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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病愈”风波与陛下的“心病”
夏初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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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时节,北境传来振奋人心的消息。
在“攻心分化”之策持续作用下,狄戎内部猜忌日深,几个大部落为争夺有限的资源和朝廷抛出的“诱饵”几乎兵戎相见。陇右节度使看准时机,率精锐骑兵长途奔袭,直捣其中一个最为顽固部落的王庭,大获全胜,俘获甚众。
此战虽非灭国之战,却极大地打击了狄戎气焰,至少可保边境三五载安宁。捷报传回,京城一片欢腾。
朝堂之上,自然少不得论功行赏。
陇右节度使加官进爵,自不必说。兵部、鸿胪寺参与此事的官员也各有封赏。然而,最大的功劳该归于谁,满朝文武心知肚明。
若不是陆将军病中献上那堪称奇谋的计策,岂能有今日之大捷?
可是,如何赏赐一位“病重不起”、连朝堂都上不了的将军?这成了个难题。
赏金银财帛?陛下赏赐清漪园和那些如流水般的珍玩补品,早已远超常例。加官进爵?陆惊澜已是镇国将军,爵至一等公,官阶上已几乎封顶,难道要封个异姓王?这显然不合祖制。赐丹书铁券?似乎又有点小题大做。
众臣议论纷纷,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御座上的皇帝。
萧彻面色平静,指尖轻轻点着龙椅扶手,心中却早已有了决断。
“陆爱卿虽卧病在床,然其心系社稷,献奇策以定边疆,此功甚伟,非寻常金银可赏。”萧彻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大殿,“朕决定,赐陆惊澜‘麒麟阁’画像,位列开国诸将之后,享后世香火供奉。另,其家乡祖茔,由工部拨款修缮,赐牌坊,以彰其功。”
旨意一出,满朝皆惊!
麒麟阁!那可是供奉本朝最大功臣之地!非功勋卓著、忠贞不二者不能入!陆惊澜年纪尚轻,竟能得此殊荣?虽说只是画像入阁,并非配享太庙,但那也是无上的荣耀了!更别提修缮祖坟、御赐牌坊,这是光宗耀祖,惠及子孙的恩典!
一时间,羡慕、嫉妒、敬佩、感慨……种种目光交织。
先前那些还暗自嘀咕陆惊澜装病避战的人,此刻也彻底闭上了嘴。能得陛下如此厚赏,甚至不惜打破常规,这陆惊澜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重得多!
清漪园内,林越听到小厮激动得语无伦次的禀报,手里的冰镇酸梅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麒、麒麟阁?!牌坊?!
这赏赐也太硬核了吧!这已经不是糖衣炮弹了,这是直接给他铸了个金身啊!
原主的记忆里,对麒麟阁的崇敬之情瞬间涌上心头,让林越都有些恍惚和……心虚。他一个冒牌货,靠着社畜的小聪明和装病,居然混到了原主拼杀一辈子可能都得不到的荣誉?
这……这功劳领得有点烫手啊!
而且,赏赐这么重,他这“病”还怎么装下去?再装就不识抬举了吧?会不会被言官喷死?
果然,皇帝的赏赐一下,京城里的风言风语又起来了。不过这次不再是质疑将军的病,而是变成了——
“陆将军立下如此大功,却仍沉疴难起,真是天妒英才啊!” “听说陛下日日忧心,都瘦了!” “要是有什么灵丹妙药能治好将军就好了!” “诶,我听说城南有个老神医,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城外的护国寺香火很灵验,求健康最是有效!”
甚至开始有百姓自发地去护国寺为陆将军祈福,希望菩萨保佑这位为国操劳而病倒的英雄早日康复。
压力一下子给到了林越这边。
他瘫在凉榻上,望着雕梁画栋,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骗子。皇帝这操作,简直是逼宫啊!用荣誉和民意逼他“好起来”!
萧彻再次来“散心”时,明显感觉到他的将军有点……蔫儿了吧唧的,连摆弄那些机关玩具都有点心不在焉。
“爱卿今日似乎心事重重?”萧彻挥退左右,坐到榻边,十分自然地将人揽过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动作越来越熟练),手指轻轻梳理着他并未真正散乱的发丝,“可是哪里不适?还是……嫌朕的赏赐不够好?”
林越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搞得浑身僵硬,听到皇帝的话,更是头皮发麻,连忙“虚弱”地摇头:“臣……臣不敢……陛下赏赐过重,臣……臣受之有愧……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试探着开口:“只是臣听闻……外界皆盼臣康复……臣这病却迟迟不好……心中实在……惶恐不安……怕辜负了陛下和百姓的期望……”
来了来了!萧彻心中暗笑,他的将军终于绷不住,开始试探了。
他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手臂微微收紧,将人搂得更踏实了些(林越:!!!),语气充满了“忧虑”:“爱卿不必多想。你的身子最要紧。朕只要你安然无恙,其他虚名,不值一提。”
林越:“……” 你不提你赏那么狠?!
