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之心》恋在

9、第九章

　　独自一人的时候，总是感觉到伤心。
　　有什么东西等不到，
　　有什么东西抓不住，
　　有什么东西摆脱不了，
　　有什么东西变成尘埃。

　　最近彦凯的心情一直不好，除了拼命地做手术就是半夜跑去实验室。宇念有偷偷听到他躲在卫生间里打电话向朋友借钱，出来的时候脸色很是难看。
　　“彦凯，不要这样。”宇念每次几乎哭出来地央求他，都被他狠狠地瞪了回去。
　　止痛药渐渐地没了效果，宇念只有加大剂量，早已经超出了陆昌怀所说的两颗。郑彦凯可能是试验的时候发现他服用了过量的止痛药，回来后就严厉地夺了药瓶只允许他服用两颗，后来看他痛得实在难以忍受，终于把药瓶扔还给他，咬着牙背过脸去。

　　彦凯，你在难过吗？
　　其实不想让你难过的，一点都不想。

　　今天榴莲突然不见了。它早在三天前就完全不能进食，站起来走出去更是一件异常艰难的事情。可是它为什么会跑出去呢？
　　宇念顾不上自己胸口疼痛，跌跌撞撞地四处寻找。楼梯口，草坪，小区的公厕，几乎所有榴莲可能去的地方都找过了还是没看到它的影子。天渐渐黑下来，风也大了，吹进脖子里冷得人直发抖。
　　这么冷的天，榴莲到底在哪里啊。会不会老糊涂了忘了回家的路。
　　宇念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借着路灯的光仔细寻找。
　　冬天的夜晚外面是很少人的，寒冷的时候急切地需要温暖，不管是有着暖气的房间，或者亲人关切的话语，或者爱人的怀抱。那些笼罩着薄雾的玻璃窗里透出的朦胧灯光，温暖得让人沉溺。宇念低下头，眼中的渴望散开，换上了浓郁的忧愁。
　　找到榴莲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它躺在垃圾桶旁，露湿的毛皮下是已经僵硬冰冷的身体。
　　宇念靠着垃圾桶坐下来，奋力地将榴莲拉进自己的怀里。
　　那些止不住的片段不断地闯进他的脑海，榴莲跳跃着扑到他胸前，又嬉闹着消失，不停地，急剧地来回闪现。
　　原来这就是消逝。
　　停留不下脚步地，
　　带着不舍离去，
　　被死神从最亲爱的人身边生生剥离。
　　宇念解下围巾，轻轻擦拭榴莲湿漉的身体。他被一种情绪笼罩着，却被另一种情绪堵住了喉咙。他想他已经懂了，为什么一直坦然的榴莲会在最后一刻跑出来独自面对死亡。
　　有什么人在他面前停住，慢慢蹲下身从他怀里抱起榴莲，放进不远的小车里。然后又走回来抱起他，起身朝小车过去。宇念将脸埋进那人胸膛，磨蹭着，依恋着那种温热，依赖他稳健的心跳。
　　将宇念放到副驾驶座上，彦凯从另一边上了车。
　　汽车发动了，没有回家，反而朝小区外面驶去。沉默的男人低低地开口“我回家没看到你，跑出去找，到处都找遍了，还借了朋友的车子，我好怕，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突然...”男人捏紧方向盘，死死咬住下唇。
　　他接着问道“榴莲死前悄悄跑出去了对吗？”
　　宇念点点头。突然一个急刹车，宇念差点撞到玻璃。
　　“榴莲死前跑出去只是一种返祖现象而已！”彦凯情绪有点不稳“因为在迁徙的时候为了不拖累族群，将死的狗会自动脱离群体。”
　　好像觉得这样的解释更糟，彦凯恼怒地大声强调“这只是一种返祖现象而已！”
　　宇念抬头，看到对方激动的情绪下，那双眼睛藏着恐惧，近乎哀求地看着他。
　　宇念突然明白过来什么，心口一痛，他伸手抱住对方，轻轻呢喃“放心好了，我才不会悄悄地去死。我没有榴莲傻的。”

　　汽车开进商业街，街上冷冷清清的，热饮店里有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姑娘买了奶茶捧在手中，旁边等着一个缩着脖子跺着脚，穿着黑色棉衣的大男孩。热饮店旁边是鲜花店，玻璃门紧闭着，没有顾客，老板坐在柜台边看电视剧。
　　彦凯停了车，走下去推开花店的门。花店老板朝他们笑笑示意他们自便。
　　宇念仔细地挑了一束白色的菊花，结了帐。
　　出门的时候，看见那个大男孩还在那里缩着脖子跺着脚等着。宇念朝热饮店望了一眼，买奶茶的女孩已经走了。
　　原来不是在等女朋友。
　　坐上车，车开出一段后，宇念禁不住回头看，后车窗外，那男孩已经朝相反方向离去，右手吊儿郎当插进裤兜里，左手牵着一只狗——是榴莲。
　　宇念摸摸旁边僵硬的躯体，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