”
周予怀面无表情地扫了副队一眼,那眼神让副队立刻收声。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未散的硝烟味。
周予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动作比平时重了些。他向后靠在头枕上,阖了眼。
副队从另一边上来,关车门的声响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闷。
周予怀伸手从储物格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的齿轮摩擦了几下,才窜起一簇摇晃的火苗。烟雾弥漫开来,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开点窗。”周予怀哑声说。
副队依言按下车窗按钮,风猛地灌入,吹散了烟雾,也带着一丝凉意。
“他……”副队犹豫着,还想问什么。
“开你的车。”周予怀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去的东西。他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蒂摁熄在车载烟灰缸里。
副队噤了声。
周予怀抬手,用力按了按额角那个包,刺痛感清晰地传来。
…还是挺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