他咬咬牙,继续暗示:“可是……臣总这样病着……不仅无法为陛下分忧……还累得陛下日日牵挂……臣……臣恨不能明日就好起来……”
“万万不可!”萧彻立刻打断他,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焦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岂能急于求成?爱卿定要静养,彻底养好了才行!朕不嫌累,朕就喜欢……咳,朕心甘情愿。”
林越:“……”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皇帝根本不想他“好”!
可是为什么啊?!一个皇帝,留着个“病弱”的将军在身边天天看着玩?这是什么新型爱好?
林越百思不得其解,心里那点因为厚重赏赐而升起的不安和愧疚,渐渐被一种“皇帝好像有那个大病”的吐槽欲所取代。
既然皇帝不想他好,那他就继续病着呗。反正清漪园的日子确实舒服。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日后,一位重量级人物来到了清漪园——当朝太后,萧彻的生母。
太后常年礼佛,深居简出,但并非不通世事。她对儿子近来频频往宫外跑,以及那位“病”得十分蹊跷的陆将军,早有耳闻。如今又闻麒麟阁画像之事,觉得有必要亲自来看一看。
太后驾到,林越吓得魂飞魄散!这可比皇帝难糊弄多了!
他使出浑身解数,把自己往死里折腾——脸上扑了厚厚的粉,嘴唇咬得毫无血色,说话气若游丝,时不时还伴随着一阵仿佛要把肺咳出来的剧烈咳嗽。
萧彻陪在太后身边,看着陆惊澜那“惨不忍睹”的表演,嘴角抽搐,强忍着才没笑出声,还得配合着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
太后端详着床上“奄奄一息”的陆惊澜,又看了看自家儿子那“情根深种”(大误)的担忧模样,眉头微微蹙起。
她吃过的盐比这两个年轻人吃过的米都多,这陆将军的病……怎么看怎么透着股古怪。那脉象(她来之前特意召太医问过)和这表象也差太远了。
但看着儿子那副紧张兮兮、仿佛床上人一咳他就心疼得不得了的模样,太后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她不动声色地询问了几句病情,赏赐了些药材,便起身离开了。
出了清漪园,太后屏退左右,只留下皇帝。
“彻儿,”太后语气平静,“你跟母后说实话,这陆将军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彻知道瞒不过精明的母后,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又有些甜蜜地低声道:“母后……惊澜他……或许是之前受了委屈,心里还有些……别扭。儿臣想着,总得让他把这口气顺了,病……自然就好了。”
太后何等人物,立刻听出了儿子的弦外之音。这哪是将军有病,分明是皇帝有心病!还是相思病!
她看着儿子那副陷入情网的模样,叹了口气,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呀!朝堂之上雷厉风行,怎么到了这事上,反而如此迂回?既是心中有他,他又……并非全然无意(那演技骗骗别人还行),何不坦诚布公?这般装病纵着,岂是长久之计?”
萧彻被母后点破心思,耳根微红,却固执道:“惊澜心思重,又受过伤……儿臣不想逼他。就这样……慢慢来,也挺好。” 他能感觉到,惊澜虽然还在装,但对他已经不像最初那般恐惧疏离了,甚至会下意识地依赖他(比如靠着他睡觉,虽然以为是装的),这就够了。
太后看着儿子那副甘之如饴的样子,摇了摇头,最终无奈道:“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母后不管了。只是,麒麟阁画像之事已出,他这病总得有个了结。一直病着,于朝廷体统也不合。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送走太后,萧彻回到房间,看着床上因为应付太后而真正累得睡着(不是装的)的陆惊澜,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轻轻坐在床边,用手指极轻地拂过那人熟睡中微微蹙起的眉头。
母后的话有道理。是时候,该让他的将军“慢慢好起来”了。
不过,在这之前……
萧彻俯下身,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
“惊澜,”他低声呢喃,语气带着无限的宠溺和一丝狡黠,“玩够了,就该回到朕身边了。”
睡梦中的林越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陛下……桂花糕……还要……”
萧彻一愣,随即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满是愉悦。
他的将军,连梦里都有他。
(虽然可能只是惦记着桂花糕)。
看来,是时候让御厨研究新点心了。
而将军的“病愈”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
(第七章预告:将军“病情”为何反复好转?陛下开始“对症下药”?一场围绕“康复”的甜蜜拉锯战即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